進入沛縣後,劉徹第一時間並未前往劉邦的住所。
事實上,劉徹並不知道他的這位先祖的具體住址。
但是,這對劉徹而言問題不大。
秦朝乃是郡縣制,而在縣以下,又分爲鄉,亭,裏三級。
裏是戶籍管理的核心,通常由二十五到一百戶組成,管理者爲裏正。
一亭通常管轄5到10個裏,範圍約方圓數十裏,管理者亭長負責緝捕盜賊、維護治安、傳遞公文。
一鄉通常是5到10個亭組成,其主要職責乃是戶籍統計、賦稅徵收、調解紛爭及教化百姓。
始皇二十九年,太祖高皇帝擔任泗水亭長一職,可不是默默無聞之輩。
加之太祖高皇帝在沛縣人脈衆多,在劉徹看來,只要稍作打聽,應該就能知曉太祖高皇帝的住處。
所以,劉徹來到沛縣的第一站,是一間食肆。
在解決肚子問題的同時,還能夠通過食肆打聽太祖高皇帝的住處與行蹤。
除此以外,還可將馬車寄存在食肆。
可謂是一舉三得。
點完菜後,劉徹剛想喊來夥計問話,就聽到隔壁桌傳來一陣交談之聲。
“你聽說了嗎,前些日子,我沛縣來了一位大人物。”
“這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時日,沛縣都傳瘋了,似乎來人名爲呂太公,郡單父縣人。”
“還不止呢,據說他與我沛縣縣令乃是好友關係,爲了躲避仇家,這才舉家搬遷來此,說起來,今日似乎有喬遷之宴。”
“那我們待會可以前去湊湊熱鬧。”
“沒這麼簡單,要想入席,得花一千錢。”
“一錢!竟會如此昂貴?”
“你也不看看去的都是誰,縣中豪紳,官吏,幾乎沛縣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前往呂太公府上慶賀了。”
“這......”
“放心,就算沒錢也沒關係,大不了我們就在門口觀望觀望。”
兩人的交談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劉徹的耳中。
這呂太公,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呂雉的父親了。
不過,無論是呂太公,還是呂雉,都與他關係不大。
他出自文帝一脈,追根溯源,乃是太祖高皇帝的嬪妃薄姬,與呂雉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只是剛纔兩人的交談,令他想起了一件事。
太祖高皇帝,貌似就是在呂太公的喬遷之宴上,被呂太公看上,然後與呂雉喜結連理的。
也就是說,他現在並不需要向人打聽太祖高皇帝的住處。
只需要在呂太公的門前,守株待兔,就可等到太祖高皇帝的到來。
想到這,劉徹再也沒有繼續喫下去的心思了。
結完賬,向夥計詢問了一番呂太公的住所後,劉徹便領着霍去病上路了。
走在路上的劉徹發現,其實他都不需要向夥計打聽呂太公的住所。
因爲一路上,很多人都在向着那個方向行進着。
跟隨着大部隊,劉徹順利來到了呂太公的家門口。
此時呂太公的家門口已聚集了烏泱泱的一羣人,甚至還有人趴在牆頭,向牆內張望。
劉徹注意到,門外之人大多身着麻布素色衣服,想來都是普通百姓,來這湊個熱鬧。
而與衆不同,身着錦服的劉徹與霍去病剛剛出現在此,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站在門口的兩位守門人。
他們都在等待着劉徹的報價。
雖然劉徹的最終目的,是進入到呂太公府中,見一見太祖高皇帝。
但是對現在的他而言,這一切都不急。
因爲太祖高皇帝可能還未進入到府中。
見劉徹似乎並不打算進入府中,那些原本期待劉徹報價的人也都收回了目光,等待着其他人的到來。
不多時,幾輛馬車來到呂太公的門前。
從上面下來的幾位深色寬袖大袍,上繡紋飾之人。
“張大人,李大人,各一幹錢。”
“王大人,張大人兩千錢。”
“趙大人一千錢。”
隨着一連串的報價,呂太公府的下人笑意盈盈地將這幾位貴客迎入宅邸中。
劉徹平靜地看着這一幕。
他還在等,等人喊一萬錢。
這是太祖高皇帝當年所做之事。
等待許久,卻並未有人喊一萬錢。
就在劉徹懷疑,太祖高皇帝是不是已經進入到呂太公的府邸時,街道的拐角處出來兩人。
其中一人不修邊幅,身着一身粗布衣服,雖其貌不揚,但是腳步沉穩,精神爍爍。
明顯不是常人。
劉徹不由得多看了這人幾眼。
而在劉徹細細打量對方的時候,就見那人與身邊人說了幾句,便朝着他前方不遠處喊道。
“蕭大人,蕭大人。”
聽到這稱謂,劉徹的目光迅速在那位男子前面幾人身上掃視一番,然後鎖定一人。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話,這蕭大人......
劉徹沒有猶豫,他直接向着那位蕭大人的方向靠了過去。
“劉季,你怎麼來了。”
劉季!
移動到距離“蕭大人”不足兩尺距離的劉徹,瞬間眼睛圓睜,看向那位蕭大人打招呼之人,震驚的眼神中,夾雜着欣喜。
這位,就是大漢的太祖高皇帝。
而那位“蕭大人”,應該就是如今沛縣主吏掾,將來爲大漢的建立,立下汗馬功勞,名列功臣第一的封(zàn)侯蕭何。
至於太祖高皇帝身邊那位手持排簫之人,想來應該就是同樣勞苦功高,扶持祖父文帝即位的絳(jiàng)侯周勃。
一瞬間,劉徹便理清了所有人的關係。
這時,劉季示意身側的周勃先行進去。
因爲周勃會吹排簫,所以今日呂太公喬遷之喜,周勃是演奏人員之一。
周勃點點頭,進入了呂太公的府中。
而劉季,也開始了與蕭何的交談。
“這不是喬遷之喜嗎。”
聽到劉季似乎想湊這個熱鬧,蕭何在一旁正色道。
“湊這個熱鬧可是要花錢的。
“多少錢?”
“一千錢方可入席。”
“一幹錢?”
看着劉季驚訝的表情,蕭何笑了笑。
他知道以好友的身家,是絕對拿不出一千錢的。
原以爲好友會放棄湊熱鬧的想法。
但是,接下來好友的一番話,卻令他驚掉了下巴。
“劉季一萬錢!”
劉季喊完,衝着蕭何咧嘴一笑。
蕭何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隨着劉季的這一嗓子,呂太公門口的兩位守門人一臉熱情地來到劉季的面前。
“劉季一萬錢!劉季劉大人一萬錢!”
劉季在兩人的簇擁下,笑着向呂太公府中走去。
見此情景,蕭何無奈地笑了笑。
他的這位好友,行事總是出乎他的預料,他都已經習慣了。
念及至此,蕭何正欲跟上劉季的步伐。
而就在這時,有一聲雄渾的男音傳來。
“劉徹黃金十鎰。”
“轟”的一聲,人羣好似炸開鍋一般,紛紛給說話的劉徹讓開一條道。
剛準備進入宅邸的蕭何,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好奇地轉過頭,望向說話的劉徹。
在秦朝,黃金那可是上市。
一鎰黃金的價格,遠遠超過一萬錢。
而眼前之人,出手便是十鎰。
蕭何不自覺地多看了劉徹幾眼。
隨後他發現,眼前之人屬實陌生。
也就是說,對方是來自沛縣外之人。
說來也是,恐怕整個沛縣,都沒有人會用十鎰黃金來當做進門禮。
出手如此闊綽,對方顯然非富即貴。
對方的身份是誰?來此的目的又是什麼?
身爲沛縣主吏掾的蕭何不由得開始浮想聯翩。
此刻,門口的兩位守門之人已經傻了。
他們今日所見到的面額,一般就是一兩千錢,高者無非是三四千。
結果,不僅是有人出價一萬錢,現在還有人出價十鎰黃金。
不過,在愣神片刻後,兩人反應極快地來到了劉徹的面前。
“劉徹劉大人黃金十鎰!劉徹劉大人黃金十鎰!”
正在接待客人的呂太公,聽到黃金十鎰,整個人也是爲之一怔。
他還沒有從先前的一萬錢中緩過神來,結果又出現了黃金十鎰。
今日這是怎麼了?
與此同時,府外。
在下人的指引下,劉徹正向府內行進。
行至蕭何身邊時,劉徹突然開口道。
“蕭大人,請。”
雖不知道來人的身份,但是既然對方都發出了邀約,那蕭何也是回應道。
“請。”
三人一同朝着呂太公的宅邸中走去。
“不知足下是哪裏人士?”
與劉徹並肩行走的蕭何,細細地打量着眼前的劉徹。
以他多年識人的經驗,在看到面前這人的第一眼,他就覺察到眼前之人,絕不是普通人。
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勢,肯定是長居高位才能擁有。
這高位,可不是縣令,郡守,搞不好………………
所以,他對眼前之人的身份尤爲好奇。
而且,他身後之人……………
蕭何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望向劉徹的身後。
以他的經驗來看,對方身後跟着的,似乎是一位將領。
而且,絕不是普通的將領。
蕭何發覺,今日的這兩人,他都有些看不透。
面對着蕭何的問詢,劉徹並不準備直接袒露身份。
實際上,他來秦朝的這一次,並未準備袒露身份。
袒露身份幹什麼呢?
那不成對太祖高皇帝說,將來他會推翻秦朝,建立大漢嗎?
劉徹對此不抱有多大的期望。
因爲這個秦始皇,已經不再是歷史上的那個秦始皇了。
太祖高皇帝想要在這個秦朝推翻秦始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所以,爲了避免讓太祖高皇帝徒增煩惱,劉徹便準備隱瞞下此事。
如果,將來與嬴政的關係有所改善的話,他可以讓嬴政給太祖高皇帝以及沛縣衆人一個不錯的職位。
人才缺乏的嬴政,應該會同意他的想法。
念及至此,劉徹搪塞道。
“我乃咸陽人士。”
他出生於長安,不過秦朝並未有長安這個地名,所以他選取了與長安隔河相望的咸陽。
這也不算說謊。
“咸陽!”
蕭何不明白,對方是咸陽人,爲何突然會來到沛縣,參加呂太公的喬遷之喜。
以他這段時間與呂太公接觸下來,呂太公貌似並沒有咸陽的親屬啊。
“不知爲何會來參加呂太公的喬遷之喜?”
思考幾息,並未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於是蕭何便直截了當地問道。
“剛來沛縣,恰逢聽聞呂太公喬遷,順道來祝賀一番。”
"..."
與面前這位名爲劉徹之人的談話,使蕭何生出了一種熟悉之感。
就像是在和劉季談話一般。
談話好似天馬行空,根本不知道他下一句會冒出什麼。
聽聞呂太公喬遷,順道祝賀一番,然後便送出黃金十鎰?
這是常人的想法嗎?
蕭何正想着此事,就看到呂太公正在門口翹首以盼。
於是他選擇暫時將一系列的疑問埋在心底。
望着一身錦服的劉徹,呂太公眼眸微張。
他平日裏喜歡給人看面相,就比如剛剛的劉季。
在他看來,劉季將來必定會飛黃騰達。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將女兒許配給對方的準備了。
但是,在見到面前的這位劉徹時,他發現了一件事。
眼前之人的面相似乎比劉邦還要好。
呂太公甚至一度認爲是他產生了錯覺。
但是......隨着他的細細打量,呂太公最終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好在,他並不是只有一位女兒。
“劉徹劉大人,還請坐於首座。”
呂太公並未思考太長的時間,當劉徹行至他跟前時,他直接邀請劉徹坐在他的身邊。
出價十鎰,乃是在場最高,其他人也說不出什麼話。
“多謝呂太公好意,我坐在那就行。”
劉徹指向一個方向,對着呂太公說道。
不出意外,那正是劉季身側。
"......"
呂太公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位劉徹竟然想坐在那位劉季的旁邊。
考慮到兩位都姓劉,搞不好是本家,坐在一起,或許是想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想到這,呂太公也就不再糾結此事,而是示意劉徹隨意。
於是劉徹領着霍去病坐在了劉季的身側。
劉季這時正好奇地端起桌上佳餚仔細嗅聞,對身邊劉徹的目光置若罔聞。
見太祖高皇帝完全忽視自己的存在,劉徹輕咳一聲道。
“泗水亭長,不知此次宴會後,可否方便,我有要事有你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