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世。
一輪皎潔的月亮高高地懸掛在浩瀚的天幕之上,靜靜地傾灑着柔和而清冷的銀輝。
那銀輝恰到好處地照亮了黑夜,給大地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紗。
這時,有一道人影悄然出現在了農家樂外。
其正是不久前前往隋朝的李承乾。
見天色已晚,李承乾便直接返回大唐。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看了眼農家樂的方向。
在見到農家樂依然燈火通明後,李承乾猶豫幾息,還是決定先行前去看看。
來到農家樂門口的李承乾,見農家樂大門敞開,他便抬腿邁入了農家樂中。
剛走幾步,李承乾就看到了正躺在屋檐下躺椅上玩手機的張泊。
同時,他也注意到,張泊身後的屋子亮如白晝,裏面時不時傳來一陣陣嘈雜的交談聲。
此刻的張泊也察覺到了李承乾的到來。
“高明,你這麼快就回來了?有沒有喫飯?”
張泊坐直身子,向李承乾詢問道。
“不用了,店家,我在隋朝已經喫過了。”
李承乾找到一張矮凳坐下,目光望向窗內。
“店家,沒想到這麼晚了,食肆竟然還有客人?”
“什麼客人,是楊廣罷了。”
“楊廣?”
李承乾爲之一愣。
楊廣這麼晚了來後世幹嘛?
他不應該好好陪着大唐的蕭氏與蕭?嗎?
“是啊,就是楊廣,不過,除了楊廣,隋唐時期的蕭氏與蕭?也在這。”
張泊嘖了噴嘴,一臉新奇。
以往在農家樂,雖然出現過不同時代的同一人,比如兩位李清照,兩位朱棣,兩位孫思邈。
但是,像今日這般出現兩對人的情況,這也是他第一次見。
“據楊廣說,因爲今日恰逢喜事,他原本是打算在東宮舉行宴會的。
但是嘛,他擔心他的父親,隋文帝楊堅會對他舉行宴會之事不滿,所以,他就帶着一家老小來到我這了。”
每每想起隋文帝楊堅那超乎常人的節儉,張泊便感覺到一陣唏噓。
恐怕,歷史上都沒有幾個比楊堅還要節儉的皇帝。
在張泊看來,楊堅的節儉,甚至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
身爲皇帝,楊堅經常身穿舊衣,衣服材質大多爲普通布帛,宮中的嬪妃也沒有華麗的衣服。
平常喫飯也極其簡單,以粗茶淡飯爲主,很少食用肉類,並明令禁止地方進貢珍稀食材。
不僅如此,作爲經歷過奢靡成風南北朝時期的楊堅,廢除了北周奢靡舊制,禁止宮中用金玉裝飾,器物以銅鐵、陶器爲主。
並且遣散後宮多餘宮女,減少宮廷用度。
他不僅對自己要求嚴苛,對兒子也是這樣。
太子楊勇生活奢侈,穿戴華服,廣納姬妾、大興府邸,屢次遭到楊堅的批評。
這也是楊堅廢除楊勇太子之位的原因之一。
除了太子楊勇以外,老三秦王楊俊,老四蜀王楊秀也是如此。
秦王楊俊一開始還行,但是之後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慾望了,開始變得逐漸奢侈。
就算楊堅已經派人調查他,並且懲治了百餘人,但是楊俊絲毫不悔改,繼續大修宮室,窮奢極欲。
後來楊堅終於忍不了了,直接將楊俊的官職全部免去,僅保留秦王的身份。
之後數人勸諫楊堅恢復楊俊的官職,但是楊堅鐵了心。
直到楊俊身死,最終也沒有任何官職,僅僅只有一個上柱國的虛名。
在楊俊死後,楊堅下令將楊俊所有華麗奢侈的遺物下令燒掉,並且就連送終的用具也要節儉。
至於蜀王楊秀,因爲想要擴充勢力被楊堅打擊,於是便自暴自棄,追求享樂。
楊堅直接將楊秀交與執法人員審訊,甚至說出要斬首楊秀的話。
最終,楊秀被廢爲庶民,被軟禁在宮中。
而與他的這些裝都不願意裝的兄弟不同,楊廣就彷彿一個聖人一般。
楊廣還是晉王時,平日裏就與蕭氏穿着簡樸的衣服,甚至當衆縫補衣物。
在楊堅到晉王府查看時,廚房還會臨時撤換珍饈,換上粗糧野菜。
另外,像一些樂器之類,楊廣讓它們故意落灰甚至直接毀壞,以製造出不近聲色的假象。
這麼一對比,選誰當太子,還有懸念嗎?
不過,興許是因爲楊堅早年間壓制得太狠。
在楊廣上位後,他便開始了報復性的享受,這直接導致了隋朝的覆滅。
“原來是這麼回事。”
李承乾點點頭,他對於楊廣所擔心的事情,也有所瞭解。
不得不說,他的這位姨曾祖父的節儉在歷史上恐怕都沒有幾人能夠與其比肩,甚至可以說,到了苛責的地步。
就算是開創了貞觀盛世的父皇,都沒有這般節儉。
“對了,高明,你這次的隋朝之行如何?見到你的祖父與外祖父了嗎?”
“嗯,店家,我花費了兩天的時間,將祖父與外祖父都見了一遍,店家,你絕不會想到,我在祖父那看到了誰。”
李承乾話鋒一轉,神祕兮兮地說道。
張泊翻了個白眼。
李承乾這沒頭沒尾的話,讓他怎麼猜啊。
“高明,你直接說吧,究竟遇到誰了?”
“店家,我遇到了大伯李建成。”
好傢伙。
......
仁壽元年,李世民僅僅只有兩歲,但是李建成已經有十一二歲了。
“高明,你有沒有趁機揍你大伯一頓。”
張泊揶揄地和李承乾說道。
“店家,我可沒有如此下作,對目前僅有十餘歲的大伯下手,另外,其實我也能夠理解當初大伯的做法。”
張泊知道李承乾的意思。
歷史上的李承乾就是因爲擔心有一天,會走上大伯李建成的道路,這才以太子之身造反。
“店家,你說,如果楊廣能夠穩定地坐穩皇帝之位,那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兄弟相殘之事了。”
“大概率如此。"
歷史上,之所以李建成與李世民紛爭不斷,就是因爲那是皇位爭奪戰。
而如果,楊廣能夠坐穩皇帝位置,李淵撐死了就一國公。
爲了國公之位將腦漿打出來,大可不必。
並且,如果隋朝李世民也無比厲害的話,大不了一門兩國公唄。
直接杜絕了打打殺殺。
聽到張泊的肯定答覆,李承乾也鬆了口氣。
“店家,此行除了見到大伯李建成,我還見到了我姑姑平陽公主,店家,你想來應該聽說過我姑姑的名號。”
張泊又聽到李承乾提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不得不說,歷史上的平陽公主都不是簡單的人物。
漢朝也有一位平陽公主,她乃是漢武帝劉徹的姐姐,正是她,向漢武帝劉徹進獻了衛子夫,直接給劉徹帶來了史上最強的嫁妝。
至於唐朝的這位平陽公主,同樣不凡。
在她父親李淵晉陽起兵之初,她便跟隨着李淵一路南征北戰,立下了赫赫軍功。
她是唐朝第一位死後賜予諡號的公主,也是古代唯一一個採用軍禮殯葬的女子。
“確實,你姑姑也是一位奇女子。”
此時的李承乾將他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
“店家,楊廣不是請幾位神醫去隋朝幫助他診治一番他的嫡長子楊昭嗎,到時我想請幾位神醫順道幫我看看姑姑身上是否有隱疾。”
李承乾的打算,張泊也清楚。
歷史上的平陽公主,僅僅是活了三十歲左右,確實算是英年早逝。
“行啊,對楊廣而言,多一個人也沒啥區別。”
“事實上,店家,我要神醫看的不止一人。”
“還有?”
“是的,另一人乃是我的外祖父長孫晟。”
對張泊而言,長孫晟也是一位熟人。
他是長孫無忌與長孫皇後的父親,也是“一箭雙鵰”這個成語的創造者。
正是他,在隋朝時期,提出了“遠交近攻,離強合弱”的策略,用來分化瓦解突厥。
在他的鎮壓下,突厥服服帖帖,從未掀起多大的浪花。
不過,根據歷史記載,長孫晟將會在八年後的大業五年離世。
伴隨着長孫晟的離世,突厥死灰復燃。
大業十一年,隋煬帝楊廣出塞北巡,被突厥圍困與雁門關。
那時候的他發出由衷的感慨。
如果長孫晟在世,他一定不會落得此等局面。
所以,李承乾此舉可不僅是救他的外祖父,也是爲楊廣的基業着想。
楊廣肯定樂得幫助長孫晟看病。
“放心,看過史書的楊廣也知道你外祖父的重要性,他巴不得神醫幫你外祖父看病呢,說起來,貌似你的外祖父應該要北徵了吧。”
“是的,店家,我此次前往外祖父的府邸,正好遇到外祖父在考慮北徵突厥之事,我將從楊廣那獲得的一批後世奇物交到了外祖父的手中,另外,還大致上與外祖父分析了一番此行北徵突厥的動向。”
好傢伙,李承乾這是給長孫晟開透視啊。
歷史上的突厥就被長孫晟打的抬不起頭。
現在......突厥打個屁。
“高明,你有沒有告訴過你的外祖父,要小心突厥。”
現在隋朝的政策是扶持弱小,打擊勢大,因而,扶持了一個弱小的啓民可汗。
而啓民可汗確實不錯,對隋朝忠心耿耿。
在啓民可汗在位期間,隋朝與突厥的關係空前友好。
但是,後來啓民可汗身亡,他的兒子始畢可汗上位。
這始畢可汗就是將楊廣堵在雁門關的人。
除了始畢可汗外,啓民可汗還有一個兒子,名爲頡利可汗。
就是他,與李世民簽訂了渭水之盟。
不過很快李世民就報了仇,直接將東突厥滅國,把頡利可汗抓到長安跳舞。
在張泊看來,突厥除了啓民可汗,全是反骨仔。
“嗯,我也向外祖父提及了此事,外祖父很是認同我的想法,對我多加讚賞。”
就在張泊與兩人交談着隋朝見聞的時候,一個人頭忽地從屋內探出。
“咦,高明,你竟然回到後世了?我說門外怎麼傳來說話聲。”
說話之人正是楊廣。
“你來的正是時候,我剛好將我大的太子妃與蕭?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楊廣不由分說,直接拉着李承乾走進屋內。
天寶十二年,鄯州城。
封常清牽着馬匹,正在被士卒領着前往節度使府。
身爲安西節度使的封常清,一眼就看出瞭如今的鄯州形勢緊張,就好似要打仗一般。
而且,從城中的準備來看,這還不是一般地打仗。
作爲隴右河西節度使哥舒翰的鄰居,他對哥舒翰的實力那是一清二楚。
如今哥舒翰的動作,很明顯是要將所有的兵力都調集起來。
如此規模,讓他一度懷疑,哥舒翰是不是要對吐蕃發起總攻。
而陛下讓他來此的目的,就是讓他配合哥舒翰發起攻擊。
封常清如是想着的時候,他已然來到了節度使府的大門口。
原本封常清認爲,袒露身份就行了,但是沒想到,袒露身份也沒用,還需要聖旨。
他當即將聖旨拿了出來。
見到聖旨,門口的守衛也就讓他進入了節度使府。
走進節度使府的封常清,回頭望向大門口的方向。
他心裏疑竇叢生。
因爲節度使府的守衛未免太過森嚴了。
不過,接下來,只需要見到河西隴右節度使哥舒翰,那麼所有的一切,都將水落石出。
忽地,一聲熟悉地呼喚令得封常清重新將頭轉向正面。
然後,封常清就見到一位熟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熟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前任上司,安西節度使高仙芝。
在見到高仙芝後,封常清爲之一怔。
他的上司高仙芝,自從怛羅斯之戰一戰失利後,就被召入長安,擔任長安金吾衛大將軍一職,如今爲何會出現在這?
難不成也是因爲戰事緣故?
封常清並未考慮太久,在見到高仙芝的第一時間,他便拱手道。
“節度使。”
雖然現在,高仙芝卸任了安西節度使,但是對封常清而言,高仙芝依然還是他的上司。
“常清,現在的你纔是節度使,我可不是。”
高仙芝笑着擺了擺手。
既然高仙芝都這麼說了,那封常清也是遵照了高仙芝的想法。
“大將軍,不知爲何您突然來此,莫不是陛下有所重託?”
對於封常清的問題,高仙芝無奈地笑了笑。
原本,因爲擔任右金吾衛大將軍一職,他待在長安。
突然有一日,有人給他帶來了陛下的聖旨,讓他即刻出發,前往鄯州,不得有誤。
在他確認聖旨無誤後,他便馬不停蹄地從長安來到了鄯州,然後,就見到了一位令他始料未及的人物。
沉默片刻,高仙芝緩緩說道。
“走吧,常清,我帶你去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