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泊的問題,令得李泰將目光投向自家大哥。
他也很好奇,爲什麼大哥不僅願意將後世之事告知與他,而且,還願意將他帶來後世。
換做是他,如果有此等祕密,肯定是藏着掖着,不讓任何人知曉。
更別提告訴與自己不合之人了。
李承乾則是淡然地回應道。
“店家,因爲我想要和明朝的太子朱標一樣,妥善地處理好兄弟間的關係,讓歷史上兄弟不和的悲劇不再上演,這想來也是父皇與母後願意看到了。”
雖然李泰不知道大哥口中的明朝太子朱標是何許人也,但是,他能夠從大哥後面的言語中,聽出大哥想要改善兄弟不和的關係。
想到這,李泰難免有所動容。
現在他與大哥的勝負已分,毫無疑問,大哥是勝者。
大哥原本可以冷眼旁觀,任自己被遣往封地,什麼話也不說,獨自享受勝利的果實。
但是,大哥不僅將後世之事告知了他,而且還將他帶來了後世。
李泰心中,驀然升起了一絲釋然。
得知李承乾的打算後,張默默地點了點頭。
現在的李承乾,不僅是成長爲了一個合格的太子,還成長爲了一個好大哥。
“而在知曉父皇要將青雀往封地後,我便將後世一事告知了青雀,並領着青雀帶來此地,順便,再爲青雀解答一下心中的疑惑。”
對於李世民如此迅速就將李泰遣往封地,張泊還是感到有些許驚訝的。
畢竟按照歷史上的正常發展,貞觀十一年的李泰正受寵呢。
結果李世民二話不說,直接就讓李泰遣往封地赴任。
行事果決,不拖泥帶水。
果然不愧是李世民。
沉默片刻,張泊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李泰。
“李泰,據高明所言,你似乎有問題要向我問詢?”
李泰望了一眼自家大哥的方向,點了點頭。
“我想詢問店家,爲何父皇會突然將我往封地呢?先前我向大哥進行過詢問,大哥說是父皇知曉了後世的發展,那這後世的發展不知爲何?”
對此,一旁的虞世南也罕見地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他是知曉陛下對魏王的溺愛的,而能夠令陛下果斷地做出此等決定,想來事情的發展絕對不一般。
見李泰問出了這個問題,張泊看了李承乾一眼。
“店家,告知青雀吧,畢竟此事還是店家你說比較好。”
“行吧。”
既然李承乾都這麼說了,張自然也尊重李承乾的選擇。
“李泰,如果按照原本的歷史發展,在接下來的時日裏,你父皇會對你愈發恩寵,甚至待遇都超過了歷史上的高明。”
關於這一點,虞世南深表認同。
因爲當前已經有這樣的勢頭了。
魏徵就曾不止一次地和陛下提過意見,但是......收效甚微。
“你父皇如此行事,算是走上了你祖父的老路,而你大伯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所以你大哥爲了不走上大伯的老路,他造反了。
不過,最終高明造反失敗,被貶爲了庶人。”
“咳咳。”
張泊話音剛落,另一桌便傳來了一陣咳嗽之聲。
楊廣被粥嗆到了。
他是萬萬沒想到,看上去儒雅隨和的李承乾,竟然能夠做出造反之事。
這種事即使是他,都做不來。
張泊的一番話,不僅是引起了楊廣的巨大反應,同樣也引起了虞世南與李泰的震盪。
虞世南沒想到,陛下對魏王的溺愛,會演變成如此結果。
上一個太子造反,還要追溯到漢武帝之子劉據。
而劉據的結果,是自殺身亡。
太子殿下竟然能夠歷經造反,而不危及生命,屬實難得。
虞世南感慨歸感慨,他清楚地知道,如今的大唐,已經走上了一條與原本歷史記載不一樣的道路。
太子造反一事,也就無從談起了。
至於李泰,此刻已經震驚地說不出話了。
大哥竟然做出了造反之事?
*......
“店家,你的意思是,父皇也知曉了大哥造反?”
“這是自然,不過你父皇他並未多言,畢竟高明造反,與你父皇有着莫大的關係,這也算是你父皇他將你遣往封地的一個原因,他不能再偏愛你了。”
李泰沉默片刻,無奈地點了點頭。
這貌似確實是最合適的處理辦法了。
“而在這時候,你見高明被廢,爲了讓你父皇將太子之位給你,於是你便在你父皇面前聲稱,自己會在百年之後,殺掉自己的兒子,讓晉王李治即位。”
在另一桌偷聽的楊廣已經傻眼了。
他側過頭,細細打量着身形圓潤的李泰。
眼前的這個李泰,看上去敦厚老實,人畜無害,但是所要做的事未免太畜生了吧。
爲了登上太子之位,殺子傳弟這種事竟然都能說出口?
與楊廣差不多,虞世南此刻也一臉驚詫地看着坐在對面的李泰
原先在他看來,魏王應該是寬厚仁愛的性格,但是誰曾想,魏王竟會說出如此驚人的言論!
此時的李泰,已然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不,不可能,不可能會這樣。”
李泰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他完全不敢相信,這是他會說的話。
對於李泰的反應,張泊倒是沒有什麼意外。
因爲李泰還沒有到即將成爲太子的那一步,自然不會有別的想法。
在歷史上,隨着李承乾被廢,太子之位空缺,在這時候,肯定是需要立一個新太子的。
當時,李泰的競爭者,主要是吳王李恪。
但是,李泰較之李恪,強太多了。
雖然李泰是四子,李恪是三子,但是李泰乃是長孫皇後之子。
而李恪的出身,有很大的問題,他的母親是隋煬帝楊廣之女。
光這一點,李泰就能甩出李恪好幾條街。
如果李泰能苟一點,搞不好他真的能夠成爲大唐的太子。
但是,李泰的短板暴露了出來。
他太沉不住氣了。
爲了早日登上太子之位,他就去見了李世民,然後說出了令人大跌眼鏡的殺子傳弟。
但是,現在的李泰不是這樣。
就算沒有發生被遣往封地一事,李泰距離太子之位,依然無比遙遠,他自然不可能說出如此不着邊際的話語。
“行了,李泰,你也不用露出如此神情,這是根據原本歷史發展,你將會說的內容,如今確實不適合放在你的身上。”
楊廣聽到這話,整個人頓時精神一振。
店家說的太對了。
就和他一樣。
每個聽到他名字的人,都會將隋煬帝之名安在他的身上。
但是問題是,現在的他還沒有幹下將來隋煬帝所做之事。
真可謂是好處一點沒撈到,壞處一點沒落下。
“雖然你的言論還未發生,但是,你在此過程中暴露出來的問題,這確實是給你父皇提供了一個參考作用,勉強也算是一個原因。
而將你遣往封地的第三個原因,是因爲你父皇想要給後世起到一個以身作則的作用。
事實上,因爲唐初的即位一事,使得大唐後續的繼承人制度,一直存在了極大的問題。
直到大唐的第九位皇帝,纔是嫡長子繼承。
爲了避免大唐之後的亂局,你父皇肯定是要做出表率的,將你往封地,便是在穩固高明的地位,爲後來子孫提供一個模板。”
其實,張還有一點沒講。
現在李承乾的身份,可不僅是大唐的太子,還是大唐貞觀時期的代理人。
可以說,李承乾的位置,是穩的不能再穩了。
聽張講述完的李泰輕嘆一口氣。
他總算是瞭解到父皇將他往封地的原因了。
如今看來,太子之位也算是徹底沒希望了。
不過,出奇的,他沒有悲傷,反而是釋然了。
“多謝店家指點。”
李泰倏然起身,對着張行以大禮。
之後便又再度轉身,對着李承乾做出相同的動作。
“大哥,關於以往的失禮,還望見諒。”
在農家樂兄友弟恭的氛圍中。
建炎二年,淮南東路,揚州府,揚州城。
隋唐時期,作爲水運樞紐的揚州,就已經是東南地區第一大城市了。
雖然在五代十國時期,揚州遭到了嚴重的破壞。
但是到了宋朝,揚州又再度恢復了生機,甚至遠超當年,一躍成爲了東南地區的經濟文化中心,較之汴京也不遑多讓。
也正因爲如此,如今的大宋官家趙構,纔會在南遷後,將揚州定爲“行”,即天子巡行之地。
在一所新建造的宮牆中,一池碧水,倒影着藍天白雲,以及四周的亭臺樓閣。
一位二十餘歲的年輕人,此刻正站在水邊,就着水景練習着書法。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的大宋官家趙構。
而在趙構的對面,正恭恭敬敬站着一人,其乃是如今大宋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的黃潛善。
“派往金國求和之人可有着落?”
趙構一遍進行着書寫,一邊頭也不抬地向黃潛善問道。
“回官家,目前暫定爲刑部侍郎王倫。”
趙構的筆鋒略一停頓,隨後便恢復了書寫。
“好,此事需儘快提上日程。
“是,官家。”
黃潛善回完話,便緩緩退去。
這時,趙構突然開口道。
“近日可有宗澤的消息傳來。”
黃潛善神情一怔,不過很快便恢復如初。
“回官家,並沒有。”
黃潛善低頭拱手,使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說實話,對於宗澤想要抗金的想法,他一直是嗤之以鼻的。
大宋巔峯時期都沒有能夠抵禦的住金國,現在拿什麼與金國鬥,還不如與金國求和,偏安一隅。
不過,雖然他對於宗澤抗金的想法不屑一顧,但是宗澤的奏疏,他還是會如實交給官家的。
好歹宗澤也是開封府尹,他還沒有這個膽子將宗澤的奏疏攔下。
只是,官家收到奏疏是一回事,能不能按照奏疏行事,又是另一回事。
從靖康之變到如今,已然兩年。
在這兩年中,據他的估計,宗澤寄給官家的奏疏,恐怕也有四五十封了。
其中所說之言,無非就是勸說官家親臨汴京。
雖然官家確實曾經有所心動,但是在他的據理力爭下,官家也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至於什麼迎回二帝,這個甚至不需要他干預,官家便知曉如何行事了。
所以,對於宗澤寄來的奏疏,他是一點都不擔心。
“沒有嗎?”
趙構嘖了噴嘴。
以往每月,差不多宗澤都要寄兩份奏疏,無非就是讓他回到汴京主持大局,以迎回父親兄長。
但是怎麼可能嘛。
汴京可是地處前線,危險程度自不必多提。
要是萬一,汴京城再被攻破,那他的結局,豈不是會和父親兄長那般。
與其冒着如此大的風險親臨汴京,還不如待在後方享樂。
至於迎回父親兄長,他更是沒想過。
迎回父親兄長,他算什麼?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成爲了大宋的官家,還沒有好好的享受,又怎麼可能會迎回父親兄長。
話雖如此,雖然他一直不同意宗澤的提議,但是他對於宗澤這個人,還是比較滿意的。
多虧了宗澤鎮守開封,他才能夠藉此,與金人和談。
只是第一次和談,令人不甚滿意。
金人貪得無厭,不僅是向他索要南遷的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人口,並且竟然還幫助西夏,向他大宋索要自熙河開邊以來大宋佔據西夏的領土。
簡直是不能忍。
不過,雖然金人獅子大開口很是過分,但是該和談還是得和談。
總這麼提心吊膽也不是一個事。
猛然間,趙構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宗澤這段時間,沒有奏疏傳來,會不會是因爲宗澤與金人陷入苦戰?
如果陷入苦戰,那他就要好好考慮接下來的事宜了。
萬一汴京被攻破,金軍鐵蹄勢必南下。
到那時,揚州就不安全了。
如果那樣的話,他恐怕得提前準備南遷了。
就在趙構爲後路所謀劃的同時,一位身着金色甲衣的禁軍統領,一路疾行,來到了趙構的面前。
“何事如此驚慌?”
望着面前半跪在地的禁軍統領,趙構皺着眉頭詢問道。
“啓稟官家,皇城外來了兩人,其中一人說......說……..……”
“說什麼!”
“說他是官家您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