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店家談及母親,太平公主的臉上顯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欽佩於母親走出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那一步,成爲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帝,但是在欽佩中,還夾雜了一絲敬畏。
她打小就在母親身邊長大,備受母親寵愛,但是,她也見識到了母親,對於她的那兩位哥哥的態度。
說廢立就廢立,那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而除了欽佩與敬畏之外,她對於母親,還有着一絲不滿與怨恨。
想當初,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夫君並沒有參與到謀反中,但是母親卻因爲不滿她的夫君,直接將夫君杖責一百後,關入大牢。
即使是她親自懇求,母親也沒有絲毫的憐憫,最終將夫君活活餓死。
想到這,太平公主的手不由得緊握成拳,然後又無力地鬆開。
剛剛她的腦中,閃過無數的念頭。
例如揹着母親,暗中發展勢力。
但是,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她放棄了。
以她對於母親的瞭解,雖然平日裏她深受母親的喜愛,但是,只要她流露出對於那個位置的覬覦。
TAMA......
“店家,不知道母親壽命還有幾何?”
“算算日子,應該還有十三年......”
“十三年......那豈不是說,母親活到了耄耋之年?”
“是這樣。
聞言,太平公主臉上露出了頗爲無奈的表情。
如此說來,確實如店家所說的那樣,一切爲時尚早。
“店家,我明白了。”
“不過,你想要當皇帝的話,其實並不是一絲可能沒有。
“哦?店家,你莫非有什麼好的辦法?”
“辦法倒也談不上,只不過算是一個大致的方向罷了。
當即,太平公主有些迫不及待地向張泊詢問。
“其實,你能夠能夠成爲皇帝,與你母親息息相關。”
“與我母親有關?”
“事實上,你母親在任上,確實做過不少的事情,但是也犯過不少的錯誤,原本她的上位之路就遭受到了很多人的反對,而犯的那些錯誤,毫無疑問就被人抓住了把柄,這就使得,她對於武周的掌控力稍稍弱了幾分後,便有
人揭竿而起。
如果,你能夠將你母親帶來此地,讓其將一些犯錯之事改掉,從而實現超過歷史上太宗,高宗的成就,那是不是就能證明,女子也能夠幹好皇帝。”
“超過太宗,高宗的成就,這......”
對於太平公主而言,這可不是一般的困難。
“放心,有着後世的幫助,問題不大,與接下來的困難相比,這反而就是不值一提。”
“還有困難?”
“沒錯,先前已經和你介紹過了,我這食肆,還聯通着貞觀時期,如果,你想要成爲皇帝,還需要面對唐太宗李世民。”
“面對太宗皇帝……………”
太平公主當即默不作聲了。
她明白,如店家所言的這般,面對太宗皇帝,這個是最難以實現的。
18......
太平公主望了眼身邊的上官婉兒。
有些事,她必須要做。
不僅是爲了她不再像浮萍一般任人擺佈,而且,也爲了保護身邊的人。
與此同時,天寶十二年,大唐,長安城。
長安城,有一百零八坊,分爲東西兩市。
百行千業,皆彙集於此,光人口,就足有百萬之衆。
街道兩旁的酒樓飯館裏,食客們推杯換盞,享受着美酒佳餚,文人雅士聚在一起,品茗論道,吟詩作對,時而高談闊論,時而低聲細語。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各種口音的商販叫賣聲此起彼伏,伴隨着街頭藝人的表演、雜耍、戲曲,構建出了一幅恍如盛世的場景。
在這幅場景中,大唐人,回紇人,突厥人,吐蕃人......雖然族屬不同,但是相同的是,是每個人臉上所洋溢的笑臉。
經過月餘跋涉,來到長安城的李白,見到這一幕,也有些癡了。
不過,李白只呆滯了片刻的時間,便重新回過神來。
現在長安城中的百姓,恐怕也不會想到,僅僅兩年後,一場安史之亂,便會將盛世大唐引向一條不歸路。
駐足了片刻,李白便再次動身。
他此行來到長安城中,是爲了見一位闊別多年的好友。
東市,一間路邊食肆中,正坐着一位年約四十的老者。
其面前陳設簡單至極,一壺酒,一隻酒樽,一碟小菜。
看着路邊行人臉上所洋溢的笑臉,老者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回想起他來到長安的這七年,可以說是一事無成。
天寶五年,他就來到長安參加科舉考試。
天寶六年,陛下開展了史上可以說是規模最大的一屆科舉,只要精通一藝,即可到長安備選。
結果在奸相李林甫的干預下,考試的士子全部落選,“野無遺賢”的鬧劇就此傳播開來。
爲了實現他的政治理想,他不得不轉投權貴之門,但是卻收效甚微。
好在,天寶十年,他終於等待了一個機會。
陛下連續三天舉行祭祀盛典,他趁此機會,早早地就獻上了《三大禮?》
因此,他得到了陛下的賞識,獲得了一個機會。
不過,令他有些失望的是,他最終僅僅是得到了一個候選官吏的資格。
所謂的候選官吏,就是指已經通過了選拔程序,但是還沒有被任命爲正式的官職,需要等待空缺官職的出現。
而他這一等,就是兩年。
現在的他,依然還是候選官吏。
想到在長安蹉跎七年,依然毫無所成,老者不由得長嘆一聲,將酒樽中的酒飲下。
隨後拿起旁邊的酒壺,想要再滿上,結果卻發現酒壺已空。
見此情景,老者剛準備吩咐小二結賬。
這時,一隻手拿着一壺酒,擺在了老者的面前。
“子美,一人獨飲可不好,兩人對飲如何?”
李白的聲音,在老者對面傳來。
而李白口中的“子美”,正是他已經八年未曾謀面的好友,杜甫,杜子美。
聽到這略微有些熟悉的聲音,杜甫順着手的方向看去,就見到一位熟人的身影。
“太白兄!真是你呀,你先前不是去遊覽大唐了嗎,怎麼又回到了長安。”
杜甫一掃之前臉上的陰霾,轉而一臉欣喜地看着面前的李白。
他與李白已經有八年未見了,上次兩人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天寶四年的齊魯大地上。
那次,他們在一起飲酒作賦,大談煉丹求仙,一同尋訪隱士高人,並拜見當時當時已經名滿天下的書法家李邕。
在臨別之際,兩人還互贈了詩篇。
現在回想起當初的場景,仿如昨日。
李白看着眼前,略有些頹廢的好友,他當即做出決定。
剛好,趁此機會招募好友,兩人一道前往隴右,去看望高適。
“咱們邊喝邊聊吧。”
李白說完,便吩咐小二,多準備些菜餚。
今日的消費,由他李白買單。
“來,子美,給你滿上。”
李白說完,便熟練的將酒拆封。
在臨行前,店家交給了他三壺酒,他喝了兩壺,至於這最後一壺,自然是要與杜甫分享。
看着酒樽中那清澈見底的酒液,杜甫眼眸微張,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李白。
“太白,這酒價值不菲吧。”
“與我接下來所講的那匪夷所思的事情比起來,這酒倒算不上什麼。”
隨着杜甫輕抿一口酒樽中的酒,李白也將他此行的目的娓娓道來。
“子美,我此行,是要前往隴右都護府,去見達夫一面。”
“去隴右都護府見達夫?”
杜甫抬起頭,有些不明白地看向對面的李白。
以他對李白的瞭解,他的這位好友,應該醉心於遊山玩水,爲什麼會突然去極西之地的隴右都護府呢,那裏,可是一片苦寒之地啊。
“莫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杜甫一臉擔憂地看向了李白。
李白點了點頭,繼而又開口說道。
“在我身在江陵期間,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前往了後世一趟,並且,知曉了大唐之後的發展。”
前往後世?知曉大唐之後的發展?
杜甫嘴巴微張地看向李白。
他心裏就一個念頭。
他的這位好友是不是修仙問道魔怔了,怎麼會生出如此荒誕的念頭。
“我從後世瞭解到,兩年後,我大唐就會迎來一場足以影響大唐的動亂,安史之亂,動亂的發起者,就是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安祿山。”
李白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羣,壓低聲音和杜甫說道。
“安祿山!”
杜甫沒有想到,李白會說出如此驚世駭俗的人物。
要知道,安祿山現在可是平盧、范陽、河東三鎮的節度使,在朝中備受恩寵,爲何會突然造反?
“太......白,你這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從後世獲得。”
"......"
杜甫有些啞然。
因爲後世之說,實在是有些太過玄乎。
“那完全可以將此事告知陛下,讓陛下定奪啊,爲何要前往隴右都護府?”
李白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說道。
“沒用的,我來到長安城中,也曾經試着找過陛下,但是......”
說到這,李白便止住了。
因爲和店家說的那樣,他根本就見不到陛下。
李白的意思杜甫也清楚,他當下也是默不作聲。
“那此行見達夫,又是何意,莫不是想要告知達夫這事?可是即使告訴達夫,也是無用。”
“我並不是光準備告訴達夫此事,而是準備讓達夫,爲我引薦河西隴右節度使哥舒翰。”
“哥舒翰!太白,你瘋了,告訴達夫,他可能會相信你的言語,但是哥舒翰,身爲兩鎮節度使,又怎麼可能相信你這空口無憑的話語,況且,沒有朝廷的調令,哥舒翰怎麼可能輕舉妄動。”
“子美,實際上,我並不是空口無憑,而是有着證據的。”
“證據?”
杜甫的眼光看向了李白身後的揹包。
“證據莫不是在那奇怪的包裹之中?”
“這自然不是,待會我們前往一趟客棧,我來爲你演示一番。”
酒足飯飽之後,兩人前往李白暫住的客棧。
來到屋內,將門窗之類全部鎖好,李白便一臉鄭重地和杜甫說道。
“子美,待會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驚慌。”
“好。”
杜甫點了點頭。
一炷香的時間後,杜甫只一眨眼,他就眼前的場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此刻的李白,望着周圍熟悉的一切,長舒了一口氣。
“呼,如今看來,似乎一切順利。”
但是,這時候,杜甫可是有些不淡定了。
因爲,在來此的途中,好友李白又給他講解了一些關於後世的其他信息。
例如,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後世的一處食肆,並且,能夠抵達食肆之人,不僅是他們天寶十二年的人,還有着其餘朝代的人。
比如兩漢。
當然,令杜甫感到震驚的是,這間食肆還聯通着大唐的貞觀時期。
不僅如此,用太白的話說,食肆不僅聯通着各個朝代,各個朝代之間,甚至還能夠互相串門。
也就是說,貞觀年間的太宗皇帝,能夠前往天寶年間。
而這,也是太白去尋找哥舒翰的底氣所在。
“太白,這裏就是你剛剛提到了那間後世的食肆嗎。”
“沒錯,走吧,子美,跟我去見一見這間食肆的店家。”
李白說完,便領着杜甫進入了農家樂中。
“奇怪,爲何白日,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李白唸叨了一聲後,便聽到似乎有人聲在屋子裏傳來,他沒有停留,向着屋子走去。
掀開門簾,李白傻了。
屋子裏全是人。
除了店家之外,屋內的一男三女他都沒有見過。
當然,在愣神了片刻後,李白回過神來,對着張拱了拱手。
“見過店家。”
這時,杜甫跟在李白的後面姍姍來遲。
他進門後,看到這一幕,也惜了。
這麼多人,難不成都是其他朝代之人?
同一時間,屋內的眼眸也齊刷刷的看向剛剛走進的李白。
原本還熱鬧的交談,頓時陷入了一片沉寂。
在場衆人也都沒有見過李白。
張泊對於突如其來的李白,也是感覺到十分意外。
同時,他還注意到了李白身後的一位陌生人。
這人是高適?
不,不對。
李白這才月餘,就從江陵抵達隴右,這不科學。
“李叔,不知這位是?”
“店家,這位是我的好友,杜甫,杜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