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眉頭微蹙,歪着腦袋在腦海中思索着“岳飛”這個名字。
想了幾息的時間,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沒有聽說過這名字。
不過,雖然她並未聽說過岳飛之名,但是對方的來歷,她倒是能夠分析出來。
因爲眼前的岳飛說他來自相州湯陰。
相州名稱起源於北魏,之後在東魏改爲司州。
不久後的北齊,又將司州改回相州。
至此一直流傳至今。
至於湯陰,則是有所不同。
因爲其名字一直在變動。
戰國時期至隋前,其名爲蕩陰,隋朝時取名蕩源,之後唐朝貞觀年間將蕩源改名湯陰。
湯陰這個名字也就從唐流傳至宋。
根據分析,對方的朝代很有可能是唐朝之後。
但是,李清照對於自己極爲有信心。
如果對方真是歷史留名的人物,她不可能沒有聽說過對方的名號。
也就是說,眼前這位名爲岳飛的男子,所在的時間,一定在元符二年之後!
李清照爲了驗證心中的猜想,再度開口道。
“那不知如今是何年月。”
岳飛深深地看了眼他面前的這位小娘子,略感好奇。
看眼前這位小娘子的穿着,明顯不是隱居之人,那爲何會問出如此問題呢。
短暫地思考片刻,岳飛還是如實地將具體的年份告知了李清照。
“小娘子,現在是建元年十一月。”
岳飛說完,便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
他剛剛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那就是屋外十分炎熱,完全不像秋冬季節的天氣。
但屋內卻又清爽怡人。
着實奇怪。
在聽到眼前之人說出建元年之後,李清照點了點頭。
與她料想的不差。
建元年這個年號,之前從未出現過。
也就是說,眼前之人所在的時間,確實是在元符二年之後。
就是不知道對方具體的朝代。
當然,李清照也不會再繼續問下去了。
她可沒有忘記店家的囑託。
如果再問下去,萬一眼前之人不是古人,那不就暴露了嗎。
還是將她所得到的消息告知店家後,再詢問店家如何行事。
大概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張泊端着一隻托盤走出了廚房。
托盤之上,放着一大桶飯以及兩道小菜,酸辣土豆絲與宮保雞丁。
岳飛看着張泊端上來的米飯與菜餚,眼中閃爍着難以置信的光芒。
原本他來到食肆,只是想簡單地喫些可以果腹之物,就例如餅子之類。
但是誰曾想到,眼前的店家,竟然端出了超乎尋常之物。
顆顆晶瑩剔透的米飯,盛放在約有四五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木桶之中,兩隻瓷盤中裝着的菜餚,顏色鮮明,看得人食慾大增。
但是眼前的這一切,對於如今的岳飛來說,仿若置身在夢中一般。
如果是前幾年,在大宋的巔峯時期,一間食肆的主人端出如此品質飯菜,倒是不怎麼稀奇。
但是如今是建元年。
距離金康元年,金寇南下,已經過去了近乎於兩年的時間。
在這兩年的時間中,北方的百姓們大多數都踏上了南逃之路。
這就導致了農田無人耕種,糧食短缺,餓殍遍地。
但是眼前的這間食肆,距離汴京可是不遠,竟然還能提供如此豐沛的食物,屬實是十分怪異。
就在岳飛如是想着的時候,肚子卻傳來了一陣“咕咕”的叫聲。
事已至此,先喫飯吧。
岳飛向着張泊拱了拱手,便開始埋頭乾飯。
看着眼前這位如同餓死鬼投胎的武將,張大概可以確認,對方的身份是一位古人。
畢竟,拼命喫大白飯的現代人,他還沒有見過。
看了幾秒鐘的時間,張轉過身子,重新回到了李清照坐的桌子旁。
他準備等眼前的這位武將喫完,再詢問對方的來歷。
結果張泊剛一坐定,李清照就一臉神神祕祕地湊了上來,小聲說道。
“店家,剛剛我已經幫你打探出了這位武將的身份來歷了,而且,我可沒有暴露身份哦。”
嚯。
張泊沒想到李清照竟然這麼給力,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打探出了對方的身份。
“李小娘子,那不知對方姓甚名誰。”
“對方名叫岳飛,字鵬舉,相州湯陰人。
啊?什麼?
眼前之人是岳飛?
張泊扭過頭看向了岳飛的方向。
此時的岳飛,正沉浸在乾飯的喜悅當中。
不得不說,眼前的這位店家手藝世俗罕見。
他活了二十餘年,可是第一次喫到如此好喫的飯菜。
感受到張泊的目光,腮幫子鼓鼓的岳飛同樣將目光投向張泊。
張泊向着岳飛擠出一個笑容,便將頭又扭了過來。
岳飛倒是沒有在意,埋下頭沉浸在乾飯中。
見狀,張泊壓低聲音,向着身旁的李清照確認道。
“李小娘子,你剛剛說什麼,他叫岳飛?”
無怪乎張泊露出如此神情,岳飛的故事那可是廣爲流傳,其在後世後世有着一系列的頭銜。
抗金名將,軍事家,戰略家,民族英雄,書法家,詩人,南宋“中興四將”之首。
甚至連不怎麼誇人的老朱都岳飛純正不曲。
至於功績,那更是無以復加。
先後參與、指揮大小戰鬥數百次,四次北伐,戰績斐然,收穫了無數的失地,打破了當時金軍不可一世的神話。
其治軍嚴明,創立岳家軍,勤於訓練,賞罰公平,號令嚴明,嚴肅紀律。
如此的一支軍隊,給金軍造成了難以磨滅的陰影,以至於傳出了“撼山易,撼岳家軍難”的俗語。
在當時,岳飛的戰略思想也是極爲超前。
他訓練了大量的騎兵,與金軍正面作戰,一舉改變宋軍被動挨打的局面。
而且,岳飛繼承並貫徹了李綱、宗澤等人重視民間抗金力量的宗旨,與當時還在北方進行抗爭的民間力量相配合,對金軍造成了重創。
如果不發生意外的話,說不定岳飛真能實現收復汴京,甚至收復燕雲十六州的任務。
但是,發生了意外。
這意外還不是別人造成的,而是被自家人捅了刀子。
當時的宋高宗完顏構與宰相秦檜一意求和,以十二道令牌,催動當時高歌猛進的岳飛班師回朝。
岳飛回朝之後,遭受陷害,鋃鐺入獄,最終以“莫須有”的罪名慘遭殺害。
張再度看了正在大快朵頤,年歲不大的岳飛一眼。
現在的岳飛還不知道,他將來面對的最大敵人,不是金人,而是朝中的皇帝與大臣。
但是,這一次,他肯定不會再讓岳飛被捅刀子了。
“沒錯,店家,這可是他親口告知我的,按理來說,不應該會騙人吧。”
李清照剛剛也捕捉到了張泊略顯失態的神情。
她意識到,店家知曉這個名爲岳飛之人的情況。
李清照心中的好奇被勾了出來,她想聽聽看,這位武將究竟是何來歷。
“店家,不知這武將究竟究竟是何等身份,能夠令店家你露出如此神態?”
“李小娘子,如果我說出他的來歷,想來你也會對其有所興趣。
這下子,李清照的興趣更甚。
她當即坐直了身子,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店家,願聞其詳。”
“岳飛,來自南宋,至於他主要成就,是抗擊金軍。”
這下子,李清照的那張俏臉上也露出了些許驚容。
對方竟然是南宋人,而且還是抗擊金人的將領。
李清照也是肅然起敬。
“李小娘子,你有沒有打探到,對方所處的時間是哪一年。”
“店家,這我也打探清楚了,據對方所言,現在是建元年。”
建元年嗎?
張泊掏出手機,便開始搜索起了建元年是哪一年,在這一年又發生了哪些事情。
很快張泊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建元年,即公元1127年。
這一年,有些特殊。
因爲這是北宋南宋的交接之年。
既是北宋的靖康二年,也是南宋的建元年。
這一年,也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微欽二帝正式踏上了留學之旅,宋高宗完顏構正式登上了歷史舞臺。
至此,南宋就在完顏構的帶領下走向了一條不歸路。
看着建元年所發生的一切,張也是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建元年可是距離李清照所在的元符二年不遠。
也就是說,在這兩個朝代,會有許多的人物重合。
就比如李清照。
感覺到店家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許不對勁的地方,李清照一頭霧水。
“店家,莫非是有着其他什麼事情?”
“確實如此,李小娘子,剛剛你也知曉了建元年是南宋,但是我現在要告知與你,建元年不是普通的南宋年號,而是北宋滅亡後,南宋的第一年!
換而言之,現在岳飛所處的時間,是在元符二年的二十八年後!”
元符二年的二十八年後!
李清照有些驚訝地微張着嘴巴。
對方所在的時間竟然與她不遠。
李清照瞬間意識到一件事。
“店家,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能夠見到......我自己?”
“沒錯,李小娘子,你確實能夠見到你自己,那位在歷史中留下不小名聲的易安居士。”
這下子,李清照的面龐之上顯露出一副極爲怪異的神情。
她可從未想過有這麼一日,能夠與未來的自己面對面地見上一面。
這屬實有些奇怪。
但與此同時,她的心中也是升起了濃濃的期待。
不知道二十八年後的她又是一副怎樣的光景。
上次她知曉自己將會與吏部侍郎趙挺的兒子趙明誠成婚後,她便沒有再繼續詢問之後的事宜。
如今看來,還是要詢問一番,以便爲將來與自己的相遇做些準備。
“店家,不知建元年的我生活如何。”
“我來看看啊......建元年,金人攻陷青州,李小娘子,你保護着一批書籍器物,通過船隻從青州隻身前往南方,與擔任江寧知府的趙明誠匯合……………”
趙明誠,江寧知府。
瞬間李清照就想起了,之前她在詢問店家關於趙明誠的經歷時,所得到了關於趙明誠的訊息。
在其擔任江寧府知府期間,遺棄城中百姓不顧,獨自棄城逃生。
想到這,李清照眉頭緊皺。
真不知道將來的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官人如此作爲的。
見李清照陷入沉思,張泊起身來到了岳飛的身側。
然後他就見到,裝着滿滿當當,約有兩三升容量的木桶,此刻已然見底。
而岳飛依然在大快朵頤。
這也太能喫了吧。
“岳飛?嶽鵬舉?。"
岳飛將埋着乾飯的頭抬起,看向張泊。
先前的那位小娘子已經問詢過他的姓名,剛剛他也見到兩人在交談着什麼,所以眼前的店家直呼他的姓名,岳飛也並不感到奇怪。
將口中的米飯嚥下,放下碗筷,對着張伯拱了拱手。
“是的,店家。”
“不知此行鵬舉此行欲前往何處?”
嗯?
岳飛深深地看了張泊一眼。
這是單純的關心,還是...…………
“我此行欲前往投靠宗澤老將軍。”
宗澤!
竟然又是一位耳熟能詳的人物。
靖康元年,金軍包圍汴京,宋欽宗趙桓任命完顏構爲兵馬大元帥,宗澤爲副元帥,共同支援汴京,就足以見當時宗澤的地位不一般。
結果完顏構等人消極怠工,只有宗澤全力救援,在此期間,多次挫敗金軍。
不過,最終還是寡不敵衆。
在靖康之變發生後,其乃是朝中稍有的主戰派,依然還在同金軍作戰,不止一次地重創金軍。
在此期間,不止一次地上書請求完顏構還於舊都,甚至還爲此制定了收復中原的計劃。
但是完顏構不加理睬,甚至還對其進行阻撓。
最終,宗澤不幸染上背疽,悲憤而死,死前還三呼“過河”。
對於如此一位愛國將領,張泊自然也是十分敬重。
現如今,既然岳飛是準備投靠宗澤,那也就說明宗澤還沒有死。
那他也可以挽救一番宗澤的性命。
“鵬舉,接下來我要與你說一件事。”
看着張泊一臉凝重的神情,岳飛撓了撓頭。
直覺告訴他,眼前的這位店家很明顯不是一般人,說起話來神神叨叨的。
岳飛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對着張泊說道。
“店家,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