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蒙高私人沙龍雨色將花都暈染開。
煤氣燈在溼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昏黃而搖曳的光暈,映照著偶爾駛過的馬車濺起的水花,以及行人匆匆而過身影。
然而,在一棟不起眼卻自有莊重氣度的宅邸內,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宅邸的主人是白芸夫人。
這座蒙高沙龍在花都小有名氣,並非因奢華。
事實上,室內裝潢更偏向於低調雅緻,深色胡桃木傢俱打磨得光可鑑人,牆上掛着幾幅尚未成名但極有潛力的年輕畫家的作品,空氣中瀰漫着舊書、雪茄和淡雅的花香。
走向。
是白芸夫人以其學識、對藝術的理解贏得了所有來訪者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關於她的傳聞從未停歇,有人說她能解讀星象的奧祕,預言未來的甚至有更隱祕的說法,稱她與楓露宮深處那位同樣充滿謎團的王後有着不爲人知的聯繫。
此刻,沙龍內人聲鼎沸,二十幾位賓客三三兩兩聚集在各個角落,激烈地討論着,時而高聲辯論,時而低聲交換意見。
空氣中充滿了咖啡和茶的濃郁香氣。
在靠近壁爐的一張大圓桌旁,幾位音樂家正圍繞着最新的歌劇爭論不休。
一位留着絡腮鬍、神情激動的作曲家揮舞着手臂:“......不,不!他的樂劇結構完全是對傳統的顛覆!簡直是音樂的災難!”
一位年輕些的鋼琴家則反駁:“您太保守了!吳嘉樹先生創造的是一種全新的感官體驗,是整體藝術的嘗試!那種史詩般的壯麗,是前所未有的!”
頭說。
不遠處,畫家們則佔據了窗邊的位置,那裏光線最好。
他們正在品評着剛剛結束的畫展。
“莫代藍的現實主義太過粗糲,缺乏美感。 一位推崇古典主義的老畫家皺着眉旁一位穿着鮮豔、頭髮蓬鬆的年輕畫家立刻反駁:“美感?先生,真實才是最高的美感!莫代藍描繪的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靈魂!”
小說家則更偏愛沙龍深處相對安靜的沙發區。
他們低聲交談着,一位戴着眼鏡的中年小說家正慢條斯理地說:“我認爲,一部偉大的小說,必須深入挖掘人性的幽微之處,展現靈魂的掙扎與救贖…………”
侍女們身着整潔的黑色長裙,頭戴白色蕾絲帽,端着銀質的托盤,悄無聲息穿梭在賓客之間。
托盤上擺放着精緻的骨瓷茶具、冒着熱氣的咖啡壺、小巧玲瓏的點心——馬卡龍、手指餅乾和塗滿果醬的司康餅。
星象。
對於一些常客,比如總是抽着雪茄的文學家晁安,侍女會額外奉上一杯葡萄酒。
今晚的討論,不知何時,從藝術與文學轉向了一個更玄妙且引人注目的話題——這個話題是由一位以研究神祕學著稱的學者,杜尚修先生提起。
他手裏拿着一張手繪的星圖,鏡片後的眼睛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諸位請看。”他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注意:“土星正在進入第九星域而火星與木星在第七星域呈三分相。’“這對於我們琺國來說,無疑是一個充滿力量與機遇的星象組合!預示着國家將在不久的將來迎來一次重要的崛起,掃除目前的陰霾!”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有人表示贊同。
一位年輕的記者激動說:“杜尚修先生說得對!我早就感覺到空氣中有種不同尋常的躁動!這一定是星辰的啓示,預示着變革即將到來!舊的秩序必將被打破!”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持樂觀態度。
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嚴肅的歷史學家,梅覓真教授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憂慮:“方涵先生,你總是如此樂觀。星象的解讀並非如此簡單。”
“我同樣觀察到水星逆行尚未結束,且與死星形成不利相位,這往往意味着溝通受阻、陰謀潛藏,甚至可能爆發意想不到的衝突與危機。我認爲,現在斷言星象對琺國有利,爲時尚早。
“梅覓真教授,您未免太過悲觀了!”一位賓客插話:“我們剛剛在米洛島取得了進展,國內的工業也在蓬勃發展,這難道不是好兆頭嗎?”
源。’“好兆頭?”梅覓真教授冷笑一聲:“米洛島的泥潭只會消耗我們寶貴的資“國內的工業發展,潛伏了很深的危機,那就是廣大工人的失業,這會帶來社會矛盾的激化。
“星辰的運行是複雜的,任何單一的相位都不能決定整體的走向。”
爭論愈發激烈,雙方各執一詞,引經據典,試圖證明自己的觀點。
空氣中的火藥味似乎比雪茄味還要濃烈幾分。
在這片喧囂之中,白芸夫人靜靜坐在主位的沙發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身長裙,領口和袖口點綴着精緻的蕾絲花邊。
她的容貌依舊美麗,只是那份美麗如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靄,顯得有些憔悴。
往日裏,她總能以其溫和又獨到的見解掌控沙龍的節奏,但今晚,她只是微微垂着眼簾手指按在絲帕上,彷彿對這場熱烈的星象討論漠不關心。
她的沉默,在嘈雜的環境中反顯得更加引人注目。
終於,爭論的一方似乎想尋求一個權威的判斷,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女主人。
那位激動的年輕記者首先開口,語氣中帶着敬意:“夫人。”
他微微欠身:“您對星象的見解一向獨到而深刻,不知您如何看待我們今晚的討論?在您看來,這些星辰的運行,究竟預示着什麼?”
此言一出,沙龍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白芸夫人身上,充滿了好奇、期待,甚至還有警惕。
關於她擁有預言能力的傳聞,此刻像一層無形薄紗,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都想知道,這位神祕的女主人,是否會揭示一些不爲人知的天機。
感受到衆人的注視,白芸夫人緩緩抬起眼。
她輕輕籲了口氣,聲音帶着疲憊,卻依舊溫和動聽:“諸位過譽了。”
她微微頷首:“星象浩瀚,其運行之規律豈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夠輕易解讀?杜尚修先生和梅覓真教授都是飽學之士,他們的見解都有其道理。至於未來………………”
她頓了頓,脣邊勾起一抹淡淡的、難以捉摸的微笑:“未來如同迷霧中的航程,充滿了未知與變數。我們能做的,唯有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她的回答,沒有肯定任何一方的觀點,也沒有泄露任何關於“預言”的蛛絲馬跡。
衆人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追問。
沙龍內的氣氛略微有些尷尬,短暫的沉默後,討論聲再次響起,話題又轉回了藝術和文學,只是那份熱烈似乎比剛纔遜色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