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左右的時候,許園園終於給陳慶東打來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許園園就立刻道歉:“慶東,不好意思,我現在纔剛忙完。你這會在哪呢?”
“呵呵,沒事,我跟薇姐在喝咖啡呢。”陳慶東笑道,“薇姐的知識真是淵博,給我上了一堂咖啡知識普及課,我真是受益匪淺啊。”
許園園也笑道:“我堂姐就是喜歡喝咖啡。”然後又壓低聲音說道:“她還挺喜歡賣弄咖啡知識,有時候態度也有點高傲,你跟她聊天沒有厭煩吧?”
許園園說話這麼直白,把陳慶東逗得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對面坐着的許薇,笑道:“我今天跟薇姐聊得非常開心。”
許薇似乎很瞭解許園園的樣子,聽了陳慶東這句話,立刻罵道:“這個死丫頭,說我什麼壞話了?”
陳慶東開玩笑道:“沒有,薇姐,園園說你長得太漂亮,怕我在你面前緊張,不敢跟你聊天。”
許薇不怎麼相信,“哼”了一聲,說道:“這個死丫頭,纔不會這麼誇我呢。”不過話雖然這麼說,臉上還是挺高興的樣子。
許園園也在電話裏嘿嘿一笑,說道:“那你們到岳陽樓飯店來吧,我堂姐她知道地方,我已經訂好了房間,我也從這邊出發,咱們一會飯店見。不好意思了,我就不去接你了。”
“園園你太可氣了。”陳慶東說道,“那我們一會就過去。”
掛了電話之後,陳慶東說道:“園園說讓咱們去岳陽樓飯店見面。”
“行。”許薇說道。
然後許薇打了個手勢把服務生叫了過來,給他要了賬單要付錢。陳慶東搶先把錢付了,許薇對陳慶東的這個紳士舉動報以微微一笑。
出來酒店以後,陳慶東坐着許薇的一輛紅色的藍鳥汽車,直奔岳陽樓飯店。
坐在許薇的車上,望着窗外的車水馬龍,陳慶東不由得感嘆,自己認識的這些女人,除了自己的準老婆張檬之外,像李小璐、許園園,還有這個許薇,真是一個比一個混得好,一個比一個有錢。
此時正是下班的點,路上有些擁擠,雖然汽車並不太多,但是自行車很多,而且這些騎自行車的人根本就不怕汽車,到處見縫插針,似乎是毫不惜命,反而是這些開着汽車的人只能放慢速度,替這些騎自行車的人愛惜生命。
許薇倒是一個挺有耐心的人,一路上把車開的極慢,上到四十碼的時候都很少,許薇這幅始終沒有什麼不耐煩的樣子,這讓陳慶東看了,不由得又對許薇的性格感嘆不已,心想這還真是一個性格複雜的女人。
本來並不算太遠的路程,但是他們還是開了三十多分鐘,纔來到了裝修古樸考究,頗有幾分湖南嶽陽樓風格的岳陽樓飯店。
在樓下,許薇又給許園園撥了一個電話,得知許園園在路上堵了車,還沒有到酒店,於是兩人也就不着急上樓,岳陽樓飯店的一樓專門開闢了一間茶廳,他們兩人便坐在茶廳裏等許園園。
在等待許園園過來的過程中,也不知道是許薇的談性太健,還是她有意的要考教一下陳慶東的文化素質,便又跟陳慶東討論起了有關岳陽樓的話題。
服務員給他們奉上清茶之後,許薇便一邊品茶,一邊問道:“慶東,岳陽樓號稱‘江南三大名樓’之一,你知道另外兩大名樓是什麼嗎?”
對於這樣的話題,中文系出身的陳慶東是毫不怯場的,幾乎不假思索的說道:“湖南嶽陽岳陽樓與湖北武昌黃鶴樓、江西南昌滕王閣併成爲‘江南三大名樓’,對吧,薇姐?”
許薇不知可否,又說道:“岳陽樓始建於三國時期,是千古名樓,歷代文人墨客都留下了無數妙文,慶東,你最喜歡哪一首與岳陽樓有關的詩詞?”
陳慶東聽了好笑,心想這個許薇在咖啡館裏對自己大講咖啡只是,現在到了山寨的岳陽樓飯店,又跟自己討論詩詞,怎麼這個許薇這麼喜歡掉書袋?
陳慶東曾經在一本心理學雜誌上看到過這麼一句話,一個人越是缺少什麼,就越是喜歡炫耀什麼。
但是,這句話似乎在許薇身上並不能得到印證,許薇明明是高校畢業生,還喝過洋墨水,應該不會在學識方面有自卑心理。
看來,任何看似真理的話,都不是絕對的啊!
陳慶東心裏極快的想過這些,嘴上卻還是很快的說道:“跟岳陽樓有關的名家詩詞實在是太多了,要說我最喜歡的,還是那首範仲淹的千古名篇《岳陽樓記》。”
許薇似乎是猜到了陳慶東會說這一篇詩詞,微微一笑,說道:“那你認爲《岳陽樓記》裏面,作者做想說的話,其實是哪一句?”
《岳陽樓記》是入選了中學課本的,估計就連一個學習最差的高中生都能對《岳陽樓記》中的那一句千古名句張口就來,陳慶東也沒有多想,張口說道:“應該就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句吧。”
許薇聽了卻嘴角一彎,笑了起來。
陳慶東看見許薇這一抹略帶嘲笑的笑容,不由得一愣,隨即覺得自己好像把許薇的用意想的太簡單了,便說道:“薇姐,你覺得不是這句?”
“你說的是課本上的說法,而課本上的東西就是騙騙小學生的,怎麼能當真?”許薇輕笑道,言語裏全是叛逆的味道。
陳慶東便又在腦海中很快的過了一遍《岳陽樓記》,這篇文章,並不算長,而且前面幾段全都是對岳陽樓以及周圍景色的描寫,最後一段纔是抒情和議論,也可以說是表明心志,很符合古人先寫景後抒情明志的方式,所以這篇文章的中心句肯定不會出現在前面寫景的段落中,而只能出現在最後一段抒情明志的段落中,那麼如果許薇不認同“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句話,那麼她認同的就應該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吧。
但是,陳慶東在心裏卻又隱約覺得,許薇認同的似乎也不是這句話,因爲這兩句話的意思其實相差不太多,那麼許薇認同到底是哪句話?
陳慶東便也來了興趣,問道:“薇姐,那你認爲哪一句纔是《岳陽樓記》的中心句?”
“慶東,我問你的是作者在《岳陽樓記》中最想說的話是什麼,而不是中心句是什麼。”許薇糾正道。
陳慶東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是太理解許薇這句話的意思,便問道:“薇姐,那你認爲作者在《岳陽樓記》中的最想說的話是什麼?”
許薇卻並不直接回答,而是說道:“慶東,《岳陽樓記》並不算長,又是千古名篇,你能背誦嗎?”
陳慶東簡單的回憶了一下,說道:“當年背誦過,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前面的景色描寫方面部分已經背不全了。”
“那第一段呢?”
“第一段?”
“對。就背第一段就行。”
“那我試一下吧。”陳慶東滿腹疑惑,但還是仔細回憶了一下,低聲背誦道,“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具興,乃重修岳陽樓,增其舊制,刻唐賢今人詩賦於其上。屬予作文以記之。”
陳慶東背完之後,許薇輕輕鼓起掌來,讚歎道:“不錯,園園說你是淮大中文系畢業的高材生,果然厲害。”
“薇姐真是過獎了。”陳慶東說道,心裏卻苦笑了一下,心想原來你知道我的底細。
許薇接着說道:“我要說的那句話,就在這一段裏面。”
“哦?”陳慶東很詫異,在他剛剛背誦出來的這段話裏面,他實在是想不到那句話是“作者最想說的”。
“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具興,乃重修岳陽樓。”許薇說道,“就是這一句。”
“這一句?”
“對。”
陳慶東本來以爲許薇是在搞笑,不過看到她這幅煞有介事的樣子,便又在心裏把這句話仔細品味了一番,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不由得看了一眼許薇,說道:“薇姐,願聞其詳。”
“呵呵,其實也很簡單,只要把這句話的意思簡單翻譯一下就行了。”許薇說道,“慶曆四年的春天,滕子京降職到嶽州做太守。到了第二年,政事順利,百姓和樂,很多長年荒廢的事業又重新興辦了起來,還重新修建了岳陽樓。”
聽了許薇這段翻譯,陳慶東似乎更明白許薇要說什麼了,笑道:“薇姐,你的想法真是另類啊!”
許薇眉毛一挑,問道:“你知道我想說什麼了?”
陳慶東點了一下頭,道:“大約明白了吧。”
“呵呵,你還真是有些悟性。”許薇讚揚道,“那你簡單的說說,我到底想說什麼意思?”
陳慶東說道:“這一段話的意思,其實是對滕子京的讚揚,他一個被降職的官員,來到嶽州做了太守,只用了一年的時間,就讓嶽州有了巨大的變化,政通人和,百廢俱興,呵呵,所以薇姐的意思是,這篇《岳陽樓記》其實是作者在給滕子京的臉上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