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高坤拜完年之後,陳慶東便準備着去給魏海龍拜年。
但是後面的接連兩天,陳慶東給魏海龍打電話,魏海龍都沒有在家。由於陳慶東準備給魏海龍送的是菸酒,這些東西又不能直接送到魏海龍辦公室裏,便只好繼續等待。
直到臘月二十六的這天下午,這天也正好是個週期天,陳慶東給魏海龍打電話,才終於等到了魏海龍在家。
於是,陳慶東問好了地址之後,便提着早已經買好的菸酒去了魏海龍的家。
由於是過年期間,而魏海龍畢竟是雙山鎮的黨委書記,也算是全縣排的上的實權領導之一了,所以魏海龍家非常熱鬧,光是院子裏就站了七八個人,看樣子應該都是來走親戚拜年的。
陳慶東找了一個正在院子裏忙着收衣服,看起來像是魏海龍家人的年輕女人問道:“你好,請問魏書記在家嗎?”
年輕女人打量了一下陳慶東,又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陳慶東帶來的禮物,才說道:“我姑父在屋裏打電話呢,馬上就出來,你去裏面找他也行。”
“好的,謝謝。”陳慶東說道。
年輕女人也對陳慶東露出一個笑容,抱着剛收好的衣服向屋裏走去了。
陳慶東正在考慮是在院子裏等魏海龍,還是到屋裏面去找他的時候,目光在院子裏的衆人身上隨便掃了掃,立刻在這些人中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雙山鎮派出所所長譚業軍和雙山鎮財政所所長王四海!
這兩個所長堪稱是雙山鎮最有權力的兩個股級幹部了,其權力甚至比一般的副科級幹部還要大,也堪稱是魏海龍的左膀右臂!
譚業軍和王四海站在院子裏的一棵已經掉光了葉子的香椿樹下,正面對着面,抽着煙,聊着什麼開心的話題,兩人都笑容滿面,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看到譚業軍和王四海,陳慶東立刻感覺到有些尷尬,但是已經走進院子裏來,而且又在電話裏已經跟魏海龍說好了,此時再退出去是不可能了。
除了尷尬之外,陳慶東還感覺到有點心涼。
前段時間,譚業軍被明確爲派出所所長的時候,他跟高坤好好的聊了這件事,高坤當時就告訴他,譚業軍此時已經投奔到魏海龍的陣營中了。
但由於譚業軍以前官場不得志,只是做指導員的時候跟高坤的關係不錯,也順帶着跟陳慶東的關係不錯,所以現在看到譚業軍投入到了魏海龍的陣營中,陳慶東還是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雖然他也知道,譚業軍這麼做,其實也完全是在爲自己的仕途考慮,根本無法苛責他什麼“背叛”,更談不上他“背叛”自己,但是那種心涼的感覺,還是讓陳慶東很不舒服。
這個時候,王四海突然向陳慶東這邊扭了一下臉,看見了陳慶東,不禁一愣,然後立刻面帶神祕微笑的對譚業軍小聲說了一句什麼,譚業軍便也向陳慶東這邊轉過臉來,看見陳慶東之後,譚業軍的臉色也有一點尷尬,不過馬上又露出了笑容,招呼道:“慶東,你也過來了。”
陳慶東立刻收起心裏的不快,也露出滿臉笑容,朝着他們兩個走過去,笑道:“譚所長,王所長,過年好!”
“過年好,過年好。”譚業軍也笑着說道。
王四海卻只是笑容玩味的看着陳慶東,卻並不說話,把手裏的菸蒂隨手扔在了地上,用腳碾滅。
王四海跟譚業軍不同,譚業軍是前段時間在魏海龍的幫助下由主持工作的派出所指導員明確爲所長之後,爲了報答魏海龍的恩情,才轉入到了魏海龍的陣營中的,但是由於他之前跟高坤的關係很好,所以魏海龍現在雖然十分籠絡譚業軍,心裏面卻還是對他有一些芥蒂。
這一點,譚業軍也十分清楚,但是他爲了仕途,也沒有別的選擇,所以在討好魏海龍的時候,心裏面其實很多時候有些厭惡,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高坤。
所以在這裏見到陳慶東之後,譚業軍在感覺尷尬的同時,也感覺到一些特殊的親切,好像是在敵營中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夥伴一樣。
而王四海跟魏海龍認識很早,已經跟了魏海龍好幾年了,他現在的所長職位也是在魏海龍的幫助下提拔起來的,所以對魏海龍很忠心,不過由於他很有一些小心思,纔對魏海龍忠心的同事,又會有自己的一些打算,所以魏海龍對王四海信任的同時,也打了一個小小的問號,這也是王四海在魏海龍心中的位置始終比不過郭玉峯的原因。
不過,在大的層面,王四海卻是絕對跟魏海龍站在一起,對高坤是絕對的陽奉陰違。財所所長不配合,也是高坤作爲一個鎮長,卻根本沒法管錢的真正原因。
譚業軍和王四海此時都看到了陳慶東手裏提着的菸酒,還都檔次不低,兩個人便都在心裏各懷鬼胎的琢磨起來。
陳慶東掏出一包精品南京,給兩人遞了煙,想說句什麼話,卻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說道:“今天這天氣不錯啊。”
說完才抬頭看了看天空,藍天白雲,確實天氣不錯。
“是啊,天不錯。”譚業軍也應道。
聊完了一句天氣之後,兩個人便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王四海又只是笑容玩味的不說話,氣氛便十分尷尬,三個人便只是悶着頭抽菸。
陳慶東此時很想離開這兒,去房間裏找魏海龍,但是又不太好意思,顯得自己貼魏海龍貼的太近,反而會讓譚業軍和王四海笑話。
最後,還是王四海打破了沉默,語含深意的說道:“慶東,你可是最應該來給魏書記拜年的,憑良心說,魏書記對你可真是不錯!”
陳慶東聽了心裏不太高興,什麼叫“憑良心說”?但還是微笑着說道:“呵呵,王所長,是魏書記對咱們都不錯。”
王四海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慶東你這話可就說錯了,魏書記對你好得很,我們可沒法比。”然後又碰了一下譚業軍的胳膊,說道:“你說是不是,老譚?”
譚業軍便有些答非所問的說道:“魏書記是個好領導,關心咱們這些下屬。”
王四海又接着說道:“老譚,你可能不知道,前段時間,魏書記專門給我吩咐,讓我從財所批了一萬塊錢出來給慶東,慶東,你說是不是有這回事?”
這件事並不是多大的祕密,雙山鎮政府的很多人都知道,譚業軍肯定也知道,王四海現在卻還像是在透漏一個天大的祕密一樣故意說給譚業軍聽,陳慶東心裏便有些膩味,懶得再跟王四海談下去了,只是顧及着面子,才說道:“確實有這回事,不過這筆錢不是批給我的,是批給我們企業辦,作爲我們辦公經費用的。”
“嘖!嘖!”王四海像個老孃們一樣發出了幾聲怪聲,對譚業軍說道,“怎麼樣?老譚,你聽見了吧?慶東還不好意思完全承認,這一塊錢哪裏是打給企業辦的,就是打給你用的嘛!你說打給企業辦的,王福才見過這筆錢嗎?估計沒有吧。”
陳慶東不願意在這裏跟他爭扯這件事,而且這筆錢當時也確實是魏海龍從財所批給自己的,確實沒經王福才的手,所以陳慶東便只是笑了兩聲,沒有反駁。
王四海卻又上賽一般對譚業軍說道:“老譚,你在雙山也工作了這麼多年了,見過魏書記爲了誰找財所專門批過錢嗎?沒有吧。”
譚業軍也不耐煩聽王四海的絮叨,便說道:“老王你真是會開玩笑,我又不管錢,哪裏知道這種事?”
王四海卻像是沒有聽見譚業軍說什麼一樣,又說道:“老譚,就憑這件事,你覺得魏書記對慶東怎麼樣?你就說一句話吧。”
譚業軍被王四海逼得沒辦法,看了一眼陳慶東,苦笑道:“確實不錯。”
見這種情況,陳慶東便也說了句場面話:“魏書記對我的關心,我肯定一直記得。”
“光是記得可不行啊!”王四海不緊不慢的說道,“除了記得,你還得拿出實際行動來纔行。慶東,你是個年輕人,又是大學生,有句話你肯定聽說過,叫‘年齡是個寶,文憑少不了’,這句話對,但也不全對,還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有領導賞識。要是領導賞識你,你再佔了這兩樣,那麼你得不到提拔就沒天理了。要是領導不賞識你,你只佔了這樣,那你能不能得到提拔,就是騎驢看唱本——走着瞧了。老譚,咱們都是過來人啦,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譚業軍不願意正面回答,笑道:“老譚,就你道理多啊,說話都是一套一套的!”
“嘿嘿,老譚你別諷刺我,別看我說的一套一套的,我說的可都是實情,這都是我多年人生經驗的總結,是精華,要不是看慶東是個人才,我才懶得說些廢話呢。”王四海笑眯眯的說道,“慶東,你可得好好記得啊。”
陳慶東倒是覺得王四海這番話說的其實挺有道理,便應道:“謝謝王所長的教導,我記住了。以後我要是進了步,一定請王所作好好的喝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