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米斯的港口酒館不小,進出的人也是絡繹不絕,水手們相擁而坐,舉杯暢飲,海上男兒的豪邁與直爽盡顯無疑,相比之下,坐在角落的兩人倒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莉莉薇婭身前抱着大杯麥酒,大量的白色泡沫幾乎要溢出酒杯,濃郁的酒味與她平時在咖啡廳喝的飲品完全不同,但對於這些從沒接觸過的東西,莉莉薇婭從不吝嗇自己心中的好奇,她捧起酒杯便是大口喝了起來。
當莉莉薇婭放下酒杯,白色的泡沫粘在她的嘴脣上,就像掛上了白色的鬍鬚。
諾恩從懷裏拿出手帕,不動聲色的將手帕推到了莉莉薇婭的面前。
“味道怎麼樣?”諾恩沒有點麥酒,他大概能想象出來是什麼味道。
莉莉薇婭一臉糾結的皺着眉頭,她一邊砸吧着嘴,一邊回味着剛纔的味道,說實話麥酒的味道並不怎麼好,雖然聞着的確有股非常清淡的麥香味,可是莉莉薇婭基本品嚐不出來。
“可惡,上當了,我看到這麼多人都喝這個,還以爲很好喝的呢!”莉莉薇婭一副被騙的樣子。
“那是因爲它是這裏最便宜的買醉品。”諾恩解釋道。
看起來她還是個大小姐,沒有見識過太多人的無奈。
在他說話間,端着餐品的女服務生走到了桌邊,將他們點的食物放在了桌上,離開前,那位穿着豪放的女服務生還對諾恩暗示般的眨了眨眼。
相信只要諾恩願意,今晚也能共度良宵。
不得不承認,諾恩的皮囊還是很好用的。
“教授教授,她剛剛在給你拋媚眼誒~”莉莉薇婭壞般笑地說道。
嗯,這孩子不是一般的虎。
“喫東西還堵不住你的嘴嗎?”諾恩將炸魚排推到了莉莉薇婭的面前。
莉莉薇婭眼睛一亮,開開心心地喫起了炸魚排。
喧囂一直持續到深夜,水手們渡過了又一天的醉生夢死,他們勾肩搭背的向着風情街走去,夜晚的海風帶來些許的寒意,諾恩理清西服上久坐後留下的褶皺,帶着莉莉薇婭踏上了遠航的渡輪。
科考船紅珊瑚號在第二天的清晨出航了。
港口邊站着送行的人,多是科考隊員和船員的家屬,他們揮舞着沾淚的手帕爲自己的親人道別,他們獻上了真摯的祝福,向神明虔誠祈禱家人能夠平安歸來。
而諾恩只是平淡的看着這一幕,沒人會來爲他送行,在這個世界中,並沒有他的親人。
空有些許感觸,但諾恩卻並不放在心上,從未期待且理所當然的事情在發生之後也只能是平靜的接受罷了,相比於他而言,身旁的莉莉薇婭或許更需要安慰吧。
她的家人並沒有來爲她送行。
想來一定是被遺忘的緣故吧。
“你會後悔進入密斯卡託尼克大學嗎?”諾恩問道。
看着正出神的望着港口的莉莉薇婭,她的內心深處或許還存有幻想。
然而,過去的人生早已被抹除了痕跡,與其他人不同,身爲魔女胚胎的她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入學密斯卡託尼克便是代表着與過去十八年的人生做出分割,如今的莉莉?莉莉薇婭只不過是一個孤身在外的小女孩罷了。
“如果我沒有入學,最後我是不是會變成魔女?”莉莉薇婭只是問道。
“通常情況下,胚胎是無法抑制自己吞喫的本能的。”諾恩說的很委婉,但卻已經回答了莉莉薇婭的問題。
沒錯,在沒有接受靈質教育的情況下,莉莉薇婭會在無意識中不斷吞喫他人的靈質,混雜着他人意識的靈質在沒有經過淨化的情況下被她作爲胚胎成長的養料。
然而這份養料中蘊含着來自他人的污染,千萬人之音會在她的腦海中不斷折磨着她的意識,直至最後令她陷入再也無法挽回的癲狂中,亦如當年折肢的魔女一樣,變成一個行走的天災,污染着她們周圍的一切。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不後悔。”莉莉薇婭眼神堅定的說道。
“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因爲我而受傷了!”
在發生那件事情後,莉莉薇婭不再喜歡有人稱呼她爲莉莉,因爲念誦她的名字成爲了她無意識污染他人的觸發條件,她捨棄了父母贈予孩子蘊含祝福的名字,她也捨棄了十八年的人生痕跡,爲了保護親人不受自己的傷害,她拖着行李獨自一人來到了密斯卡託尼克大學。
她好像已經一無所有了。
海上迷失方向的船不知歸航的路,它們最後的結局往往都是葬身大海。
諾恩沒有再繼續說什麼,這是莉莉薇婭親自做出的選擇,也是她的覺悟,既然如此,只需要尊重就好。
是的,心懷敬意的尊重就好了。
名爲莉莉?莉莉薇婭的女孩,從來都是一個爲了保護他人不受腐潰傷害的善良孩子。
遠航的渡輪駛向了永恆的海域,他們將文明大陸拋之腦後,義無反顧的踏上無人生存的冰原,仔細想想,在那片一望無際的冰原上留下自己的腳印,何嘗又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呢?
“莉莉薇婭,南極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去的,等回去之後你可以好好和自己的室友炫耀一下你在南極的見聞了。”諾恩說道。
莉莉薇婭轉過頭看向教授,她微微驚訝的張着小嘴,眼裏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教授,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笑誒!”莉莉薇婭驚訝的大聲說道。
諾恩的笑容在下一刻就消失不見了,莉莉薇婭站在諾恩身邊晃來晃去的,她做着笑臉道。
“教授教授,再笑一個捏~”
諾恩沒有再理會這個逆徒,他依舊是把目光投向了海岸的港口上,僅僅是欣賞這離岸的風景,也值得他站在船邊眺望了。
恍惚間,畫面似乎出現了割裂。
當視線再度投向海岸的港口,諾恩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一位鬍鬚花白的老人頭戴高禮帽,他的手裏持一根紳士杖,一身儒雅的西裝低調地彰顯着他的身份,他筆直的站在岸邊,感受到船上人的視線,他頗爲風度的摘下了高禮帽,向着遠航之人獻上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