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昕竭力想要鎮定, 卻被逐漸變成緋紅色的耳朵和脖頸皮膚出賣了心緒。
室友們發現祝福來自林昱,問她,這就是她口中的“智者不入愛河”嗎?
並且認爲這是驗證她們之前猜想的有力證據,很高興地問,他們現在這樣算不算曖昧期。
簡昕認真想了想:“不能算吧。”
就只是祝福而已。
總不能自戀地認爲人家已經迷戀她到無法自拔了吧?
另一個室友也問:“難道林昱就什麼都沒和你說過?”
簡昕想起招生宣傳冊:“他說他們學校新傳專業不錯,問我要不要報考試試。”
壽星室友抱着裝了三隻大藍閃蝶標本的玻璃罩不捨得鬆手,激動地說:“這就對了,不就是希望你能離他近些的意思?!”
簡昕雙手捂着胸口,壓住快要蹦出來的心臟。
總算還有個清醒的。
一向成熟的那位室友詢問:“你真的打算爲林昱去報考他的學校?”
簡昕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正色地說,其實她在做考研計劃的時候看過林昱?的學校,當時擬訂了三所大學:
她的本科母校;
北方某所大學;
林昱的學校。
這三所大學中,最先被簡昕排除的是北方那所大學。
離家距離太遠,她沒有想過畢業後要留在北方城市發展,而且她的理想就業方向是生物科普讀物的編輯,除了要考慮新傳專業的實力,也要考慮學校裏生物學院的實力。
那所大學的生物學院沒有被評爲王牌的專業。
綜合考慮,被她排除。
簡昕的本科母校和林昱的學校,應該算不分伯仲。
好難選。
只不過,簡昕最近頻繁接觸到林昱的新、老兩任博導,還有魯教授的資料,都是生物學院的中流砥柱,自然對他的學校更有好感。
去林昱的學校,意味着簡昕可以有更多機會學習到本專業以外的昆蟲學知識………………
當然,她也想經常見到林昱。
這件事聊到深夜,她們都困了。
室友們都換上簡昕的睡衣套裝,熄燈,鑽進被子裏挨着、靠着並排躺。
室友在昏暗中捏了捏簡昕的臉:“我們小簡昕快要談戀愛了。”
簡昕說:“那也要林昱真的喜歡我纔行。”
她閉上眼睛,在睡意侵襲前又說,“不知道他的眼光怎麼樣,我也很值得喜歡的………………”
生日當天是週末,簡昕和室友們藉着酒勁睡到十點鐘。
她們是被回老家的那位室友打視頻叫醒的。
那位室友給她們訂了生日蛋糕,宿舍裏個個都是才女,蛋糕圖案是室友設計的。
是兩個壽星分別喜歡的森林感和蝴蝶元素的結合體,苔蘚像真的,也像是把山裏生機勃勃的土壤切割下來的樣子,上面用翻糖做了一隻很漂亮的蝶。
翠綠裏面一點藍。
蝴蝶原型應該是巴黎翠鳳蝶,後翅有一對漂亮的藍綠色大斑。
簡昕忽然想到林昱,如果林昱在的話,不知道會不會覺得蛋糕上的蝴蝶形象不夠嚴謹?
不會。
她自問自答,他不會那麼掃興,應該會點頭說蛋糕不錯。
室友調侃:“想誰呢?”
簡昕否認:“誰都沒想!”
通視頻通了兩個多小時。
中午簡昕爸媽下班回家,帶着簡昕她們在附近商場裏喫了頓大餐。
飯後又逛街,到下午四點鐘她們才分別、各自回家。
簡昕打算明天起早去小白樓,晚飯前已經開始收拾雙肩揹包了。
這次她回來沒帶什麼,再回去倒是有很多東西想帶着。
她問:“媽,您說我要不要把剩下的蛋糕帶給林昱和張雋嚐嚐?男生會喜歡麼,會像爸爸一樣不喜歡喫甜食麼?天氣這麼熱呢,蛋糕在車上一路會不會壞啊?”
簡昕媽媽說:“真想帶,媽媽給你裝保溫盒,放幾個冰袋就好了。”
簡昕笑眯眯:“謝謝媽。
說完往爸媽身邊跑,寬大的裙襬差點劃倒茶幾上的花瓶。
簡昕爸爸說,又長大一歲,怎麼還這麼冒失?
簡昕有自己的小心思:“那我都長大一歲了,是不是可以更自主選擇了?媽,爸,我有事情和你們商量。”
“又是什麼餿主意?"
簡昕舉起右手:“我想考林昱他們學校。”
簡昕爸爸皺眉:“怎麼不考你們學校了,離家近些多方便?”
簡昕把昨天夜裏和室友們說過的話重複一遍,說自己深思熟慮過。
她晃着爸爸胳膊:“爸,我和老教授們多接觸接觸,有什麼不好?陶教授說編輯工作像整理化石的科學家呢!”
出乎簡昕意料的是,這次爸爸沒反對。
反而是媽媽把她叫到廚房裏:“??,你這個決定,有沒有林昱的原因?”
簡昕去拿西瓜的動作頓住,訝異地看向媽媽,又小心地往客廳瞄。
確定爸爸真的是在看電視,她才說:“媽,您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簡昕媽媽說:“你是我生出來的,有什麼小心思還能瞞我麼?”
簡昕臉很燙:“那您能不能先別告訴我爸,我怕爸爸會誤會我選學校的動機………………
簡昕媽媽嚴肅地問:“真的是誤會嗎?”
“真的是!”
簡昕坦然承認自己對林昱有好感的,他也是這次擇校的原因之一,但絕對不是全部原因。
簡昕媽媽說:“你有自己的考量就好,不要只因爲感情就輕易做決定。??,你們現在還是合作關係,如果相處過程中出了什麼矛盾,會影響圖書項目的進行、違揹你們的合作初衷,你懂媽媽的意思嗎?”
簡昕拿起西瓜咬一口:“您的意思就是說,怕人家看不上您女兒唄?”
簡昕媽媽打她的屁股:“臭孩子,媽媽是那個意思嗎?”
根本沒用力。
簡昕假裝“哎呦”兩聲,又亮着眼睛吐掉兩顆西瓜籽:“這西瓜好甜!家裏還有嗎?有的話我明天要帶走。”
“有。”
“那……………爸爸買的香檳,還有嗎?"
“什麼都想帶,乾脆把家搬去吧。”
簡昕預備了打包蛋糕的冰袋,拉開冰箱冷凍層的抽屜放進去。
轉頭看見爸爸臉色不太好看,拿着手機,對媽媽招手。
簡昕媽媽去接聽電話,表情凝重。
簡昕心裏繃起一根弦。
她在他們掛斷電話後,打量着媽媽的神情:“是不是陶教授他………………
簡昕媽媽點頭。
簡昕爸爸聽到簡昕提起香檳,猜到自己閨女是準備陶教授帶的,最近幾天沒通話過,順便打電話給陶哥,想要問候老人。
沒想到會聽見陶教授再次進醫院的消息。
聽陶哥說,陶教授是被救護車拉走的,醫生們對晚期病人束手無策。
他們都知道嘔吐、劇痛、昏迷這些情況意味着什麼。
當下只能等。
可是等到好結果的概率卻微乎其微。
簡昕爸爸說:“情況實在不算好,聽說小林也趕過去了。”
簡昕媽媽說:“那我們………………”
簡昕爸爸媽媽要工作在身,要等明天到單位看情況,確定可以請假,他們才能動身去醫院探望陶教授。
夫妻兩人正商量這件事…………………
簡昕忽然開口:“媽,爸,我想現在過去。”
見簡昕滿臉急切,簡昕爸爸不同意:“胡鬧,你這個樣子能開車嗎?”
時間太晚。
簡昕媽媽也說夜路不安全。
J......
簡昕想到那晚陶教授說過的話??
“有時候我覺得我像林昱的爺爺,老魯像他的奶奶。”
“這個孩子,身世太苦。身邊又只有我們這羣隨時會撒手人寰的老傢伙,要是我也走了......”
簡昕努力鎮定下來:“媽媽,我想去,我會注意安全的。”
生老病死無解。
儘管他們都奢望陶教授能再活久點,可是病魔無情,老人可能還是快要走到生命盡頭了。
簡昕左右不了生死,但起碼,在陶教授生死攸關的時候,她希望能多一個人陪在林昱身邊。
簡昕媽媽沒有阻止,把車鑰匙遞給她:“??,路上開車一定專心。”
簡昕點頭。
她開車駛離住宅區,一路剋制着心慌和擔憂謹慎駕駛。
白色汽車穿梭在燈火闌珊的城市夜晚。
簡昕希望陶教授可以像上次那樣出院。
可是,六月老人伸出的三根手指像三根火光搖曳的燭,燭火總要燃盡,大羅神仙也無力迴天,萬一老人真的不幸離世,林昱怎麼辦?
簡昕想起林昱的書房,滿牆的蝴蝶屍體燦爛地掛在相框裏。
小白樓像是一座盛滿往昔的遺蹟。
他就那樣深沉而又堅定地守在遺蹟裏,守着那些還未褪色的溫暖記憶和早已經失去生命的蝶……………
高速有些堵車,將近三個小時後,簡昕才聽見導航提示:
前方還有四十七公裏途徑服務區。
在簡昕思考要不要去給車加油時,手機響了。
是林昱的來電。
簡昕划動屏幕,林昱那邊的夜風聲傳入她的車裏。
風聲嗚咽不斷,營造出虛假的熱鬧。
林昱?問:“到哪了?”
簡昕驚怔:“你怎麼會………………”
林昱聲音平靜。
他聽陶哥說和簡昕爸爸通話過,擔心簡昕衝動,立刻給簡昕家裏打了電話。
但簡昕媽媽說,簡昕已經在路上了。
解釋過前因,林昱重新問:“到哪了?”
魯教授家所在的城市簡昕沒去過,高速路途徑點都很陌生,唯一的參考就是導航。
簡昕吐出服務區的名字,說還有不到四十公裏會路過那裏。
林昱?說:“再下一個服務區,停一下車,我在那裏等你。”
“你怎麼過去的?”
“高鐵。”
簡昕想問林昱,爲什麼會從醫院突然坐高鐵跑到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服務區。
林昱?預判了她的問題,回答:“不是說眼睛有散光,開夜路不舒服麼?過來接你。”
也許是該高興的。
可簡昕胸腔裏湧起一陣酸澀,她說:“林昱你等我,最多四十分鐘我一定能到的。”
三十三分鐘後,簡昕的汽車駛入林昱?所在的服務區。
簡昕一眼看見林昱?:
月色寂寥,他形單影隻地坐在服務區兩層小樓前的臺階上,被車燈晃得眯了下眼睛。
服務區裏沒什麼車,簡昕隨便把車停下,匆匆下車往林昱那邊跑。
林昱已經從臺階上站起來。
簡昕跑到他面前,張開雙臂,給了林昱一個擁抱。
“林昱撞,我來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