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裏光線很好,簡昕也沐浴在陽光中。
她媽媽還算好說話,至於她爸爸,一旦做了什麼決定就很難被說服………………
剛纔她是說大話的,根本沒有十足的把握讓家裏人點頭同意。
而且上次………………
爸爸好不容易答應了,結果成做事太不地道。
林昱真要親自去和他們談的話,保不齊爸爸會怎麼說呢。
“林昱,我爸爸不好好說話的。”
林昱?平靜地說:“嗯,我去談。”
其實林昱去談也是個好辦法,她爸爸再不好說話,總不至於對陌生的晚輩太過嚴厲。
不過,簡昕有些好奇,問林昱打算怎麼和她爸媽說。
林昱?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微仰頭喝着咖啡,喉結滑動,目光向下,落在桌上。
簡昕的包放在桌邊,包帶上彆着他那天買的星星髮卡。
簡昕本來也是活潑的性子,應聘成功,心情超級好,留意到林昱落在髮卡上的視線,和他開玩笑。
她說:“爲了配合你的審美才帶着的。”
林昱?放下咖啡杯的同時點了一下頭,有種無聲的“行,我就這審美”的感覺。
她知道他那天買東西是爲了讓跳蚤市場的小小老闆開張,笑着:“林昱,你怎麼也不反駁?”
林昱說:“又變成林昱了?剛纔不還是林老師麼?”
簡昕小女子能屈能伸, 舉起咖啡杯:“謝謝林老師的咖啡,今天總該讓我請你喫頓飯了吧?”
林昱?沒推辭。
喫飯的地點定在商場頂層的餐廳,需要穿過一家書店。
書店裏有賣文創和一些其他物件,竟然有蝴蝶標本的相框。
簡昕站在相框前,對寫着花體英文的金屬標籤感到疑惑:“這上面寫的是papilio ulysses ? "
林昱也跟着看了一眼:“天堂鳳蝶,也叫英雄翠鳳蝶。”
簡昕有點難以理解。
之前,她在魯教授的書房裏看到過一本外文版的鱗翅目手繪圖鑑,《ICONTYPES》。
裏面記錄了這種蝴蝶的手繪形象。她看過,除了同是黑藍配色,和標本裏的蝴蝶相差甚遠。
簡介裏說過,那本書是根據大名鼎鼎的《瓊斯圖譜》整理出版的。
作者William Jones作爲啓蒙時代的博物學家,不可能會犯這樣明顯的錯誤……………
是翻譯的問題?
還是蝴蝶亞科不同?
簡昕找身邊的林昱求證:“標本上的名字沒錯麼?”
林昱說:“沒有。”
她臉上的疑惑太明顯,他盯着她看了幾秒鐘,忽然眯了下眼睛。
他問:“最近看過《ICONOTYPES》 ?"
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這個人。
她點頭:“我記得圖譜上的天堂鳳蝶,不是這個樣子的。”
簡昕對翅膀上有眼斑(類似眼睛圖案)的蝴蝶格外感興趣,比如上次在跳蚤市場挑的孔雀蛺蝶貼紙。
因此,在翻閱那本書時,格外留意過天堂鳳蝶的翅膀。
她很清楚地記得,它的前翅上有一對黑色圓斑,眼前的天堂鳳蝶標本卻沒有。
林昱?說:“圖片上記錄的是雌蝶的形象,雄蝶翅背面藍色部分面積更大、更顯眼,所以市面上售賣的標本大多數是雄蝶,長得不太一樣,但沒標錯。
和林昱?出門,簡直像帶着蝴蝶百科。
簡昕說:“你見沒見過真的天堂鳳蝶?”
林昱?說:“見過。”
簡昕有點激動:“山裏有嗎?”
林昱?說:“國內沒有,它是澳洲的國蝶,我是在那邊遇見的。”
天堂鳳蝶真的很優雅,配色和花紋都像貴族家的小姐。
簡昕又看了幾眼。
真蝴蝶見不到,她就惦記起圖譜:“魯教授那本書是不是很難買到?”
那本書是林昱買的。
前幾年書籍剛出版時,他正好在國外,買回來送給魯教授。
他說:“不難買,我記得已經有中文版了。”
簡昕在書店的索引機器嘗試搜索,果然在生物科學的書架裏看到中文版本的書籍。
這本書的插圖精美,她愛不釋手。
找到天堂鳳蝶那裏,下面果然有小字標註過是雌蝶。
簡昕這邊還在翻看,林昱已經提着印了書店logo的帆布袋回來:“走吧。”
“等等,我要買一本這個………………”
林昱把手裏的帆布袋遞過來:“買完了。”
簡昕打開袋子看了看。
那本被譯名爲《蝴蝶聖經》的書,靜靜躺着袋子裏。
這是......送給她的?
簡昕跟在林昱?身邊:“林昱?,我有預感,跟着你做助手會非常幸福。”
林昱淡淡一句:“算是參考書。”
他還說,以後她整理文稿需要用到什麼書籍,買完可以找他報銷。
林昱敢直接和她爸媽談助理的事情,肯定不會開太差的條件。
簡昕美滋滋地在旁邊盤算:“那你一個月打算給我多少工錢?”
“現在才問,不覺得晚了?”
正值暑假期間,在書店裏乘涼看書的孩子不在少數。
三、四個拿着兒童圖書的孩子,從書架與書架間的狹窄過道跑過來。
孩子們路過他們身邊。
林昱?下意識把簡昕往身後擋了一下,簡昕環抱着書店的布袋,觸碰到林昱?的手臂。
商場裏充斥着冷氣,再炎熱的天氣躲進來,都能被吹的手腳冰涼。
林昱手臂是溫熱的,一個呼吸間,又安靜地分離。
今天他的金蝴蝶胸針別在短袖袖口,在燈光下輕輕一閃。
待那幾個孩子一個個跑過去,林昱才吐了個數字:“1500。”
簡昕不可思議地壓低聲音:“林昱?你怎麼這麼摳門?成都比你給的多!”
一直到走出書店,她還在叨叨,說他這樣太沒有誠意了,去她家裏要是這樣談,得被她爸爸用掃院子的大掃把給轟出去的。
簡昕倒是不擔心薪資:“到時候談不攏怎麼辦?”
林昱說:“換個助理。”
出了書店,商場裏人來人往。
簡昕被其他顧客擋住了去路,有某個片刻落後在林昱斜後方。
他駐足等她。
她追上來,越想越生氣,用帆布包包裹着的、和詞典差不多厚度的書撞他的背:“叫你換助理!”
被打的人不痛不癢,氣死人不償命,不鹹不淡地說:“哦,打你林老師。”
林昱?回眸,簡昕正掛着滿臉忿忿的表情。
然後她抬眼,眼睛一亮,驚喜地歡呼:“就是這家店,很火的,待會兒估計就要開始排隊了,我們快走。
林昱?記憶裏的簡昕,模樣並不十分清晰。畢竟也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他能記住她的長相,全靠一張照片。
他被她拉着往店裏走。
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活潑開朗的姑娘長大,果然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可愛樣子。
這家店簡昕和室友們來過,環境好,到處花花草草,飯菜做得精緻又美味,很適合林昱這種常年住在山裏的人。
他上次來,她想請他喫飯,想到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這裏。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貴。
說好請客,所以簡昕點菜時完全沒收斂,選的都是招牌菜。
不知道林昱什麼時候把賬結了,搞得她臉都紅了。
簡昕繃着臉:“不行,我得把錢轉給你。”
林昱?說:“這頓飯該我請。”
她沒聽懂。
在山裏受到照顧的人是她,剛被請了咖啡、收了人家一本書的人也是她…………………
無論怎麼算也不該是他請客?
開餐前簡昕點了一紮自制的柑橘汁冰飲,配套而來的是鬱金香型的高腳香檳杯。
林昱?捏着細細的杯腳,撞了一下簡昕面前的同款玻璃杯。
他說:“合作愉快。”
“叮噹”一聲,碰杯的聲音清脆好聽。
果然比裝着方便麪的一次性紙杯相撞正式多了。
見簡昕媽媽爸爸的時間在三天之後,林昱說在見面前,有其他事情要做,然後就真的沒再聯繫過簡昕。
眼看着就要到約見的日期,簡昕在餐桌上再度和爸媽提起這件事。
簡昕爸爸說:“見面可以,談也可以,但我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這個結果不會變。”
簡昕媽媽說:“你爸還在唸上次的事情,兼職到底是不穩定的,都是口頭協議,沒保障,怕你再受委屈。”
簡昕主動給媽媽爸爸夾菜:“可是魯教授的學生比成沐要靠譜啊。”
電視裏又在放金庸的武俠劇,刀光劍影,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在仰天大笑……………
簡昕爸爸一記絕殺:“之前你不是也說那個學長靠譜?”
簡昕敗下陣來,喫完飯,灰溜溜逃回房間。
林昱?靠譜是靠譜,就是太難聯繫到了!
忍來忍去,簡昕還是忍不住聯繫林昱?。
簡昕給林昱發了威脅:
【你要是敢學成………………】
搭配這句話發過去的表情包,是呲牙小貓,腦門上寫着“鯊了你”。
隔天一早,簡昕梳着高高的馬尾辮,穿了身寬鬆的運動服,在院子裏打五禽戲。
陽光明媚,她剛做到虎戲裏的虎撲,兩手做成老虎爪的樣子上提,彎腰前………………
忽然察覺院子外面有動靜。
很高的身影闖入餘光,想忽視也難。
簡昕轉頭,發現林昱正在看着她。
她也顧不上繼續“虎撲”了,收起虎爪,汗也沒擦掉,在滿院的茉莉花的幽香裏跑到門邊:“林昱,你怎麼這麼早就來啦?”
晨曦如水,樹上有蟬鳴。
林昱?把手機屏亮給簡昕看:“來晚了怕被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