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之拳號。
作爲鋼鐵之手的訓練艙室,這裏保持着菲露絲一貫的理性主義的風格。
無論是佔據整個牆壁的,用以計算各項訓練數值的巨型沉思者陣列;又或是那些灰黑色沒有半分生氣的冰冷設施。
看上去比起芙格瑞姆的完美造物,顯得是那麼生硬而粗糙。
一切都冰冷而簡潔。
但作爲人類帝國內最久負盛名的鐵匠之一,若是真認爲在她的旗艦上的造物粗糙拙劣,那可就真的有些目光短淺了。
她靠着那雙有力的鐵手,鍛打出來過無數的神兵利器。有的,甚至現在都懸掛在原體的腰間。
“這裏是我的私人訓練艙室,不會有人前來打擾。”
現在是她的私人休息時間,厚重的個人巨型裝甲也被她所到一旁,現在穿着的,則是一身簡潔的黑色衣物。
她悠閒地站在某種訓練力量的拉力設施前,不緊不慢的拉動着手中的器械。
每一次用力,都讓貼身的黑色衣物勾勒出她那堅實而富有彈性的肌肉線條。
如同一隻漆黑鋼鐵巨龍的怒吼,儘管看上去菲露絲舉重如輕,但看那器械每一次回彈時所進發的聲響而言,這玩意兒絕不輕鬆。
當然,是相對於星際戰士們而言。
“也許你還不知道消息,目前這件事也遭到了封鎖。”
菲露絲用她那如同液體般的鐵之手來回拉動,並沒有轉過頭看向身旁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卡斯加。
“跟你說也無妨。畢竟你是唯一一個能以星際戰士身份接受帝皇晚宴邀請的。”
說着,她的面色有些怪異。
畢竟按照帝皇的說法,卡斯加是作爲原體們“家人”的一員,參加的晚宴。
就連她也不知道,爲何那位經常沉默寡言,一句話不說的帝皇會對卡斯加如此看重。
但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
“第二軍團之主,也就是我們的戰帥。’
“他,背叛了我們。”
砰!
隨着一聲沉悶的巨響,用以訓練的鋼鐵衝壓裝置發出了咆哮聲。
卡斯加點了點頭。
“你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菲露絲並沒有收穫意想之中來自卡斯加的驚訝。
這倒讓菲露絲有些意外了。
呃……………怎麼說呢?
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腦袋。
但似乎當了戰帥的,就不可能不背刺帝皇。
這已經成爲戰錘中的底層邏輯,一種充分不必要條件了。
“具體細節我可能無法跟你透露太多。”
“總之,自此以後,不要跟任何人提及第二軍團之主的事。人類帝國中,也從來沒有出現過第二軍團。”
“你明白麼?”
卡斯加連連點頭。
相比於恐怖帝皇人而言,恐怖內環人保守的那點兒小祕密真的不算什麼。
無論是手段還是效果,第一軍團都整不出“恥辱之月”這樣的狠活。
這還是在帝皇不在的時候。
“好了,那你現在知道我爲什麼要找你來了麼?”
顯然不是單純爲了通知他。
“是空缺。
“戰帥的位置出現了空缺。”
隨着大遠征朝着銀河之外不斷推進,越來越多的原體也逐漸迴歸了帝國的懷抱。
而在第二軍團背叛之後,新戰帥的人選,便由此成爲了一個炙手可熱的話題。
誰能在第二軍團之主離開後擔此重任?
“荷魯斯。”
菲露絲不情不願地首先說出了她兄弟的名字。
儘管不願承認,但荷魯斯在很多地方都做得遠比她菲露絲要好。
無論是遠征的功績還是在衆原體中的威望,荷魯斯似乎都是第二軍團之主離開後的最佳選項。
但這並不代表着菲露絲沒有機會。
她作爲鋼鐵之手這架無敵的戰爭機器的擁有者,菲露絲在大遠征中徵服的世界並不在荷魯斯之下。
一切膽敢挑釁她的人類之敵,都將遭受她那雙無情鐵手的冰冷怒火。
但似乎光靠戰爭無法收穫所有人的支持。
由於每次戰爭的結局都是以將敵人夷爲平地結束,在泰拉戰爭議會中,她因此飽受其他人的詬病。
“這次的加迪納爾星系的戰爭,我希望能夠以相對和平的手段,收復這顆星球。”
鋼鐵之手缺乏仁慈。
這是菲露絲廣受詬病的一點。
仁慈的人不適合參加軍隊,但一個一點仁慈都沒有的人絕對無法擔任戰帥。
尤其相比於交好的帝皇之子和火蜥蜴軍團而言,冷漠的問題更加突出。
但從此之後,菲露絲?馬魯斯,鋼鐵之母將打碎這一成見。
這次的加迪納爾之戰,便是最好的展示。
加迪納爾星系,保存着自紛爭年代以來幾乎完整的工業化基礎設施。
包括任何機械教賢者都垂涎欲滴(如果還沒有被切除唾液腺的話)STC技術模板,以及生物基因改造和機械改造技術。
在如此強大的工業化設施下,整個星系所居住的人口更是達到千億之巨,其中大部分都聚集在主星之上。
星系的其他星球上則同樣儲藏着大量目前帝國所急需的礦物。
基礎設施、技術、礦物、人口。
各個都是大遠征目前所急需的資源。
她將其作爲獻禮,證明自己符合戰帥之責。
星域皇冠。
這是他人對於加迪納爾星系的稱呼。
而既然能在擁有如此龐大資源的前提下存在數個千年,他們的軍事力量自然不容小覷。
高度工業化基礎設施,爲他們帶來了近乎無窮無盡的武器裝備。
也許在虛空海戰方面無法與強大的人類帝國匹敵,但在主星的地面戰鬥中,加迪納爾足以讓其寸步難行。
甚至,對於靈能方面,加迪納爾帝國亦有所涉獵。
小看他們的後果,便是像極限戰士團長西塞羅一般,輕易葬送掉五十萬帝國軍和半個泰坦軍團。
而哪怕是在鋼鐵之手原體親自出馬,若沒有帝皇之子二連長阿庫爾?杜納出手干預,以自身性命爲代價摧毀了敵方的星軌系統.......
恐怕那來自加迪納爾的黑暗科技,足以將原體本人都永遠留在這片戰場上。
“第一次,我會試着像帝皇之子軍團和芙格瑞姆那樣,用一些更溫和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我希望你能協助我。兩週之內,在我那喜歡自吹自擂的兄弟基裏曼趕到之前,拿下加迪納爾星系。”
當然,她這也不是第一次向帝皇之子學習。
菲露絲之前也請教過來自帝皇之子軍團的二連長。
阿庫婭?杜納。
並嚐了一口對方做的飯。
菲露絲的表情有些異樣。
那玩意兒......實在是讓她記憶深刻。
饒是以堅韌著稱的她也沒有喫完。
“我們的談話結束,你可以離開了。”
菲露絲說話永遠簡潔而幹練。
“我的屬下們已經安排好了鋼鐵之手第一連與你們的會面。”
“期待着你在鋼鐵之手軍團的表現。特別是在我花大代價,從芙格瑞姆那裏把你搞來的時候。”
“是。菲露絲大人。”
卡斯加行走在鋼鐵之拳號艦船那樸素的銀黑色甲板上。
距離趕到加迪納爾還有一小段航行時間。
他輕輕敲開了一扇厚重鐵門,瞧見在空曠大廳裏中等候着的百餘名鋼鐵之手星際戰士。
當然,還有另一邊的,來自於帝皇之子第六連和阿庫婭統領的第二部分戰士。
紫金與銀黑,兩邊的人涇渭分明。
站在帝皇之子首位的自然是卡斯加的劍術導師,阿庫婭?杜納。
“幸會。
"
至於站在鋼鐵之手首位的星際戰士,他向着卡斯加敬禮示意,並自我介紹道。
“鋼鐵之手第一連連長,加百列?桑託。”
“歡迎,一連長桑託。”
“那就讓我們直接談論正事吧??你們的作戰方案是怎麼安排的。”
鋼鐵之手的作戰一般都極爲簡單。
首先是炮火洗地。
不過由於目前地表尚有大量極限戰士的殘軍等待他們援救,因此????
炮火洗地的時候火力要更大一些。
仗打成這樣的殘兵敗將,他們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價值。
過量的炮火在將其炸地粉碎的同時,他們的死亡也能警醒所有人知道失敗的代價。
鋼鐵之手不允許失敗。
“等等。”
卡斯加深吸了一口氣。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點小小的鐵手震撼。
“這並不是我們的目標。”
“在我與菲露絲大人的私人談話中,她希望我能夠糾正目前鋼鐵之手中存在的諸多問題。”
“希望鋼鐵之手在冷酷殲敵的同時,也能夠擁有仁慈的一面。
“這也是她對於你們的期盼。”
卡斯加語重心長地看向衆人。
仁慈。
懂嗎,仁慈!
鋼鐵之手們面面相覷。
“那……………”一連長桑託試着說道,“一切不變,但我們會在戰後爲他們舉行葬禮,以此來紀念他們對於帝國的偉大奉獻?”
雖說仍對失敗者有着十足的厭惡,但桑託還是對極限戰士們展示出了鋼鐵之手的“仁慈”。
* "......”
這就是鋼鐵之手的鐵腦袋中所能渲染出來的最仁慈之舉麼?
他開始有些頭疼了。
“我明白了!”
“你是想說,以那些殘兵敗將作爲誘餌,以此來引出更多的加迪納爾人。”
“讓他們的生命最後一次爲帝國奉獻出自己的價值!”
(拿友軍當炮灰,這事兒不僅荷魯斯幹過,學姐也幹了)
(經常幹)
鋼鐵之手們聽了來自一連長桑託的發言之後,頻頻點頭。
不愧是一連長加百列?桑託!
一下子就能明白帝皇之子的領主指揮官究竟在想些什麼。
如此,既展現出了鋼鐵之手的仁慈,又能夠更好地打擊對方勢力,一舉多得。
卡斯加沉默了。
他現在就想化身黑叔叔伏爾甘,狠狠地拿大鐵錘敲擊他們的腦殼子。
聽聽到底會不會發出金屬的迴音。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啊。”
“我們一旦到達主星的近地軌道之後,利用炮火掌控制空權,並派遣一部分登陸兵力從艦船上降落到地表。”
“在救助地表剩餘的極限戰士部隊的同時,完成登陸地工事的修建。”
你們的腦袋裏就沒有援救友軍這個選項是嗎!?
而在話語拋出去之後,鋼鐵之手們卻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指揮官,恕我直言,您的這一戰術並不理性。”
“也許我們能拯救一部分極限戰士和帝國軍的生命,但我們也會爲此損失更多的資源,這並不劃算。”
【人命的事情沒有劃算一說。】
這句話確實非常正確,但在戰爭中卻經常不適用。
尤其是在鋼鐵之手的戰爭中。
“也許這在短期來說並不劃算,但各位鋼鐵之手們,請聽我說??”
“拯救極限戰士戰團長西塞羅也許會耗費更多資源,但對於原體基裏曼而言,這將是一份難以甩脫的人情。”
人情?
一份對於鐵手們有些陌生的詞彙。
聽到這句話,衆人面面相覷。
“未來,我們跟極限戰士將會有更多協作,而這一次對於友誼的投資說不定將結………………結出豐厚的果實!”
確實。
雖說投資的回收期望很低,但這終究是一次長期的投資。
見鐵手們逐漸接受了自己的說法,卡斯加鬆了口氣。
其實......也沒那麼難嘛!
鐵手都是一幫極端理性主義者。
只要能夠將利害關係說到他們心中的點子上,他們還是願意執行你的方案的。
他有些掌握到訣竅了。
“同時,如果在戰役中遇到了其他加迪納爾的平民或平民住宅,我希望各位能夠儘量減少對其的轟炸。”
“每一位帝國人都能憑藉着自己的力量成爲帝國之基石,哪怕是年老之人,他們的子嗣也有着成爲星際戰士,與你們一同作戰的潛力。”
沒辦法。
遇到鋼鐵之手這種軸地不行的傢伙,就得順着他們的意思,一點點地將他們的思維給糾正過來。
“很抱歉,指揮官,我並不是很能認同您的說法。”
“根據目前的統計結果而言,帝國人口能成爲星際戰士的平均值來說,平民或其孩童擁有星際戰士天賦者出現在其中的概率極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們極大概率這輩子只能永遠地作爲勞工爲帝國奉獻,而根據其一生所能產出的價值相比於仁慈作戰的預期損失而言,實在是微不足道。”
“就算他們有資格成爲星際戰士,而培養一位星際戰士,適合的人選不過是其成本中較低的一部分。更多的成本還是出自基因種子、武器裝備以及訓練之上。
“一旦轟炸漏過了加迪納爾的巷戰部隊,將會對我軍造成極大的預期損失,這將是對平民手下留情後所無法彌補的。”
“因此,根據我們的最終測算結果,結論是??平民之死並不值得我們減少轟炸。”
啪啪啪。
鋼鐵之手們都對一連長那充滿邏輯思維與智慧的發言鼓起了掌。
卡斯加絕望地看向一旁的二連長阿庫婭。
而對方也在用憐憫的目光看向他。
第一次?
第一次。
卡斯加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
他覺得,有時候菲露絲脾氣比較暴躁,真不一定是她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