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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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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以險峻聞名,修建的主路之外皆是峭壁陡坡,喬木繁雜,碎石遍地,可謂處處危機。

然則於令狐沖而言,這條路他從小到大不知走過幾次,熟悉得很,本能地避開過於陡峭之處,於鍾靈秀而言,雖然路途陌生,昨日匆匆一瞥只記得大概的方向,輕功卻嫺熟至極。

麻雀不會挑安全的地方飛,她不知多少次因追逐這些小東西,不慎踩到枯枝崖壁,前幾次當然心生畏懼,駐足放棄,次數多了,當然要挑不那麼危險的試一試,追一追,慢慢就攢下不少經驗。

華山的路再險,畢竟要供人通行,總不是九十度的直壁,又有不少樹木借力,她不覺畏懼,反倒躍躍欲試。

樹梢晃動,翠葉紛飛,僅僅兩個呼吸,鍾靈秀便跳過了近百臺階,反超使詐的令狐沖,領先他一個身位。

這無疑激起了令狐沖的好勝心,本就不多的穩重拋之腦後,興味十足地緊追不放。

葉片疏朗分散,喬木錯落,前方已經沒有可借力的高樹,取而代之的是遍佈灰白的碎石灘。

令狐沖不由提醒:“下頭是深澗,滑下去就會被沖走,不可大意。”

“多謝。”鍾靈秀擰身頓步,驚險地停在坡前,隨後翻身攀上藤蔓,輕輕一跳,整個人便懸空落下。

“好膽色。”令狐沖不甘示弱,亦學她攀援峭壁,只借纏繞生長的藤蔓調整方向。

鍾靈秀因爲纔到發育期,臂力不比成人強壯,不敢全倚仗手臂的氣力,腳尖墊在凸起處,看準時機縱身撲出,靈猴似的卡在石壁微凸的縫隙。

自古華山一條路,幾百年後,這個勉強可供人通過的地方鋪設有木板和鐵鏈,依舊驚嚇無數遊客,何況此時此刻,腳掌只有一半踩實,掌心只能摸到粗糙的石頭,沒有救命的鐵索。

令狐沖扭頭看見,脫口就道:“儀秀小師父,快拿住藤蔓。”

說話間,她又掠出一段,整個人懸空飛落之際,他後背也滲出一片冷汗,“我、我認輸。”

“你怕我掉下去?”鍾靈秀穩住身形,“放心,我看好了地方。”

她話音未落,雙掌重重推出,身體借反力向後墜落,人一騰空,腿也就被解放出來,扭轉身體撲向下方,雙臂精準地撈住樹梢。

樹枝被人的重力壓彎,卸去了墜落的速度,她隨着樹枝輕輕搖晃,很快穩住身體,從容躍落數米,頓時與崖壁上的令狐沖拉開了距離。

令狐沖苦笑兩聲,他沒有這樣俊俏的輕功,不敢保證自己毫髮無損落地,可往後退步亦非大丈夫所爲,思量片刻,咬牙走兩步,學她一樣撲向樹梢。

落點略差半個身位,沒能撈到樹枝懷抱,不過樹林茂密,沒有這棵還有那棵,他撞斷兩根樹枝後終於順利握住粗枝,免去了自己墜崖身亡的慘劇。

他定定神,有條不紊地下降,順利到達半山腰。

太陽已經徹底升了起來,燦爛的光線灑滿一望無際的山巒。

鍾靈秀立在亭前等他,見他過來才笑:“師兄纔是好膽量。”

“別說了,我現在還後怕得緊。”令狐沖自嘲地笑笑,又有些好奇,“敢問師妹,這是恆山派的輕功?”

鍾靈秀搖搖頭,道:“我和山裏猴子學的,它們下山就這樣。”

在山裏混得久了,自然會交兩個非人朋友,恆山的猴子不出名,那也是貨真價實的猴羣。猴王身手靈巧,不誇張地說,鍾靈秀練了這麼久的輕功,麻雀的勝率五五開,和猴王比卻是零蛋。

她從來沒在猴王手裏搶走過東西,倒是被搶過好幾次午飯。

久而久之,學了它的幾招攀巖的本事,在山裏不能說來去自如,總是能小小冒險一下。

“師妹的輕功遠勝於我。”令狐沖不是個小氣的人,坦然道,“在下技不如人。”

鍾靈秀瞬間垮下臉。

恆山派在笑傲世界可謂世外桃源,既無爭鬥也沒什麼算計,只是門規森嚴,人人恪守清規戒律,師姐們從不說笑,她憋了十幾年才遇到能比試的人,很不願意就此結束。

想了想,提議道:“我們比一比內力怎麼樣?就走這條山路,不準超近道,看誰先到山下。”

令狐沖其實也沒玩夠,笑道:“有何不可?”

據說華山氣宗注重內功修煉,鍾靈秀對自己的內力無甚把握:“這次你可不能搶跑。”

“你喊開始。”令狐沖走到她身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預備,三、二??”鍾靈秀後腳使力,“一”綻在脣邊就如急箭射出,“一!”

兩道身影如旋風掠出,驚得草木搖曳不止。

鍾靈秀的內力固然不甚渾厚,卻如初春小雨淅瀝不絕,徐徐流淌周身。無論石階是陡是緩,速度始終保持不變,胸腔一起一伏,氣息綿長。

而令狐沖又是另一路數,苦修的華山內功厚積薄發,推動他不斷向前奔馳,速度越來越快,展眼就與鍾靈秀拉開了百米距離。

他暗鬆口氣,自己作爲華山首徒與人比試,輸了自己的顏面無所謂,連累華山被人小覷可就罪過了,故不敢大意,眼前只有迢迢山路。

氣霧蒸騰,野花落鬢,遠遠的,山腳的人家逐漸清晰。

令狐沖放慢腳步,手腳痠軟,後勁已有不足。

他忍不住扭頭,想看看對手在哪裏,結果又是一驚,鍾靈秀不遠不近地綴在他身後,雙方的距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不出兩個呼吸,她就在十丈開外。

再一個吐息,近在咫尺。

“先走一步。”鍾靈秀閃過他身側,加速開始最後的衝刺。

“勝負未分,這話說早了。”令狐沖催動內力,拔足狂奔追趕。

一刻鐘後,兩人已衝向最後一段路程。

鍾靈秀放緩了腳步。

人在華山,還是要給東道主面子,令狐沖又是大弟子,何必讓他大失顏面,反正她的本意只是衡量自己的水準,如今已經知道,無論內力還是劍法都和男主伯仲間,輕功稍勝一籌。

她放緩速度,笑道:“我有點累了。”

令狐沖急急停下腳步,險之又險地踩緊最後一個臺階,轉身回望。

初春季節,杏花梢頭,身着水田衣的少女負手而立,吐息固然沉重,卻猶有餘力。

他大搖其頭:“師妹小覷我了,大丈夫願賭服輸,令狐沖豈是輸不起的人?”

鍾靈秀不在乎輸贏的名頭,聞言便笑:“那我們就算平局好了,酥餅我也喫半個。”

令狐沖登時好笑,這位恆山派師妹武功不俗,根基紮實,卻念念不忘一個餅,着實天真爛漫。他自忖年長兩歲,慨然揮手:“半個像什麼話,我不喫酒了,咱們喫兩個,不,三個。”

鍾靈秀按住小腹,腸胃嘰裏咕嚕:“……我想喫肉夾饃。”

他瞪眼:“這是葷肉,小心定靜師太罰你。”

“所謂葷腥,原指的辛味,比如大蔥和韭菜,不是指肉食。”鍾靈秀一本正經道,“再說,只要你不提,師伯怎麼會知道?”

“有道理。”令狐沖喝酒也是瞞着師父師母,自不會要求她恪守戒律,“那你得嚐嚐羊肉泡饃。”

“走。”羊肉羊肉羊肉。

華山腳下的鎮子不大不小,只有兩家羊肉店,令狐沖選的是一家老字號,攤主家裏做了三代,羊湯濃白噴香,白饃巴掌大一個,掰碎蓋在碗底,一勺濃湯下去,白饃吸取了羊肉之精華,軟爛地浮現,若幹羊雜起起伏伏,伴隨着佐料,勾得人食指大動。

鍾靈秀狼吞虎嚥,舌頭被滾燙的湯底燙得發麻也不停下,一口氣幹掉一大碗。

令狐沖兌現承諾,又請她喫了一碗麪,另包了兩個千層酥餅和肉夾饃,讓她當點心喫。

當然,沒忘記打半壺濁酒,與街邊小販買朵絨花。

“我今天沒有教小師妹練劍,若是不帶份‘厚禮’回去,她怕是要哭鼻子。”他這般解釋。

鍾靈秀早知他暗戀小師妹,不以爲意,只道:“沒別的事,我們就回山吧,我有一套劍法還不太熟練,想請令狐師兄與我拆解一番。”

令狐沖錯愕又無語,心想,儀秀小師傅生得敦厚溫文,沒想到是個武癡。但轉念一想,華山除卻勞德諾,能與他拆招的人也不多,難得有機會,多練練也無不可,便答應下來。

回程還是原路,春天的華山風景難得,不可辜負。

她走走停停,聽令狐沖介紹了一番山水景緻,順帶把懷中的肉夾饃喫了。

令狐沖跳脫得很,走着走着,跑去林子裏摘了把野果給她,說能解渴。

她怕果子沾過鳥屎,跑到溪水邊衝了衝才謹慎啃一口。

酸且澀,難喫得要死。

“你騙我?”

令狐沖酸得眉毛直掉,但非常自信:“是不是很解渴?”

鍾靈秀:“?”

爬了一個時辰,又回玉女峯,未至正氣堂,老遠就聽見華山弟子的呼喝聲。

令狐沖不知發生何事,心頭焦急,加快腳步趕過去,只見演武場上,華山弟子與數個漢子對峙。六師弟陸大有正上躥下跳:“我才學華山劍法多少年?你贏了我又算得了什麼?有本事和我大師兄比比。”

忠厚老實的三師弟努力圓場:“六師弟年幼,重新比過。”

穿羅裙梳辮子的小師妹嶽靈珊大聲附和:“勝之不武,有本事和大師兄比。”

他們嗓門洪亮,落在後頭的鐘靈秀亦聽得清清楚楚,不禁放緩腳步,耳朵豎起。

比試?

又有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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