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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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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靈秀練了三個月的輕功,每日能抓到二三十隻麻雀,可不巧有天下雨,樹枝溼滑沒站穩,摔了好慘一跟頭。

骨頭沒事,腳踝扭了,只能中斷輕功訓練。

她決意改練劍,坐着練。

這不好與同門過招,她拄着柺杖在山裏溜達一圈,見桃花開得正好,靈機一動,在樹下放了個蒲團,沒風坐着練劍,有風就劈砍飄落的桃花。

漸漸的,察覺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意趣。

恆山劍法好像真的了不得啊!

她一直知道恆山派是五嶽劍派之一,笑傲江湖的五大名門,但沒有太深的體會,好感度都在門派清淨不內鬥的氛圍,而不是武學多高深。

劍招很複雜,可努努力,勤加練習也就會了,沒什麼了不起的,這會兒嘗試刺戳花瓣,方纔有所察覺。

風無定向無定型,花瓣受力隨風起,飄落的位置、速度、角度都不可預知。

可只要她選定目標,恆山劍法中就必然有一招能夠完成。

這是什麼概念?

等於一個隨機題庫出的題目,恆山公式都能套進去得出一個答案。

頂級教材啊!

她愈發欣喜,琢磨該如何將其發揮應有的威力。

砍桃花。

砍葉子。

砍桃花。

傷筋動骨一百天,崴腳的三個月裏,鍾靈秀天天在樹下練劍。

頭兩天自帶乾糧,熱水就饅頭糊弄五臟廟,後來被儀貞發現了,每日午時準時送素齋過來,一路被她抱在懷裏,入口尚溫熱。

鍾靈秀每次見到,心口都生塊壘。

趙珍兒投胎好,遇到了疼愛自己的父母,據說定親的表哥與她青梅竹馬,姑姑待她似親女,她又是這樣溫柔體貼的性格,假如沒有田伯光,必定順遂一生。

偏偏因爲那個淫賊,一切都毀了。

該死的傢伙!

早晚送你下十八層地獄!

鍾靈秀下定決心,口中卻一字不提。

趙珍兒已死,儀貞如新生,何必在她面前不斷重提舊事,豈不是叫她一日都忘不了麼。

“謝謝師姐。”她將所有念頭藏於心底,“我喫飽了。”

儀貞替她梳理散亂的鬢髮,柔聲道:“晚上我替你留飯,早些回來。”

“嗯。”

桃花一日日飛謝,春去夏又來。

鍾靈秀的恆山劍法有所精進,卻還沒有融會貫通,她不甘心就此中斷,見夏天多暴雨,乾脆就在雨中練劍。

恆山劍法綿密嚴謹,以守見長,幾無破綻,正適合對付疾風驟雨。

沉下氣,這是爲了穩住下盤。

核心收緊,這樣能保持肌肉的發力感,一舉一動都利索乾脆。

眼睛要明亮,耳朵要放開,捕捉每一絲雨簾的動靜。

揮劍。

半日後,被淋成落湯雞的鐘靈秀在儀貞擔憂的目光下,灰溜溜地回到了房間,灌一壺紅糖薑湯。

紅糖是儀貞自個兒的東西,趙掌櫃一家每隔三個月就上山送東西,什麼紅糖、棉布、鹽茶,讓一向清苦的鐘靈秀蹭到了便宜,在粗茶淡飯之餘也有別的滋味了。

山中夏日清涼,雨季轉眼過去,喬木蔓延出淺淺深深的黃,秋天施施然到來。

鍾靈秀暫時停下練劍,重新過起抓鳥雀的日子。

一夜回到解放前……

她的身體竟然比年初笨重不少,明明耳鳴眼亮了許多,可抓麻雀的水平又回到一天八九隻,還都是笨雀兒,靈巧的那些連毛都碰不到。

鍾靈秀沮喪得要命,還是儀和與她拆招後看出端倪,多問兩句,才爲她解惑:“師妹是長大了。”

十三歲正是發育的年紀,她身高在長,體重在長,自然日漸笨重,不復孩提的輕靈。

這是人類的必經之路,沒什麼好在意的。

鍾靈秀安了心,就當從頭開始,每日早出晚歸,攆雀抓雞,時不時掏個鳥蛋,晚上回去煮一碗糖蛋羹加餐。

輕功有沒有長進,秋天的三四個月瞧不出來,倒是每天的鳥蛋沒白喫,竄了竄身高,去年的棉衣棉褲已經短了一截,蓋不住腳脖子。

儀貞要幫她改衣裳,她拒絕了,請她教一教針線。

女紅是古代的必備技能,買布自己做衣裳與買成衣的價格天差地別,且這時候沒有衣裳穿不下就丟了的事兒,短了就再縫補一截兒,舊了就拆掉面料換一層新布,能省則省。

恆山派收留了一些年老無依的婆子,她們幫着砍柴燒火,縫補漿洗,從前定言師太和鍾靈秀的僧衣都是她們做的,針腳粗糙,勉強能穿而已。

現在有了儀貞,她家開布莊,打小學的女紅,早就承擔起了給定逸師太等人做衣裳的活計,人人都說好。

鍾靈秀不想佔她時間,也要自力更生,寧可自己慢慢學。

儀貞無有不應。

她原本已經不想活了,是定言師太仗義相救,甚至丟了性命,這條命就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還是恆山派的。等出家上山,得知定言師太還有一個小徒兒,便下定決心好生照顧。

說來也奇怪,日子有了目標,心頭有了寄託,盤桓在愁腸的絕望之意一日日淡去。

她已經三四日不曾從噩夢驚醒,也不再時時刻刻被困於那一夜的傷痛。

“這是拱針,多拿來收邊,叫衣料平整結實……這是疏縫,間距寬一些,乃是用以粗略固定……”

燭火昏黃,儀貞一針一線教她縫補,忘卻他事,平靜地舒展秀眉。

棉衣改好後沒多久,冬季如約而至。

山間的鳥雀陡然減少,枝頭的樹葉簌簌飄落,某一日清晨,鍾靈秀推開房門,山林點綴若幹雪白,竟是昨夜不知何時下過一場小雪。

冬天有冬天的練法。

她回到屋裏,把做好的沙袋纏在腳踝與手腕處,增加十斤負重。

熟門熟路地走到後院,見缸中只剩了一層水,結成薄薄的冰,便挑起旁邊的木桶,上山打水。

未至年關,她仍然只有十三歲,綁沙袋挑水並非易事。

肩膀喫痛磨破,雙股顫顫抖動,脊樑都被壓彎,而這般刻苦,只爲修煉內力。

儀和曾爲同門講述江湖事,其中就說到華山派氣宗和劍宗的分歧,又說華山掌門嶽不羣修煉《紫霞功》,乃是一等一的內功心法。

說到這裏,定然有人要問:“那這紫霞功與我們恆山心法比起來,孰優孰劣?”

問過這個問題的不在少數,儀和泰然自若,張口便來:“紫霞功固然好,恆山派的心法也不差,你們若能將我派心法練好,不輸於華山什麼。”

鍾靈秀一聽就明白了,論高妙與否,恐怕還是紫霞功更勝一籌,可武功心法再好,也要看練的人行不行。

這纔有了今年的冬季進修計劃。

冬天酷寒,北地猶甚,寒風刀子似的刮在臉上,抹了羊油的皮膚崩裂似的刺痛。

手腳都沉重,水桶晃晃悠悠,扁擔磨破肩膀,被汗水浸透,疼得眼淚汪汪。

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

鍾靈秀咬緊牙關,一遍遍運轉內力,減輕疼痛的同時,爲手腳提供更多力量。

挑水下山已是午後。

擔水的婆子接過擔子,搖頭嘆息:“小秀兒,你這是何苦?”

“我年輕,摔了也好得快,你們年紀大了,萬一滑倒怎麼辦?”鍾靈秀喘着氣,“我明天還去。”

她累得厲害,打算回房間歇會兒,誰想剛剛躺下,胃裏就翻江倒海,嚇得趕緊爬起來扒住恭桶。

噦??真吐了,全是酸水。

鍾靈秀一邊嘔一邊納悶,原來人真的會累吐啊??

噦。

噦。

吐完了。

她癱坐在地上,累得爬不起來,差點就想躺平待一天。

可一躺下,她就想起在病牀上的日子,躺了一天又一天,心驚膽戰了一日又一日。

不行,得起來。

鍾靈秀頑強地坐起,扒過僵硬疼痛的雙腿,盤膝坐好。

修行,修行。

恆山派的心法不如紫霞功高妙,療傷亦有奇效,卻也屬於上好的佛門心法,有緩解勞累,清心凝神之效。

鍾靈秀潛心練了一下午,稍稍回覆,喫一大碗素齋飯,夜裏便和儀貞學習納鞋底。

行走江湖,沒什麼比一雙鞋更要緊的了。

糊一半就睡着了。

儀貞吹滅蠟燭,仔細爲她蓋好棉被,自個兒在窗邊坐了,藉着月光和雪色做起了針線。

西北風呼號,又冷兩分。

翌日清晨,鍾靈秀準時醒來,在屋裏做了五分鐘心理準備,才視死如歸地衝進風雪。

山路結冰,行走十分不易,全程提着一口氣,不比練劍輕省。水桶裝滿清冽的泉水,在低溫下很快結冰,須時時運轉內力保持平衡。

但鍾靈秀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狀態比昨天好了不少。

訓練有用,雖然不知道具體有用在哪裏,可身體不會說謊,她在變強。

-

人最怕的不是喫苦,而是喫苦卻沒有回報。

鍾靈秀苦練一年,身手以肉眼可見的程度變好,愈發堅定苦修之心,整個寒冬都不曾懈怠,早起晚練,一日也不曾懈怠。

次年開春,她做了一件大事,拜見庵主定逸師太,懇請還俗。

原因有二。

一是發育期到來,光靠米麪素食難以支撐消耗,她必須還俗喫葷,多喫肉長身體,才能經得起每日苦修的消耗。

二便是爲今後打算,田伯光乃是採花賊,常年流連花叢,她以尼姑的身份與對方打交道,太過不便,被人發覺也有礙恆山派清譽。

定逸師太脾氣暴躁,卻愛護晚輩,知道她這一年刻苦習武,從未懈怠,一心爲師父報仇,沒說什麼就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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