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況？”
陳陽怔了一下，“什麼狀況？”
“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援朝沒再多說，沒多久，來到了一片用鐵柵欄圍起來的箭竹林。
柵欄外有一間活動板房，裏面有個穿着飼養員衣服的老頭，正閒着無聊的刷着手機視頻。
“老龔。”
王援朝喊了一聲。
可把陳陽給驚了一跳，這老頭子也是夠猛的，一大老爺們兒，叫別人老公？
老頭抬頭看了過來，一雙眸子從王援朝身上掃過，落在了陳陽的身上。
一雙眸子深沉而內斂，這老頭看起來也就六十多歲，眼神卻給人一種七老八十的感覺，像是能把人洞穿一樣。
“這位是龔老，龔懷仁。”
王援朝簡單介紹了一下。
陳陽連忙喊了聲龔老，這老頭看起來就不是一般人。
這地方可是報國寺，蜀地盤山界的源流之地，天知道你遇到的會是什麼人。
在這地方，陳陽是狂不起來的。
龔懷仁對陳陽微微點了點頭，繼而對王援朝道，“剛剛纔鬧騰過一陣，你們要進去的話，小心一……”
王援朝點了點頭，“把門開一下！”
龔懷仁坐在板房裏沒有動，直接丟過來一把鑰匙。
王援朝伸手接過，隨即打開了柵欄門上掛着的大鎖，帶着陳陽走進了箭竹林。
“剛剛這位……”
“他是寺裏的一位居士。”
沒等陳陽問完，王援朝便給他回答了，“現在臨時幫我們看着這座熊貓園。”
“很厲害？”
“應該吧。”
王援朝不置可否。
剛剛陳陽查詢對方的信息，卻並沒有如願，也不知道是因爲沒在綁定地，還是因爲對方太強。
以陳陽現在的境界，能讓他查不到信息的，一般情況下，只能是超越了靈境的存在。
可是，哪怕報國寺再強，高手再多，也不至於讓一位造化境的強者來看大門吧。
你也太奢侈了些。
遐想中，王援朝帶着他，朝着箭竹林深處走去。
沒一會兒。
在竹影深處，一片空地上，陳陽看到了那個黑白相間的熟悉身影。
隔着五六十米，王援朝停住了腳步。
熊貓趴在地上，貌似睡得正香，他那肥碩的身體上下起伏着，鼾聲震得周圍的竹葉都在抖動。
陳陽擰着眉頭看了看，並沒看出什麼異常。
王援朝道，“這段時間，它精神力的增長速度明顯加快，這隻熊貓已經精神分裂，副人格，呃，應該說是貓格，異常的兇狂，五天前還被他跑出去了一次，傷了寺裏幾名弟子，我們花了不小的力氣才把它制服，這幾天，每天都得給它打鎮定的藥物……”
陳陽蹙眉，“這裏可是報國寺，這都沒法處理麼？”
王援朝苦笑，“不要把報國寺給神化了，寺裏的師父們也不是萬能的，這隻熊貓的狀況是服藥所致，而且還是胡家研製的新藥，壓根就沒人遇到過這種情況，誰能給他處理得了？”
陳陽道，“前段時間，薛凱琪也是類似這種情況，梅裏古家的古靈珊，給她做了個手術，給她腦子裏放了一顆舍利子，藉以儲存多餘的精神力，現在她的情況已經得到控制，副人格已經被壓制，基本恢復正常了……”
說到這兒，陳陽看向王援朝，“人家一個小姑娘都能找到方法，你們會找不到？就算沒別的可行方法，也可以效仿古靈珊這法子嘛，莫非你們捨不得動用舍利子？”
王援朝聞言，臉皮微微的抖了抖。
要說實話的話，還真是被你小子給說中了。
舍利子，那是多麼寶貴的東西啊，給一隻靈獸用，這可能麼？
雖然佛家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是，那不是人呀，那隻是一隻熊貓。
王援朝轉移了話題，“今天找你過來。不是跟你談這個的，主要還是這隻熊貓，它想見你！”
“見我？”
陳陽聞言，眉毛挑了挑，有些意外。
王援朝點了點頭，“興許是有什麼話想跟你說吧，你救了它，也許它更信任你一些，對我們，它充滿了戒備，拒絕和我們交流，這段時間，表現得越來越狂躁！”
“吼……”
剛說到這兒，便聽前方傳來一陣咆哮。
那隻熊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過來。
它站起身，往陳陽他們站立方位看了過來，一雙眸子充斥着血紅。
“不好！”
王援朝臉色微變。
下一秒，便見那隻熊貓咆哮着，朝着它們衝了過來。
也沒多久不見，這隻熊貓貌似又大了一圈，像一頭髮狂的野牛，排山倒海一般奔騰而來，擋在它面前的箭竹紛紛倒下。
這份氣勢，確實嚇人。
它只是幾步便衝到了兩人的面前，獠牙外翻，兇相畢露，巨爪揮起，猛得向着王援朝揮去。
空氣都抓出了殘影。
王援朝脖子往後一仰，險險的避開了這一擊。
尖利的爪子就像鋼刀一樣，貼着王援朝的胸口劃過。
王援朝隨即上前一步，抱住了熊貓的前爪，猛的一個側身。
過肩摔！
竟然是將那隻熊貓拔了起來，直接給扔了出去。
這老頭，還是有些本事的。
“嘭！”
熊貓摔出去十多米遠，壓倒了一大片竹子。
但它皮糙肉厚，根本就沒有受傷，就地一個翻滾，又從地上爬了起來。
“吼！”
它憤怒的朝着王援朝發出一聲咆哮，聲音如同打雷一樣，怕是前山的遊客都能聽到了。
太兇了！
全然沒有印象中熊貓的溫順。
這玩意兒兇狂起來，可是個憨態可掬一點佛像不搭邊。
你以爲它是貓，但實際它是熊。
它還有個名字，叫食鐵獸！
單就這份氣勢，便已經能嚇退很多人了。
“住手！”
陳陽大喊了一聲，立刻將精神力試探了過去，嘗試和它交流。
但是，貌似並沒有多大作用。
這隻熊貓已經精神分裂，此刻主導身體的，怕並不是它的主體貓格，陳陽從它的眼裏，只看到了破壞兩個字。
暴虐，兇狂，一切只爲破壞。
它要破壞它看到的一切。
沒等它有進一步的動作，王援朝已經先發制熊，先一步朝它奔了過去。
“吼！”
熊貓再一次狂暴，呲着獠牙，直接一巴掌向着王援朝拍去。
“嘭！”
王援朝渾身肌肉膨脹，目眥欲裂，硬生生的和它對了一掌。
嘭的一聲巨響，二者紛紛後退了數米。
地上的竹葉受二者氣勁的影響，瞬時炸起一大片。
“愣着幹嘛，幫忙呀！”王援朝甩了甩手，朝陳陽喊了一聲。
陳陽笑了笑，緩慢的走了過去。
“吼！”
這隻熊貓發起狂來可是一點都不認人的，徑直又朝着陳陽拍來。
陳陽可沒像王援朝那樣硬接，直接側身閃過，抓住熊貓的前爪，便是一個反手擒拿，直接將它按在地上。
“吼！”
熊貓憤怒狂吼，猛烈的掙扎。
這勁還真不是一般的大，陳陽這麼大的力氣，都幾乎有點按之不住。
這時候，王援朝也趕緊衝了上來，按住了另外一邊。
熊貓發出陣陣咆哮。
好一會兒，它想掙扎起身，但是在兩人絕對的力量壓制之下，根本無濟於事。
咆哮聲持續了許久，兩人像按年豬一樣，汗都按出來了，熊貓才慢慢的停下了掙扎。
眸中的血光緩緩的褪去，恢復了清明，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迷惘。
“嗬……”
它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像是剛剛大夢初醒一樣，繼而口中發出低沉的嗚咽。
兩人見它恢復正常，這才各自鬆開了手。
退開數米，防備的看着它，生怕一個不慎，又被它暴起傷人。
熊貓抬起頭，往陳陽看了過來，眸子裏的亮光一閃而過。
它掙扎着想站起來，但好像有點脫力，又趴了下去。
王援朝道，“我把人給你帶來了，你有什麼話想說的，趁着慶幸，給他說吧。”
說到這兒，王援朝往後退了些距離。
“咩……”
熊貓抬起頭，往陳陽看來，嘴裏發出類似羊叫的聲音。
陳陽再次將精神力外放，朝着熊貓試探了過去。
這一次，兩道精神力很快交融在了一起。
……
——
十幾分鍾後。
陳陽從熊貓園出來，臉上表情有些凝重。
“它說什麼了？”
王援朝狐疑的看着陳陽，從熊貓園出來後，兩人沒有回辦公區，陳陽領着他往山裏更偏僻的地方走。
走了不短的距離，陳陽停下了腳步，見四下無人，纔開口說道，“它信不過你們。”
王援朝怔了一下，“這不廢話麼？”
它要是信得過王援朝他們，也不會讓王援朝把陳陽找來了。
陳陽深吸了一口氣，沉吟了一下，“它在報國寺，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在蒙頂山迫害過它的人。”
“什麼意思？”
王援朝皺起了眉頭。
他似乎明白爲什麼這隻熊貓來前還好好的，但在來了少峨山之後，反而越發的反常暴虐，對他們充滿牴觸了。
“也就是說，你們內部，有人和胡家勾連，而且不止一人。”
陳陽言簡意賅。
他直接把熊貓的給他講的話，告訴了王援朝。
整個趕山協會，陳陽接觸的人不多，但王援朝和柳建國應該還是信得過的。
他們是外派來的，剛來蜀地沒多久，根本沒什麼根基，不太可能和胡家扯上關係。
至於其他人，那就難說了。
“它有說是什麼人麼？”
王援朝沉着臉。
實際他和柳建國早就想到過這個問題，五門八脈都有往協會內部塞人，這幾乎是公開的祕密。
他們早想過清理，但是，清理掉一批，他們又會想辦法塞進來一批，而且這種清理的動作，會讓這些個勢力都變得警惕。
所以他們一直沒有行動。
現在，聽陳陽這麼一說，已經不單是協會內部的問題了，還牽扯到了報國寺的一些人。
這就有點難搞了。
如果是寺裏的僧人還好說，他們有義務配合調查，用官方的身份直接出手拿人，根本不需要證據。
但是，寺裏還有不少掛單的居士，這些人只是在寺裏修行，並不受寺裏節制，要讓他們配合調查，那可就要考慮影響了。
而且，寺內高手衆多，潛修的造化境也有之，萬一牽扯到這些存在，那恐怕就不是他們能處理得了的了。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確認是些什麼人。
聽陳陽的意思，貌似還不止一位。
陳陽搖了搖頭，“它只見過人長什麼模樣，聽過他們的聲音，但並不知道對方叫什麼名字。”
王援朝的臉色凝重的要命。
陳陽道，“要想找出是些什麼人，也不難，想個辦法讓它再見一見寺裏的人，它現在受藥力影響，時常狂暴，正好可以用這個藉口，找寺裏那些個高人們集思廣益，一起出謀劃策，只要讓這隻熊貓再見到那些人，肯定能把他們指認出來……”
“當然，我只是提個建議而已，具體怎麼實施，還得看你們怎麼決定，不過有一點，一定要保護好它的安全……”
王援朝聽完，點了點頭，“事關重大，一會兒回去之後，我找老柳商量一下再說……”
陳陽也沒再多說什麼。
目前而言，這隻熊貓還是呆在少峨山是最安全的，畢竟少峨山高手衆多，不管是什麼人，敢在這裏滅它的口，難度是極高的。
去了其他地方，安全問題可不敢保證。
陳陽也不可能帶它離開，他不想平白無故的招惹麻煩上身。
憑他的能力，可不見得能護住這隻熊貓。
陳陽道，“胡家、李家沆瀣一氣，不僅拿野獸試藥，甚至還喪心病狂的拿人試藥，王老，都這麼久了，協會方面，就不準備對着兩家出手麼？”
“事情我們已經呈報上去了，但是，光憑一隻熊貓的證詞，還遠遠不夠，不過上面已經在着手調查了，時機一到，肯定會動手的，這兩家畢竟是蜀中大家，尤其是胡家，產業規模龐大，影響甚廣，牽連到的東西很多，這些都要花時間理順，急不來……”
王援朝十分無奈的搖了搖頭，胡家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要對胡家動手，肯定得有萬全的準備纔行。
陳陽只是笑笑，你們都不急，那我更不急了。
“對了！”
兩人來到辦公區，王援朝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黃老哥的老婆和女兒，我們查出一些眉目了！”
“哦？”
陳陽聞言，眼睛一亮。
上次大老遠的把古靈珊叫過來，結果卻是鬧了一個烏龍。
不過，王援朝倒也信守承諾，並沒有忘記查找。
他讓人把黃道林DNA信息，輸入了官方的DNA庫，還真就有了一些收穫。
其中有一份DNA信息，顯示與黃道林有親權關係。
“不會又弄錯吧？”
經歷過上次的事，陳陽還真怕又瞎折騰。
“應該不會有錯吧！”
王援朝搖了搖頭，來到辦公室，從抽屜裏取出一份文件，放在了陳陽的面前。
陳陽拿起來一看，那是一份檔案。
“黃靜怡，女，1976年生……”
“先後畢業於省城西城根小學、石翁中學、蜀都大學國文系……，現爲蜀都大學國文系教師，副教授職稱……”
檔案裏的信息非常詳細，甚至連小學的成績單都有，各種獲獎經歷、老師的評語，證書等等都很齊全。
這王老頭也是牛皮，直接把人家檔案都給取來了！
王援朝道，“這人現在在蜀都大學教學，父母都已經去世，不僅是DNA能對上，姓名，年齡都能對上，所以，我可以肯定，她應該就是咱們要找的人！”
檔案裏，還有照片。
黃靜怡從小到大的照片都有，其中一張小學的畢業照，雖然有些年代感了，但還是看的很清楚的。
和黃道林女兒的照片，確實有七八分相似。
陳陽點了點頭，“有和她接觸過了麼？”
“暫時還沒有！”
王援朝道，“我想的是，先給黃老哥看看，聽聽他的意見，人家現在過得挺好的，黃老哥還想不想認這門親？萬一他不想打擾人家，咱們冒冒失失的找上門去，那可就適得其反了！”
“嗯！”
陳陽也覺得有道理，“叔公這段時間閉關了，恐怕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既然人已經找到，那就麻煩王老你們先關注着吧，等叔公出關後再說！”
王援朝微微頷首，“黃老哥這是準備突破造化境了？”
“不知道，也許吧！”
陳陽不置可否。
“黃老哥學究天人，想來突破造化境，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王援朝說着，苦笑了一聲，“不像我，這輩子恐怕就這樣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觸摸到那一門檻！”
“你不是還年輕麼？少說也該還有十幾二十年能活吧，肯定有機會的！”
“小子，你還真是會安慰人！”
王援朝哭笑不得，“我今年才69歲，一二十年，咒誰呢？”
“是麼？”
陳陽訝異的看了王援朝一眼，“我還以爲你七十好幾了呢！”
王援朝白眼直翻，我只是長得顯老而已。
“二十年，也八十九歲了，夠了夠了！”陳陽悻悻的說道。
“你小子不會說話，還是閉嘴吧！”
王援朝趕緊打斷了他，轉移話題，“我問你，你小子有沒有興趣，去八面山的那座地宮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