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
陳陽又在心裏呼喚了一聲。
“來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陳陽的腦海中響起。
那種感覺，奇妙極了。
彷彿那說話之人，出現在了他腦海之中似的。
是黃葛樹的聲音。
“抱歉，打擾你了，麻煩黃老，幫忙追蹤一下何十五的下落。”
也沒有多餘的廢話，陳陽趕緊說明情況。
現在，黃葛樹算是最後的希望。
“嗯。”
片刻的沉默，黃葛樹開口道，“走吧，我給你指路。”
陳陽猛地睜開了眼睛，只覺得腦袋一陣眩暈，一股極大的睏意襲來。
他知道，這是山虞印在消耗他的心神。
忙將系統獎勵的那粒蘊神丸取出，含在了嘴裏，隨時準備吞下，生怕一個扛不住，會直接暈過去。
陳陽不敢有片刻耽擱，立刻強撐着睏意，施展開身法，順着雅江，往下遊跑去。
秦州愕然。
這小子，神神祕祕的，不知道在搞什麼飛機。
他還真找到那株何首烏的下落了不成？
當下也不遲疑，趕緊追了上去。
……
——
順着雅江往下，有四五裏的距離。
此時陳陽已經離開了旗山的範圍，來到八面山的腳下。
八面山。
這裏是雅市的地界。
山下有個渡口，名叫五裏渡。
雅江的江水在這裏和青衣江匯流。
五裏渡附近，原本有個五裏村，前幾年，江上修電站，整個村子都搬遷了。
五裏村便成了空村，村子裏早沒了人，荒廢已久。
村子依山而建，如今房屋廢棄，不少木質房屋都已經倒塌，雜草叢生，早已看不出往日的生氣。
“嘎，嘎……”
林間屋後，時不時傳來一兩聲烏鴉的叫喚，聽得人牙齒髮酸，十分瘮人。
此時，已經下午五點，日頭西斜，村子雖然向着陽，但卻依然給人一種背脊發涼，不寒而慄的感覺。
荒廢太久，村子裏的路都不好走了。
據說，有一部知名的恐怖片，就曾在這裏取景。
這兩年，網絡直播興起，也有不少人跑到五裏村探靈，搞出不少玄乎事來。
後來，探靈不被允許，這才又恢復平靜，沒人來，這五裏村就更荒了。
這大白天的，陳陽自然是不帶怕的。
強撐着睏意，在黃葛樹的指引下，陳陽順着一條小路，穿過一片森冷的林間墓地。
從樹林中出來，一座老舊的建築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一座早已廢棄的屠宰場。
屠宰場佔地有十來畝，外面圍着一圈斑駁的圍牆。
圍牆外，長滿了比人還高的茅草。
牆裏的建築，也已經是十分的老舊，沒人打理，風吹日曬的，有一些地方都已經垮塌了。
正門是一座大鐵門。
上着鎖，早已鏽蝕，門邊掛着一塊木牌。
木牌上依稀可見【五裏村屠宰場】幾個字。
“這狗東西，還真是會找地方。”
陳陽站在林子邊，只是遠遠的觀察，並沒有急着靠近，就怕打草驚蛇，又讓它給跑掉。
“它就在裏面，你自己小心吧。”
腦海裏，黃葛樹的聲音傳來。
“多謝了，黃老。”
話音落下，便感覺眉心的那種溫熱感覺消失了。
緊接着，陳陽便感覺到一種莫大的空虛感。
像是有人在他旁邊丟了一顆震爆彈，耳邊盡是嗡鳴。
天旋地轉，強烈的睏倦之意席捲他的精神。
連忙抓住旁邊的一棵樹，才勉強站住。
忙將含在口中的蘊神丸給吞了下去。
不一會兒，陳陽便感覺他那恍惚的意識迅速的凝聚。
大腦瘋狂的吸收着蘊神丸釋放出的藥力，像是一塊即將乾涸的海綿，被重新放進了水裏。
“呼！”
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
慘白的臉，很快恢復了血色。
陳陽甩了甩腦袋，額頭上佈滿了汗水。
心神耗費過度的感覺，原來這麼恐怖。
剛剛那一瞬，他真的感覺自己要猝死了。
“怎麼了？”
秦州和黑虎追了上來，看到陳陽似乎狀態不對。
“沒事。”
陳陽擺了擺手，“都小聲一點，它在屠宰場裏，別驚動它。”
蘊神丸的藥效起來之後，消耗的心神很快被補滿。
神採奕奕。
秦州站到林邊，往屠宰場的方向看去。
荒林，廢棄的屠宰場，周圍不時傳來的幾聲撕心裂肺的烏鴉叫喚，把氣氛營造的有些恐怖。
仔細瞧了瞧，卻也不見屠宰場內有什麼動靜。
“確定在這兒？”
秦州回頭往陳陽看去。
黑虎一雙眼睛也死死的盯着屠宰場的方向，不放過一絲風吹草動。
“在這兒，沒差。”
陳陽呼了一口氣，“那隻鷹呢？”
“走了。”
秦州應了一聲，“它體型那麼大，出了山被人看到不好，而且，它的傷還沒有恢復，先前那一通折騰，只怕也精疲力盡了。”
“嗯！”
陳陽也沒有多說什麼，沒來也好，免得驚動了何十五。
“這回可不能再讓它跑了。”
陳陽手裏緊緊的攥着殺豬刀的槐木刀鞘。
殺豬刀的煞氣太重，人感覺不到，但是動植物對這種煞氣是很敏感的。
槐木刀鞘恰好能遮擋這種煞氣，這會兒他可不敢輕易拔刀出鞘，免得被何十五感知到。
秦州抬頭看了看天，“這會兒進去，容易驚動它，要不，等傍晚再行事？”
“嗯！”
陳陽也正有此意。
此處距離屠宰場，有上百米的距離，何十五這會兒八成是極限的警戒狀態，他們堂而皇之的靠近，只怕必定會將其驚動。
再則，這屠宰場裏面的情況都沒有探明，貿然行動，也容易出現意外。
心急也喫不了熱豆腐，何十五受了不輕的傷，等它鬆懈下來，最好是沉睡的時候，再動手不遲。
他拿出望遠鏡，找了個地勢稍高的位置，遠遠的觀察。
連無人機都不敢飛。
……
屠宰場內，十分的安靜，陳陽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麼異樣。
裏面都是低矮的廠房，牆面斑駁，很有破碎感，中間是一塊空地，上面長滿了苔蘚和雜草。
偶爾可以看到，有幾隻老鼠在空地上跑過。
“嘎！”
一隻渾身漆黑的烏鴉，停在了空地的旗杆上。
聲音沙啞，異常的瘮人。
旗杆已經鏽蝕，上面也沒有掛旗，風一吹，旗幹左右搖擺着。
烏鴉俯衝而下，落在了草地上，興奮的啄着空地上的草籽。
不時的，抬頭警惕的看向四周。
簌簌簌……
一根碧綠的藤蔓，從一個廠房裏緩緩的伸了出來，悄悄的來到了那隻烏鴉的身後。
烏鴉警惕的回頭，那藤蔓瞬間停了下來。
烏鴉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疑惑。
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一根藤蔓，根本沒有任何威脅。
隨即它又扭頭喫起了地上的草籽。
簌簌……
藤蔓又動了起來，繼續往烏鴉靠近。
烏鴉直了直身體，又往後看去。
藤蔓又停了下來。
烏鴉歪了歪頭，眸子裏的疑惑更甚。
那藤蔓，都快到它腳下了。
“嘎！”
這時候，它似乎也感覺到不對了，猛的就要振翅飛走。
藤蔓顯然不會給它機會了，猛的一下纏了上去。
瞬間便纏住了那隻烏鴉的爪子。
“嘎！”
烏鴉掙扎着，怪叫着，想要掙脫束縛，
然而，它的力量，太小了。
藤蔓將它緊緊纏繞，簌簌簌，直接拉回了廠房裏。
“嘎！”
一聲慘叫，在這林野裏，顯得異常的突兀。
周圍不少飛鳥都被驚走。
林子裏的蟬噪聲，都有那麼一瞬的戛然而止。
……
陳陽完全目睹了兇案現場。
放下望遠鏡，他已經心中有數。
大概知道那株何首烏藏的位置了。
秦州把望遠鏡拿了過去，也遠遠的觀察了一會兒。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傍晚，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陳陽，你來看！”
秦州低聲喚了一句，像是發現了什麼。
陳陽走了過去，拿過望遠鏡，又往屠宰場的方向看去。
此時天還沒黑，光線雖然開始昏暗，但屠宰場內的情況還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空地之上，一個個小小的黑影，迅速的朝着其中一間屋子跑去。
仔細一看，陳陽不由得雙眉緊蹙。
老鼠！
那是一羣老鼠。
它們從廠房的各個方向跑出來，像是中午下課，去食堂搶飯一樣，跑的爭先恐後。
數量還真不少，陳陽粗一看，都有好幾十只，起先跑進去的，更不知有多少。
片刻，陳陽放下瞭望遠鏡。
秦州道，“有點反常，別不是這裏面還藏了什麼成了氣候的東西吧？”
陳陽深吸了一口氣，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最早的野豬王，雞冠蛇，到後來的蛇王，何十五的狐朋狗友可是不少，天知道它是不是又來投靠什麼玩意兒了？
挺好，他就是想看看，還有多少東西是和何十五糾纏在一起的。
一網打盡了最好。
晚上七點，太陽落了山，天色將暗未暗，屠宰場內安靜的有些詭異。
“我自己進去，你和黑虎在外面盯着。”
陳陽吩咐了一句。
他不準備再等了，不然一會兒天真黑了，行動起來會不方便。
周圍的情況，包括屠宰場內的廠房佈局，他也已經大概探查清楚。
擱這兒貓了幾個小時，應該足夠讓何十五放鬆警惕了。
“你自己能搞定？”
秦州他本來是帶了不少裝備的，比如夜視儀什麼的，可惜都丟山崖上了。
現在看到陳陽準備提着刀硬上，不免有些擔心。
“沒問題，你們把外面守好就行了！”
這種情況下，帶上這一人一狗，多半是累贅，他一個人還要方便行事一些。
當下，揣上殺豬刀，貓着身子出了林子，在茅草叢的掩護下，悄悄的朝着屠宰場靠近。
百米的距離，花了三五分鐘纔到。
陳陽沒走正門，而是來到了右側的圍牆下，這裏聚集何十五所在的那座廠房要稍遠一些，就算弄出點動靜，也不怕驚動它。
圍牆有兩米多高，陳陽輕輕起跳，足間在牆上一點，直接翻了進去。
穩穩的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陳陽打量了一下四周。
他所在的位置，是屠宰場的西側，旁邊是一個急宰車間，捲簾門開着的，裏面空空如也。
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的三合土已經被雜草衝破，日曬雨淋下，早已是佈滿了裂紋，雜草從這些裂紋中生長出來，鬱鬱蔥蔥。
這個屠宰場，並不算很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急宰車間往右，是倉儲區。
雖然廢棄很久，還是能聞到一股子難言的臭味。
一條水溝從倉儲區後面延伸出來，沿着牆角一直通往圍牆外。
溝里長滿了苔蘚。
殺豬宰禽，少不了會有污水污血，經年累月下來，溝裏沉澱了一層黑褐色的東西。
倉儲的外面，有一條通道，通往屠宰區和交易區。
交易區的幾間瓦房，已經垮塌了。
地上到處都是磚石和瓦礫。
碎磚爛瓦之間，幾張破桌爛椅無聲的訴說着，這裏曾經的門庭若市。
交易區的對面，就是屠宰車間。
面積不小。
根據陳陽之前的觀察，何十五就藏在這屠宰車間內。
車間還算完整，金屬的棚頂，磚石堆砌的牆，一座巨大的鐵門，虛掩着。
他都不知道何十五是怎麼想的，居然會躲到這種地方。
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籠子麼？
陳陽躡着手腳，來到了鐵門旁，屏住呼吸，小心的往車間裏看去。
天色將暗，光線已經不怎麼好，但還是能看清個大概。
空曠的車間裏，地面已經被完全破壞，同樣是雜草叢生。
在靠裏的位置，四周的牆面上，密密麻麻，爬滿了翠綠的藤蔓。
它果然在這兒。
陳陽心中一喜。
順着藤子往上看去，目之所見，卻是讓他頭皮發麻。
只見那鐵皮屋頂上，周圍的牆上，掛着許多小動物的屍體。
有野兔，有野雞，有野貓，有果子狸，陳陽甚至還看到了先前那隻烏鴉。
數量最多的，還是老鼠。
大大小小的老鼠，數量不計其數。
那些個藤條，直接扎進這些小動物的身體裏，場面有些血腥。
敢情剛那些老鼠，不是來搶喫的，而是來送喫的。
陳陽微微蹙眉，視線順着那些藤條，匯聚在了一個操作檯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