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聽說，那蛇頭上都長角了……”
“這事我也有印象，聽龐瞎子說，是米線溝的蛇王，化龍失敗，被天收了……”
“龐瞎子又是誰？”
“龐坡村的一個老神棍，看事挺準的，可惜，沒了好多年了！”
“哎呀！”
二太爺嘆了口氣，“對，龐瞎子，龍拖槽這名就是他起的，說那蛇王化龍失敗，怨念深，起這麼個名，算是對得起它了，還讓咱村裏給起了座蛇王廟……”
“你們說，這米線溝，該不會又有東西成氣候了吧？”
“鱉瞎說！哪有什麼氣候不氣候的，這都什麼年代了……”
幾個老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講着。
陳陽聽得認真，時不時的插嘴問上兩句。
雨還在下，一直沒停。
天還是陰的厲害，這場雨，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
山上霧氣很濃，陳陽往龍拖槽的方向看去，那下面就是米線溝。
宋大能到現在都還沒有下山，這麼大的雨，昨晚在山裏，只怕是兇險了。
……
到了傍晚，雨勢稍微小了些，但天上的烏雲卻是越來越厚，似乎還在醞釀個大的。
村東頭，一座低矮的瓦房。
房主人叫宋開明，五十幾歲，村裏的困難戶。
早些年，在山裏被蛇咬了一口，救回來後，斷了一條腿，從此性格變得孤僻暴躁。
前妻受不了他的打罵，跑了。
後面又娶了一個，彪悍異常，打不過，改爲喝酒，從此嗜酒如命。
生了兩個兒子，智力方面都有些問題。
村裏人背地裏給他取了個雅號，叫他燒酒仙人，說他招惹了蛇王，遭了報應。
陳陽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宋開明架着柺杖，在院壩裏蹦噠。
“你誰呀？”
小兒子在院壩裏玩泥巴，抬頭看到陳陽，一坨泥巴直接扔了過來。
陳陽側身閃過。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帶着敵意的小臉，小孩兒有十來歲，模樣並不睿智。
“小畜生，找打！”
陳陽都沒說話，宋開明先罵了起來，柺杖直接抽在了小孩兒的身上。
啪的一聲。
是真的狠。
小孩兒當即往地上一坐，哇哇哭了起來。
“你再哭？”
宋開明呵斥了一聲，小孩兒的哭聲又戛然而止。
陳陽站在旁邊，有些尷尬。
客人剛上門，主人就打小孩兒，這不就是在趕人麼？
“開明叔！”
陳陽喊了一聲，雖然沒見過，但對方特徵太明顯，也不怕叫錯人。
宋開明只是看了陳陽一眼，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轉身便往屋裏蹦。
“開明叔！”
陳陽連忙追了過去，“我叫陳陽，是陳敬之的孫子，有點事想問問你……”
宋開明沒有理會。
陳陽道，“大能叔進山了，現在還沒出來！”
“關我什麼事？”
宋開明冷冰冰的回了一句，前幾天宋大能還差點和他幹了一架，兩家關係本來就不睦。
“他們去了米線溝！”陳陽道。
聽到這話，宋開明頓了頓，停下了腳步。
陳陽原地沉默，緊緊的注視着那個背影。
“進來說吧！”
片刻後，宋開明吐出幾個字，頭也沒回，蹦蹦跳跳，進了堂屋。
“一點心意，開明叔別嫌棄！”
陳陽把帶的禮物送上，放在堂屋的方桌上。
兩瓶老酒，也算是投其所好。
這家裏，真是簡陋，沒幾樣像樣的傢俱。
屋裏還在漏雨，放了幾個盆盆接着，叮叮噹噹的，當真是窮得叮噹響。
“嬸兒呢？”
陳陽張望了一下，沒看到這屋的女主人，也沒看到那個黃燦。
“上午幹了一架，回孃家去了！”
宋開明回答的乾脆，無神的目光在陳陽身上打量，“你剛剛說，他去哪兒了？”
“米線溝！”陳陽道。
“這老兔崽子，真是嫌命長了！”
宋開明直接罵了一句，雖然他和宋大能不對付，經常罵仗幹架，但是，一筆寫不出兩個宋字。
兩人也算是沾親帶故，真遇上點什麼困難，宋大能也沒少給他幫扶。
“昨晚那麼大的雨，就怕他出點什麼事，我聽說，開明叔你進過米線溝，所以，想找你問一下溝裏的情況，不知道方不方便說？”
陳陽這話，說的是很小心的。
生怕犯了對方的什麼忌諱，畢竟，這應該也算是揭人家的傷疤了。
宋開明沉默一下，拿起桌上的酒瓶，熟練的打開，倒了一杯，端起來幹了一口。
“咋的？你還想去救他不成？”宋開明問道。
陳陽搖頭，“山裏那麼危險，我哪裏敢去，我只是想問問情況，雨停之後再說！”
“小年輕，別不知道天高地厚，哪裏不是你能去的地方，救援也輪不到你，村裏讓他去的，這事該讓村裏拿話來說！”
宋開明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那時候，就是年輕氣盛，一個人跑去深山裏，自以爲對山裏熟悉，把山裏當家，唉，還是要對大山存有敬畏呀……”
“記得那是兩千年的時候吧，縣裏一個藥鋪老闆，高價收購蛇膽，我也是財迷心竅了，一個人進了深山，去了米線溝……”
“實際上，我也沒有進去多遠，裏面是一片密林，大蛇小蛇隨處可見，我剛進去沒多久，林子裏就起了霧，不一會兒就伸手不見五指了……”
“我那時候，被嚇出了一身冷汗，趕緊往外跑，還好我這個人有個習慣，一路都留有標記，不然的話，那大霧一起來，方向都分不清……”
“在山谷出口的位置，突然躥出來一條雞冠蛇，我躲閃不及，被它給咬了一口！”
“雞冠蛇？”
陳陽有些不解，雞冠蛇是什麼蛇？
“沒見過是吧？在那之前，我也沒見過。”
“那條蛇不大，不過三尺長，拇指那麼粗，渾身紅得像血一樣，頭上長了雞冠，看上去相當的怪異邪門……”
雖然時隔多年，但是說到這兒的時候，宋開明還是哆嗦了一下，臉色略微的蒼白。
“後來呢？”
陳陽迫切的詢問，腦海中的記憶裏，並沒有搜到這種蛇的形象。
他甚至都有些懷疑，是不是宋開明隨口杜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