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說是不錯，也是因爲羅旭距離那尊白瓷佛像還是有些距離。
遠觀來看，瓷度是對的，顏色也還可以，應該是德化白瓷。
只不過對於白瓷來講，先看新老，再看年份，無論是新老、又或是年份差別，可是會導致價格有着大幅度差異的。
一般來講，明代德化瓷在市場上的表現還是不錯，無論從開臉、瓷質方面都是德化窯最好的體現，而到了康熙之後，德化窯白瓷的水平便有明顯下降，瓷色、潤度，甚至包括整體工藝，都顯得失神。
而德化瓷還有一個高峯期，那邊是晚清民國，德化白瓷工藝有了明顯提升，只不過即便如此，也很難和明德化相提並論，落得個好工不上價的結果。
而現在那兩個攤主拿着的白瓷，從瓷度來講還好，不過最關鍵的是現在大半夜的，這麼遠看還真難看清細節。
那二人看了一會兒，又交流了幾句，旋即面前攤子的攤主搖了搖頭。
“老哥啊，這個……看不到價格，不然講講價咯？”
那攤主三十多歲，雖說是個販子，但說話十分禮貌，而且聲音不大，略顯斯文氣。
羅旭下意識掃了一眼他攤上的東西，雖然沒什麼好貨，但有幾樣的確是老的，更多的還是七八十年代的舊貨。
一些喜字茶缸啊、教員語錄啊，還有幾樣早年間的文具、針線盒。
聽到攤主的話，只見那五十多歲的男人面露爲難。
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褲，淺咖色夾克，頭髮自來卷、夾帶着華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還帶着一個黑色的老式半框眼鏡，看起來像是個搞研究工作的，或者說像是中學數學教師更靠譜。
“這……不值七十萬嗎？”
七十萬？
聽到這價格，羅旭也是有些無語。
德化窯在市場上的表現一般，好一點的明代德化應該可以達到這個數，當然，如果是名家的，那價格自然好賣，比如明代瓷塑家何朝宗的作品，基本上到拍賣就會創紀錄，幾乎都是大幾百萬甚至破千萬的。
但眼前這個佛像，顯然不可能是了。
“七十萬要不得，幾萬塊的東西哦！”
攤主有些愛莫能助地說道，同時將佛像放在了男人腳下。
男人嘆了一聲，旋即慢慢彎腰，看那動作似乎是腰不太好。
這倒是不稀奇，如今社會賺錢難，哪個男人不是累彎了腰才賺來仨瓜倆棗，給家裏人過生活？
男人將佛像拿在手裏，出乎意料地笑了笑。
只不過，是苦笑。
羅旭也是暗暗一嘆，想必也是家裏出事了，急着拿古玩出來換點錢解決事情。
只不過本以爲可以賣個好價錢，誰知……只值這點錢。
當然，這樣的事情多了去了，哪個拿家裏玩意兒出來賣的人不缺錢？
羅旭也只能同情，僅此而已。
“好吧，那我再拿別處去看看。”
男人搖搖頭，離開了。
那攤主也沒有多勸，點點頭：“好的，那您再去試試。”
雖然剛剛說了這東西只值幾萬塊，但此時聽男人打算再去別處賣，攤主沒有嘲笑，也沒有鄙夷，典型的規規矩矩。
男人離開後，羅旭又在攤子上看了看，沒什麼太值得注意的東西，也便繼續溜達了。
溜達了一會兒，天光墟的攤位比剛纔多了一些。
不過賣古玩的的確沒有多少，更多的是一些二手舊物。
望遠鏡、插線板、舊吉他，甚至還有些小朋友玩過的電動玩具，還有一些攤位則賣着舊衣服。
人家也沒當新衣服批發賣，而是在攤位前立着一個紙殼牌子，上面寫着舊衣二字。
“嚯！真老啊，連舊衣服都有得賣？袁兄，這羊城人有錢，也買這玩意兒？”
羅旭笑了笑，說道。
袁傑聳肩笑道：“那當然了，這東西哪分地域啊？你想，羊城人有錢，能不能保證每家都有百萬存款？能不能保證每個打工的，都月薪在萬元以上？”
羅旭想了想，點點頭：“這倒是，哪都有底層，不過舊衣服……現在應該不好賣吧？”
羅旭這倒不是空口胡說，畢竟現在網絡發達，在網上買一些廉價的新衣服，有的才十幾塊，甚至幾塊錢，何必買這些人家穿過的？
“嗨！羅兄，你這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這其實就相當於咱天州以前的估衣街，只不過在這裏不是街，而是一些攤子而已，但意思是一樣的啊！”
聽袁傑這麼說，羅旭緩緩點頭。
的確，早年間天州的估衣街，可是聞名於整個華北。
無論是天州本地，還是冀省，又或是早時期的北平，都有不少人特意來光顧。
估衣街位於洪橋區，整條街一共纔不足八百米，寬度也就八米左右，加上兩旁擺出的攤位，其實能走的也就是一個小過道，即便如此，那裏可是常年熱鬧得很。
而所謂的估衣，其實就是舊衣服的意思，舊衣服也分檔次，包括有錢人換掉不要的長衫、馬褂，也有窮人家孩子穿小了的衣服，總之便是便宜，至少比新衣服便宜不少。
當然，吸引這麼多遊客不止因爲估衣，由於估衣街火了，所以也有很多老字號的店鋪入駐，其中便有謙祥益、元隆、老茂盛和瑞蚨祥這些，有了品牌加上攤販，這樣的街，想不火都難。
不過隨着時代的發展，估衣街的存在顯然已經沒了意義，即便經過兩次大整修，也入駐了一些品牌店，但再不會有往日的風采，如今關街，也未有開街的消息。
羅旭笑了笑：“那你說這些攤子像估衣街，難道……衣服不一樣？”
袁傑使勁點點頭：“真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好多都是品牌貨，而且還是歐美那邊的大牌，動不動幾千塊的，這裏只賣一兩百，你說有沒有人買？”
“啊？真貨嗎？那攤主圖嘛啊！”
羅旭有些不解。
“嗨！大多數都不是活人的衣服！”
“啊？”
羅旭這才明白，他也聽過有做這種買賣的，就是大洋彼岸那邊，有些人故去，家屬會把衣服扔掉，或者拿出來低價論斤賣，還有的事故現場，沒被警方發現，人衣服都被扒了。
雖然有些缺德，但人有三六九等，賺什麼錢的都有，的確存在這個行業。
想到這，羅旭還特意繞開了那個攤子，繼續往前走。
而正走着，他又看到了剛剛賣佛像的男人。
男人從一個攤位剛剛走開，臉上的表情明顯更落寞了。
不過兩人擦肩而過一刻，羅旭近距離看向那個佛像，好像……有些不一樣！
一般德化白瓷的如來佛像都是並不佩戴佛珠的，而這尊像，有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