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權?
聽到張權的名字,林霜腦海中的些許記憶,被成功喚醒了出來。
上次她進宮時,小姐和她說過何書墨成爲小姐暗子的經歷。
一切的起因,就是因爲這個叫做張權的兵部侍郎。
而小姐給何書墨的死命令,是讓他在半年內做掉張權,爲貴妃黨掃除張家這顆毒瘤。
“你特地提到張權的名字,是想讓我做什麼嗎?”
林霜看向何書墨的眼睛,認真地詢問他的意見。
何書墨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我和張權有仇,過段時間準備對他動手。他也知道我會對他動手,而姐姐又是我的頂頭上司。因此,姐姐這次去找他,他一定會想方設法討好姐姐。讓姐姐與我心生芥蒂。”
“你的意思是,讓我別喫他那一套?”
“不,是要喫他那一套。畢竟,只有姐姐釋放善意了,張家那邊,才更容易放鬆警惕。”
下午。
呂直,劉富二人身着便裝,混入京城郊區的馬場之中。
楚國作爲統御中原的大國,本身缺少牧場,因此天然缺馬,普通馬匹倒還好說,可以見縫插針地養一養,長得是個馬樣就行,湊活用。
但那種要求頗高的軍馬、駿馬,便相當稀罕。
大多數時候,都是供不應求的。而且要優先供應軍隊,很難流入民間。
因此,京城郊外,圈養駿馬的馬場,就成了不少京城紈絝彰顯身份的玩樂之處。
普通百姓,或者江湖人買馬,是要作爲交通工具來使用的。這種情況,一般養在家裏的馬廄之中,喂一喂乾草豆餅。
而京城紈絝買馬,大多數時候是用來裝逼的。平時這些長得高大帥氣的馬,就被放養在馬場之中,保持這些馬匹的最佳狀態。每到需要裝逼的時候,便提前命下人從馬場牽出來,方便家裏少爺騎馬裝逼。
但也有部分紈絝,不滿足京城擁堵的街道,喜歡盡情馳騁,他們會成羣結隊來到馬場當中賽馬。
有點類似於地球上,喜歡買賽車下賽道的富二代。
而改頭換面的呂直和劉富,等的就是今天這一批來馬場騎馬的紈絝。
呂直和劉富看準機會,走到一個下馬休息的紈絝面前。
劉富:“呦,好馬呀,西面美國的品種?這得二百兩銀子吧?”
呂直:“二百兩銀子?真不便宜。”
那紈絝聽到有人在吹他的馬,心情頓時愉悅起來。
他舉起五根手指,反覆翻了翻,道:“二百兩?二百兩隻能買兩個馬蹄,是這個數!”
劉富:“五百兩!可了不得啊!”
呂直:“大戶人家!”
紈絝樂道:“嗨,五百兩算什麼?在咱們馬場,也就是個中等水平。你們聽說過謝家貴女沒有?她騎的那匹白馬,叫飛雲駒,可日行千裏,比我這匹貴上十倍還不止。那纔是真正的好馬。”
劉富心道:謝家貴女我熟啊,她可是跟我說過足足兩句話呢。這要是說出來,不得嚇死你?
不過劉富也沒有忘記他們此行的目的。他們是來打聽張不凡人際關係的。
“我聽說張家的張不凡也有一匹好馬吧?”
呂直:“是啊,怎麼沒見張家公子啊?”
紈絝聽到張不凡的名字,臉色便垮了下來。
“張不凡?他就是跟風玩玩罷了,他的馬現在估計都成野馬了。”
“哎,兄臺,你對張不凡好像有點了解啊。他這人怎麼樣啊?”
紈絝面露不屑:“人渣一個。五年前,我與幾位弟兄,便與此人絕交,再不來往了。”
劉富點頭,道:“爲什麼絕交?”
呂直跟着應和道:“是啊,都是兄弟,動不動絕交做什麼?”
紈絝一臉不恥,道:“張不凡此人,以前倒是還好,雖然也不招人喜歡,但也不至於人人喊打。結果五年前,此人......”
紈絝壓低了聲音:“此人獸性大發,對良家女子出手......簡直喪心病狂。我等不屑與之爲伍。”
紈絝說完,重新看向呂直和劉富,道:“你倆的馬呢?怎麼感覺從未見過你們?”
劉富面帶微笑,“我的馬就在那邊喫草呢,你看看。”
“沒有啊。”
“仔細看,看時間長一點。”
紈絝凝神望去,空白的草地,真沒有馬。他再一回頭,只見劉富呂直二人撒腿狂奔,頭也不回地衝出馬場。
馬場外,劉富氣喘如牛。
“呂直,你都記住了嗎?”
呂直同樣氣喘如牛:“都記住了。五年前絕交的,因爲張不凡獸性大發,對良家女子出手。”
劉富點頭,掏出毛筆,用口水溼潤了一下,將這信息記在紙上。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打聽了不少京城紈絝圈的公子哥。其中有一部分表示,因爲張不凡五年前的舉動,選擇和張不凡保持距離,不再來往。
劉富打開身上的紙張,看着密密麻麻的張不凡人際關係。
“話說這張不凡五年前到底幹嘛了?弄得這麼多人都不喜歡他。”
“不是因爲獸性大發?”
“關鍵,獸性這東西,是突然就來的嗎?他六七年前也沒聽說有前科啊。”
“那誰知道,興許一直如此,只是五年前露餡了而已。”
“嗯,有可能。”
周景明是上午死的,高是中午接到了消息,等何書墨調查一圈牛肉麪回來,已經是下午了。
在何書墨知道周景明出事之前,此事已經傳到了京查閣。
噔噔噔!
一個身穿紅色京查閣制服的男子,用最快的速度爬上樓梯,來到頂樓,敲響袁閣主的大門。
“閣主!出事了閣主!”
吱嘎。
袁承推門而出。
“出什麼事了?”"
那人焦急道:“原御史中丞,周景明,死在咱們刑訊司了!”
“什麼?”
袁承聽到這個消息,瞳孔微縮,心頭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周景明乃朝廷重臣,御史臺的第二把交椅,平時沒病沒災,哪怕因爲製造僞證,污衊嚴文實被捕入獄,也沒遭受非人的虐待。
此人身體狀況遠好於一般的罪犯,怎麼可能說死就死?
這事必有蹊蹺。
“進來說話。”
袁承將報信者請入房間,關好大門,杜絕旁人竊聽。
那人道:“閣主,周景明一死,刑訊司那邊亂作一團。咱們京查閣是不是應該找點事做,以免被人拉着,強行牽扯進此事......
袁承背手踱步,走了兩步,道:“刑訊司這次提審周景明,問出什麼了嗎?”
“這,屬下不知。”
“那周景明是因何而死,可有初步結論?”
“屬下也不知道。”
"......"
袁承指着那人,剛想罵一句廢物,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但他冷靜下來想一想,發現,周景明一案沒有經過他們京查閣的手,和周景明有關的事,他們京查閣的人還真沒法知道。
用目前的消息,他只能確定周景明一定是被謀殺的,其餘事情一概不知,難以做出判斷。
“如今,御廷司陷入半癱瘓的狀態,平江閣又不善查案,林霜那個女人,多半會將此事推到我查的頭上。不行!不能坐以待斃!我得親自去一趟刑訊司,把這事問個清楚!”
鑑查院,刑訊司大牢。
刑訊司司正蔣同慶皺眉看向面前的屍體。
屍體沒有餘溫,顯然是死了一段時間了。
“什麼時間死的?”
“回司正,莫約是今日凌晨。”
聽到凌晨二字,蔣同慶眉頭皺得更深。
昨日,他們刑訊司剛剛把人從大理寺監獄提出來,本來打算讓周景明休息一天,今日動刑拷打,結果沒過一晚,人就死在了獄中。
這種情況,蔣同慶曾經見識過。
用大拇指想也知道,周景明必然知道點不能說的,因此某些人纔會冒着暴露的風險,強行在監獄中殺人。
畢竟,他們刑訊司有的是手段。
再忠誠的手下,也難保不會透露一二祕密。
只有死人,纔不會開口。
“屍體檢查過了沒有?”蔣同慶再次問道。
“回司正,初步查驗過了,死於中毒。是一種起較慢的毒藥,喚作“融魂散”,中此毒者,渾身上下並無明顯異常,只覺沒有力氣,逐漸喪失生命。整個過程,莫約需要半個時辰。”
蔣同慶緩緩點頭:“這毒也是精心選的,讓周景明死得悄無聲息,不會劇烈掙扎,驚動咱們的人。”
刑訊司中,有一項刑罰是毒刑,司中既有用毒者,也有解毒者,如果周景明劇烈掙扎,驚動了值班的吏員,或許就死不了了。
蔣同慶緩緩轉動脖子,看向周圍的人。
“凌晨殺人,說明出入監牢,大抵不是外來者。用得還是較爲溫和的毒藥,避免驚動他人。這兇手似乎對咱們刑訊司很是瞭解,諸位有頭緒嗎?”
面對司正的目光,刑訊司人均低下頭,不敢說話。
司正的意思很明白了,刑訊司中,有內鬼。
“司正!京查閣閣主來了,請您出去一見!”
蔣同慶身後,一個吏員道。
蔣同慶沒有着急出去,而是再度環視一圈,企圖找到那個內鬼,但是他什麼都沒發現。刑訊司許多同僚,都是他的老部下了,至少從主觀上來說,他是不願意承認有人是鑑查院的叛徒。
“走,帶我去見袁大人。”
刑訊司大牢外,蔣同慶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穿京查閣閣主制服的男子。
鑑查院三閣,京查爲紅,平江爲黑,聽風爲青,十分好認。
“下官蔣同慶,拜見袁大人!”
蔣同慶刑訊司司正,官職五品,面對四品的袁承,自然要行禮。
袁承拍了拍蔣同慶的肩膀,笑道:“你我在鑑查院共事多年,老朋友了,還講究這些虛禮做什麼?”
蔣同慶跟着笑,但沒有進一步的朋友舉動。
正因爲認識多年,他才清楚,袁承就是跟他客氣一下罷了,他要是當真,那纔是不識抬舉。
袁承沒有廢話,直接道:“聽說周景明死了?”
“不錯。”
“嗯。他怎麼死的?”
面對袁承的詢問,蔣同慶沒有隱瞞,根據鑑查院目前的情況判斷,周死一事,多半是由京查閣來負責。他瞞着袁承有何益處?早查出兇手,對大家都好。
“毒殺,凌晨左右,毒性不烈,因此無人發現。拖到上午才知道已經死了。”
袁承緩緩點頭,道:“有內鬼?”
“可能有。”
“審過沒有?”
“還沒有。”
袁承看着蔣同慶:“大理寺那邊審過嗎?”
“審過。”
“什麼結果?”
蔣同慶頓了一下,緩緩道:“七年前,安西軍主將楊韜,是被周景明冤枉的。”
聽到這個結論,袁承心頭一震。
七年前的案子,他怎麼可能沒聽說過。當時動靜極大,鬧得朝野紛紛揚揚。此事之後,楚國主戰派被打掉了一批出頭鳥,徹底偃旗息鼓,主和派佔據上風。
不過由於楊韜是邊軍將領,因此這案子京查並沒參與。
袁承所知道的內幕消息不多。但他沒想過,這種“鐵案”,竟然也存在反轉。
“當時周景明只是個小小御史,楊韜可是大將軍,誰指使他這麼幹的?”
蔣同慶道:“我也不知道。但這就是周景明轉送到我這裏的目的。娘娘也想知道,是誰指使周景明攀咬楊將軍的。”
袁承揹着手,當着蔣同慶的面,來回踱步。
“娘孃親自過問,人居然還能死在鑑查院大牢裏,是你蔣同慶讓人死了,主責沒跑。我如果查不出結果,無法向娘娘交代,也不會好過。”
蔣同慶道:“那袁大人的意思是......”
站在袁承的角度,他無非就倆個選項,要麼查,要麼想辦法推脫不查。
如果查了,並且很快破案,那麼就只是他的分內之事。沒什麼值得邀功的。
如果查了,破不了案,那麼他連帶京查閣都會丟人現眼。
如果不查,倒是沒有責任,但萬一讓何書墨查出了結果,摘了桃子,京查閣仍然會處於不利地位。
最好的辦法就是,京查閣不出手,同時讓何書墨也查不出個結果。而鑑查院外的查案勢力,反倒能先一步取得突破。
這樣一來,便能說明鑑查院大不如前,將鑑查院日漸羸弱的責任推脫到新任院長林霜的頭上。
袁承將他的想法告訴蔣同慶。
“何書墨如果來查案,你儘量拖延他。同時建議你以刑訊司,不,以鑑查院有內鬼爲名,請御史臺派人查案。咱們鑑查院,只有大家都有問題,你的責任,還有我的責任,才能儘可能小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