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這麼快？”
“你……你找到道門留下的祕法了？”
聽到腳步聲後，原本百無聊賴站在一旁的分影天神頓時愣住了。
從沈離進入藏經閣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半個時辰不到！
這速度也太快了點吧？
難道，他沒有找到隱藏在藏經閣中的昊天塔不成？
分影天神目光死死盯在沈離的臉上，想要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絲端倪來。
可是，沈離卻一言不發，臉上也沒有半點的表情。
他看了半天都沒看出半點端倪來，只能無奈地放棄了。
“唉，慚愧啊......
“哼！覆滅？不過是人族氣運輪轉，王朝更迭罷了！”大虞皇朝天道意志冷哼一聲，聲音如雷霆炸裂，震得整座金殿嗡嗡作響，“你這孽畜，竟敢在昊天塔內設下奪舍之局，借伏羲老祖遺澤行陰邪之事，今日若不鎮你萬載，豈非辱沒太古三皇英名？”
話音未落，大夏皇朝天道意志一抬手，指尖驟然凝出一道赤金色的符文鎖鏈，其上鐫刻着“禮”“序”“綱”三字古篆，每一筆都似由萬民願力澆鑄而成，剛正浩蕩，不容褻瀆。那鎖鏈破空而至，纏住雕像脖頸，竟發出金屬交鳴般的鏗鏘聲！
“啊——！”雕像雙目猛然迸射出幽綠火光，蛇尾劇烈抽打地面，金磚寸寸崩裂，裂縫中湧出濃稠如墨的怨煞之氣，“你們不過殘存一絲天道烙印，苟延殘喘至今，也配攔我？！”
“殘存？”大商皇朝天道意志冷笑，袖袍一揮，整座金殿穹頂轟然掀開，露出浩瀚無垠的星海虛影。無數星辰明滅閃爍，每一點星光皆映照一人族血脈印記——有襁褓初啼者，有沙場斷戟者，有寒窗十年者，有持犁耕田者……萬千生靈氣運交織成網，織就一道橫亙古今的命脈長河！
“看清楚了——人族未滅，氣運不絕，我等天道意志，便永鎮此間！”大商皇朝天道意志一字一頓，聲震八荒，“爾等妖魔邪祟，縱使藏於昊天塔心、伏羲法陣之下，亦逃不過人族浩氣之灼！”
沈離渾身劇痛未消，卻聽得熱血翻湧。他死死盯着那被三道天道鎖鏈縛住的雕像，忽見其蛇身鱗片縫隙間滲出絲絲縷縷黑氣，所過之處，金磚腐朽、流光黯淡，連空氣都泛起漣漪般的扭曲波紋——那不是尋常怨煞，而是吞噬規則本源的“蝕道之息”，專噬天道法則根基！
“糟了！”分影天神的聲音陡然在沈離識海炸響，“快退！那是‘歸墟之蟲’的殘念寄生體！它早將自身意識熔鍊進昊天塔底層陣眼，借伏羲遺留的道德真意僞裝成老祖化身，實則欲以人族氣運爲薪柴，反煉天道意志爲傀儡！”
沈離瞳孔驟縮——原來如此！難怪那雕像開口便要他跪拜，實則是以“禮敬先祖”之名，誘他主動鬆懈魂魄防線；所謂威壓，不過是蝕道之息循隙而入的試探！若他真屈膝，心神一滯，肉身即成祭壇，丹田小世界將被蝕道之息反向滲透，最終引爆混沌鼎核心，引動天地失衡！
“小友莫慌！”分影天神聲音再起，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吾乃天神族分影一脈，雖不修人族氣運，卻通曉‘溯影禁術’——可借你心臟中道德真經光團爲引，倒推昊天塔初始封印之刻！唯有一瞬，你需以混沌鼎鎮守心脈，同時催動先天道體訣，強行接引伏羲留下的‘人首蛇身’真形烙印！”
沈離不及細思，左手已本能按向胸口——那裏，道德真經所化光團正瘋狂脈動，彷彿感應到三皇天道意志臨空，正自發共鳴震顫！
嗡——！
剎那間，他丹田內混沌鼎轟然旋轉，鼎口噴薄出氤氳紫氣，將蝕道之息逼退三尺；右手並指如劍，直點眉心，口中低吼：“先天道體，人首蛇身，承天應地，返本歸元！”
轟隆！
一道青白相間的虛影自他脊椎升騰而起，赫然是半人半蛇之形，蛇尾盤繞丹田，人首仰望穹頂星海——竟與雕像形態一模一樣，只是通體流轉着溫潤玉光，而非幽綠邪火！
“伏羲真形？！”三大天道意志齊齊變色，驚愕中竟透出三分欣慰。
而那雕像卻發出淒厲尖嘯：“不可能！伏羲真形早已隨太古紀元湮滅，你一個飛昇不過數月的螻蟻，怎可能引動……”
“因爲——”沈離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向混沌鼎，“我不是螻蟻，我是混沌鼎主！是太古紀元崩解時，唯一未被抹去的‘鼎器’執掌者！”
鼎鳴九霄！
混沌鼎陡然暴漲千丈，鼎身浮現出億萬道細密裂痕，裂痕中並非破損，而是緩緩睜開一隻只閉合了千萬年的眼睛——那是太古時代隕落的諸神殘念，是被儒門天道意志強行剝離、封印於鼎內的“舊日真靈”！
“原來如此……”大虞皇朝天道意志喃喃道，“當年道門覆滅，並非敗於儒門，而是敗於‘鼎器失主’！伏羲以昊天塔鎮壓歸墟之蟲，卻將混沌鼎託付於一位尚未覺醒的少年……那少年，便是你前世？”
沈離渾身浴血，卻仰天大笑：“不錯！我沈離，本就是混沌鼎第一任主人！只是當年爲護人族火種，自願兵解散魂，墮入下三界輪迴——這一世，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他身後人首蛇身虛影驟然化作實質，雙手結印，按向混沌鼎鼎耳。鼎身裂痕中億萬隻眼睛齊齊睜開，射出億萬道青白光束，盡數匯入昊天塔基座之下那漆黑鎖鏈之中！
咔嚓！咔嚓！咔嚓！
鎖鏈寸寸崩斷，地底傳來沉悶巨響，彷彿有千萬座山嶽正在塌陷。而那被縛雕像，竟在青白光芒中寸寸剝落——剝落的不是石粉，而是一層層蠕動的黑色甲殼，甲殼之下，赫然蜷縮着一條不足三寸、通體漆黑、生有十二對複眼的細長蟲豸！
“歸墟之蟲本體？！”分影天神駭然，“它竟將自己壓縮成‘道種’形態，潛伏在昊天塔最底層！”
“晚了！”沈離雙目赤紅，混沌鼎懸浮頭頂，鼎口倒懸，紫氣如瀑傾瀉而下，“今日，便以太古鼎器之力，重演‘伏羲封印’——但這一次，不是鎮壓，是煉化！”
“煉化？”三大天道意志目光灼灼，“你可知煉化歸墟之蟲，需以自身大道爲薪，魂魄爲焰？稍有不慎，便是永恆寂滅！”
“寂滅？”沈離咧嘴一笑，鮮血順脣角滴落，“我沈離從下三界爬上來，哪一步不是踩着屍骨？哪一戰不是賭命？今日若煉不死你，我沈離甘願墮入歸墟，永世爲奴！”
轟！！！
混沌鼎猛地倒扣而下，鼎口紫氣瞬間化作一座燃燒的青銅熔爐虛影，爐壁上浮現出太極陰陽魚，魚眼中各嵌一枚古老文字——左曰“生”，右曰“滅”。歸墟之蟲尖叫着被吸攝入爐，十二對複眼瘋狂轉動，竟在爐壁上投射出無數幻象：玄天皇朝宮闕傾頹、沐晴柔帝冠碎裂、分影天神神軀崩解、第九道墟化爲死域……全是沈離心中最深恐懼！
“幻境？雕蟲小技！”沈離心神不動，左手捏道德真經印，右手結先天道體訣，雙臂交叉於胸前，脊椎金光爆射，“我心所向，唯道不移！晴柔待我歸來，分影前輩助我至此，人族氣運在我血脈奔湧——爾等幻象，不過塵埃！”
噗！
所有幻象盡碎！熔爐火焰陡然熾白，歸墟之蟲哀鳴着被拖入爐心。沈離喉頭腥甜，七竅滲血，丹田小世界瘋狂震盪，混沌鼎表面竟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撐住！”分影天神聲音嘶啞，“小友，借我天神本源一縷！”
一道銀白光絲自外界穿透空間壁壘，直入沈離眉心。沈離精神一振，猛然張口，吐出一道混雜着金血與紫氣的本命真火，投入熔爐！
“伏羲老祖，借您昊天塔一用！”他朝着雕像殘骸深深一揖，隨即駢指爲劍，凌空疾書——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竟是《道德真經》全文！每一個字都化作金篆，融入熔爐爐壁。爐火轟然暴漲，歸墟之蟲身軀開始融化，化作一滴滴漆黑如墨的液態規則，其中竟浮現出破碎的“儒”字、“禮”字、“綱”字殘片——原來當年儒門滅道，亦是受歸墟之蟲蠱惑，以“秩序”之名行毀滅之實！
“原來如此……”大夏皇朝天道意志嘆息，“難怪儒門鼎盛之後驟然衰微，原來其道基已被蝕道之息悄然蛀空……”
熔爐火勢漸熄，鼎口緩緩升起一枚龍眼大小的黑珠，珠內混沌翻湧，卻隱隱透出青白二色，彷彿孕育着新生的宇宙胎膜。
沈離伸手一招，黑珠落入掌心，溫潤如玉，再無半分邪戾。
“歸墟之蟲已煉，其蝕道本源，化爲‘混沌道種’。”他喘息着，聲音沙啞卻堅定，“從此往後，人族大道，再無漏洞。”
三大天道意志沉默片刻，忽然齊齊躬身，向沈離行了一禮。
“沈離，混沌鼎主，人族新紀元執鼎者。”大虞皇朝天道意志朗聲道，“自此，九玄女帝沐晴柔，當爲汝道侶，非爲權謀，乃天道所證——因汝之心，既容得下太古蒼茫，亦裝得下她一襲帝袍下的溫柔。”
沈離一怔，隨即苦笑搖頭：“前輩說笑了……她如今坐擁玄天皇朝，我不過一介散修……”
“散修？”分影天神笑聲傳來，身影自空間漣漪中浮現，“小友，你可知爲何九玄女帝沐晴柔，當年寧可孤身闖入天神族禁地，也要尋你蹤跡？”
沈離心頭劇震：“難道……”
“因爲她識海深處，有一枚與你同源的混沌鼎印。”分影天神目光如炬，“那是你前世兵解前，親手烙下的‘道契’——你忘了，她纔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被你以鼎器之名，賜予‘不朽’之人。”
遠處，第九道墟之外，一道金色帝輦撕裂雲層，穩穩停駐山巔。車簾輕掀，沐晴柔一襲玄金帝袍，眸光清冽如雪，靜靜望來。
沈離抬頭，四目相對。
風過齊雲山，萬古廢墟之上，悄然綻開一朵雪白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