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黔嚥了下口水,死死盯着面前枯瘦如鬼的少年。
一張平平無奇的面孔,映現出少年的稚嫩,顯然年歲不大。
那一身金戰甲,在霞光中熠熠生輝,通體流轉着熔巖般的光澤,每片甲葉邊緣,皆鐫刻着上古先賢的戰紋。
其肩胛處,三枚蟠龍首相互銜咬,龍睛以西域夜明珠鑲嵌,氣血激盪之際,便會迸射出刺目血芒。
而那腰間玉帶,實爲上古仙家隕落後,仙骨所遺碎片,表面天然形成的雲霧紋路中,隱約可見太古洪濤奔湧不休。
“蟠龍金甲......你們竊取了五嶺中的軍備!”石黔瞬間反應過來。
這種戰甲可不是尋常可見的。
即便是一些名門大派之中也沒有幾件。
唯有五嶺這種上古時期留下的戰爭要塞裏纔會有大量存備。
“廢話真多!”
李元霸咧嘴笑了下,手中拎着那對擂鼓甕金錘,眸光炯炯,盯着石黔滿頭大汗,抓着那根馬槊不放手,冷笑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聽說你是荊州府衛軍的什麼領?”
“我二哥還很忌憚你!”
“現在看,也不過如此罷了!”
石黔全然不知道眼前這枯瘦如鬼的少年在說些什麼,雙手死死握着馬槊,想要將其抬起。
但那隻腳輕描淡寫的踩在上面,猶如踏在他的背上,心頭彷彿壓着一座大山,壓得他背弓欲折,窒息難言。
“該死的!”
“我可是堂堂荊州府衛軍統領!”
“煉神返虛境的真修!”
“肉身可撼山嶽!”
“區區一個發少年,憑什麼能壓制我!!”
石黔咬緊牙關,握緊身,一點一點的艱難將其抬起,想要將馬抽出。
一?那,他胸中氣血洶湧如潮,直衝天靈,貫通天地!
轟隆!
無邊氣血,瀰漫八方!
頃刻間,石黔身後便是浮現出一尊數丈高的法相,如巍峨山嶽似的,通體縈繞黃金般璀璨的雲氣。
那法相始一出現,便足踏大地,引發方圓數十裏的大地,震動不已!
一雙眸子緩緩睜開,在那深處燃燒起熊熊紫焰,赫然是傳聞中的修羅之焰!
咚!
法相驚世,垂落無邊偉力,加持在石黔身上!
伴着無邊力量的獲取,他雙臂中湧出擎天之力,緩緩將馬槊一點點抬起。
“嗯?”
李元霸感到身體的晃動,有些訝異,但也僅此而已。
他的眼中滿是不屑,猛力一震,挺直腰背,腳下再度用力,頃刻將那根馬槊再度踩實!
噗!
石黔遭到重創,雙臂感到一股無與倫比的力量,臂骨斷裂!
“你......!”
這位荊州府衛軍統領驚恐抬頭,死死盯着面前枯瘦如鬼的少年,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究竟是從何來的少年,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你還有什麼本事?”
李元霸笑呵呵的道:“都使出來吧!”
看他的樣子,顯然沒有使出全力。
不,別說是全力,只怕連一點真正的力量,都還沒有動用。
“亂臣賊子,休要趁兇!”石黔喝道。
他心中很清楚,今日這一劫,只怕兇多吉少。
必須拼命了!
不遠處,觀戰的衆人看的神馳目眩,內心震撼。
尤其是遠處正與綠林響馬們廝殺的荊州府衛軍,已經注意到了這一幕。
誰能想到,往日率領他們鎮壓荊州之地,威懾各路水匪、山賊的統領,如今竟然被一個還未及冠的少年壓制住了。
難以置信!
轟!
石黔發狂了,渾身氣血洶湧!
其身後那數丈龐大的法相睜眼,紫色的修羅之焰,熊熊燃燒!
隨即,三頭六臂之相浮現,手持各式兵刃,猛地轟殺向李元霸!
“給我死!”
石黔大叫,猛然放開了馬槊,揮舞拳頭,朝着李元霸砸去。
他放棄了自己的兵器,轉而以拳勢攻殺而去。
當!
然而,李元霸只是稍稍側身,手中一隻擂鼓甕金錘橫前,就擋住了石黔的拳頭。
一剎那,強大的波動震散了虛空中瀰漫的巨響!
“啊!”
石黔慘叫一聲,指骨上血淋淋,那是從指頭縫中流淌出來的。
因爲,他遭遇了劇震,被擂鼓甕金錘反傷了!
“該死!”
石黔低吼一聲,身後法相雙眼亮起,彷彿燃燒了起來。
隨即,法相合一,加持天地偉力!
這一刻,石黔渾身氣勢暴漲,通體綻放光芒,眉心更是勾勒出獨特符文,映照出絕世之力。
嗡!
剎時,天光破曉,映照在石黔身上!
這位荊州府衛軍統領,恍若神將臨世,渾身湧出無邊力量!
噗!
石黔身體搖晃,忍不住咳血,險些站立不穩。
他在拼命,是在做最後一搏,這對自身負擔極大,完全是在燃燒性命。
但如果不這麼做,他勢必會死在這個少年手上,要出現大問題。
“荊州府衛軍......結陣!”
石黔怒吼一聲,喚來府衛軍集結。
隨即,一衆府衛軍奔馳而來,搖動旗幟,匯聚無邊軍勢!
這是從未過的事情,守衛一州之地的府衛軍,竟然集結全部力量,只爲了對抗一個少年!
實在是駭人聽聞!
“殺!殺!殺!”
府衛軍將士怒吼,呼聲直達天際,響徹八方!
恰在此時,遠處的荊州城頭上,劉仁恩腳踩清光而來,抬頭就看到了這一幕。
下一刻??
石黔拔出腰間的佩劍,化成一道虹芒,向前刺去。
這一次,絕對非同尋常!
他凝聚了數萬府衛軍的軍勢,氣血洶湧,攜着兇悍至極的殺意!
一瞬間,他便殺到了李元霸的身前,徑直刺向後者的心啊!
“去死吧,你這個怪物!”石黔大吼。
“什麼死不死的,接我一錘試試!”
李元霸渾然不覺,看着石黔與數萬衆府衛軍的滔天聲勢,眼中沒有任何波動,抬起右手的擂鼓甕金錘。
“呃啊!!”
李元霸怒容滿面的一聲大喝,手中的擂鼓甕金錘,爆發出最爲熾盛的金光!
隨即,一錘朝着石黔與荊州府衛軍砸落!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方圓萬里大地,頃刻崩開!
巨大的裂痕宛若蜘蛛網,向着遠處蔓延而去,一直到肉眼無法觸及。
大地龜裂,江河倒轉!
數萬府衛軍,人馬俱裂,橫飛而去!
噗!
石黔又一次遭遇重擊,嘴角溢血,像是一塊破布似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當場隕落!
天地間,死寂無聲。
不管是李建成、李世民這邊,還是荊州城頭上的劉仁恩等荊州官員,皆是震撼無言。
這究竟是什麼怪物?
“無敵!無敵!無敵!”
忽然,震天的呼聲從那羣綠林響馬之中傳出。
這些混跡於山林的匪徒,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恐懼。
他們只知道,那個一錘砸死石黔,順勢滅了數萬府衛軍,救了他們的少年......是他們這邊的!
於是,戰場上便全都是呼聲。
“怪物嗎?”
遠處,李建成看着這一幕,也不禁心中震顫。
那可是一位煉神返虛境的府衛軍統領!
而且,還是走的肉身之道,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實在難以想象,李元霸的實力,究竟達到了何等程度。
“不愧是金翅大鵬鳥的轉世......不對,這位根本不是轉世,這是真身下凡了!”
跟在李建成和李世民等人身邊的袁天罡見狀,也是暗暗喫驚,但好歹是知曉內情的,並未流露出多少震驚之色。
只是,看到李元霸這般強大,他也稍稍心安了一些。
有這個降世的金翅大鵬鳥在,這一次即便無法成事,應該也能掀起一點動靜。
至少,能讓他看清隱藏在天機迷霧後的大皇朝!
想到這,袁天罡微微眯起眼睛,餘光瞥向了李世民和李建成。
這兄弟二人.......若是此次起事失敗,會不會因此分道揚鑣?
.......
“這少年究竟是什麼人?”
與此同時,荊州城頭上,劉仁恩神色凝重,按住城頭,遠眺戰場上,正在肆意屠殺剩下的府衛軍的李元霸。
那一錘直接將石黔砸成了血泥,也將府衛軍的戰意,砸的一點不剩。
但更讓劉仁恩在意的是,這個李元霸......此前完全沒有聽說過!
若是天底下有如此修爲的人,他這個荊州刺史,至少也該聽說過名字纔對。
“哈哈哈哈哈!”"
“你們就這麼一點本事嗎?”
“難道沒有一個人,能接我李元霸一錘?”
“看來這荊州城內,全都是一羣膽小鬼!”
戰場上,李元霸放肆大笑,渾身浴血,在城下大搖大擺,肆意張狂。
他手上那一對擂鼓甕金錘,沾滿了破碎的血肉,兇狂無比。
就這麼短短一會兒,石黔率領的數萬荊州府衛軍,全被他錘死了!
而且,這並非是施展什麼神通,或是引動天雷、神火所致。
那些府衛軍......全都是李元霸一錘又一錘砸死的!
這讓所有目睹那一幕的人,更感遍體生寒,心中發額。
“李元霸?”
“李?”
劉仁恩站在城頭上,聽着李元霸的叫囂,忍不住皺眉,喃喃自語。
這個姓氏在大隋之中並不少見。
但在如今這個場合下......那可就有些說道了。
“大人,聽說李淵曾有一個第四子,幼時展露過極爲驚人的天賦,後來被送去了上山,跟隨世外之人修行。”
忽然,一名荊州府官員近前,遲疑了一下,低聲說道:“會不會......就是此人?”
李淵第四子?
劉仁恩皺眉,默默點頭,這個猜測倒是不無道理。
關鍵是,如今除了這個猜測外,已經沒有別的可能了。
“緊閉城門,嚴防死守!”
“本官會將此地發生的事情,立刻上稟朝廷,等待帝旨!”劉仁恩深吸口氣,吩咐守城將士,務必要小心,不能受挑釁。
隨即,他便踩着清光,返回府衙之中,準備用府衙中的法陣,傳訊洛陽中樞,上稟荊州發生的事情。
另一邊,李元霸在城下叫陣了好一會兒,仍然不見有人出來,當即就有些按耐不住,盯着城門,一陣蠢蠢欲動。
關鍵時刻,李世民派人將他叫了回來。
“二哥,幹嘛在這個時候將我叫回來?”
李元霸大咧咧的回到營帳中,有些不滿的道:“我正想試試能不能砸開那城門!”
“這樣的話,也不用費心攻城,直接就能進去了!”
話音落下!
營帳裏的衆人,皆是有些傻眼。
萬萬沒想到,李元霸竟然還想一人攻城。
實在是......兇猛!
“元霸,莫要說這種天真之話。”
“那荊州城可不是表面看上去這麼簡單。”
李世民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這荊州城的城牆,有歷朝歷代的修士加固的法陣和符文。”
“即便你神力驚世,但若是孤身一人,碰上被激活的法陣和符文,也會遭到衝擊,保不準還要受傷。”
“所以,攻城之事,還要從長計議!”
聽到這話,衆人皆是點了點頭。
顯然,他們早就知道,攻取荊州城絕非一日便可達成。
即便有李元霸這個舉世無敵的猛人坐鎮。
“之後還要有勞幾位兄弟了!”
徐茂公見李世民安撫住了李元霸,當即心中鬆了口氣,轉身看向秦瓊等人。
按照他的佈局與謀劃,接下來要攻取荊州城......關鍵就在秦瓊等人。
他們將潛入城中,讓整個荊州城亂起來,使得劉仁恩和荊州府官員們,自顧不暇。
到時候,只要亂起來,在城外的他們便可趁機行動,於混亂之中奪取荊州!
“先生放心!”
秦瓊、程咬金和羅成三人拱手應下,隨後便走出了營寨,祕密離去。
“真麻煩,讓我去一錘砸開城門就好了......我能做到的!”
李元霸見狀,頓時就有些鬱悶。
但他也沒有當衆反駁李世民的話,拎着那對擂鼓甕金錘,坐在了後者的旁邊。
因爲他很聽李世民說的話。
也只聽後者的吩咐。
只是,李元霸心中總有種蠢蠢欲動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能一錘砸開荊州城的城門......甚至是一錘將荊州城牆轟塌!
只要有這對擂鼓甕金錘在手,他就能做到這些!
想到這,李元霸低頭看着手中這對等人高的擂鼓甕金錘,思緒回到了十幾天之前。
彼時,李世民等人已經商議好,準備下山,藉着李建成從單雄信手中得到的穿雲箭,發出號召。
等到北方各地的綠林響馬,集結荊州之地,他們便着手攻取荊州。
而在這時,就在衆人準備下山之際,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紫陽真人找到李元霸,並將其單獨喚走。
“師傅,二哥他們等着我一起下山呢,您這是要把我帶去哪?”
李元霸像是個好奇的孩童,跟在紫陽真人身後,向着道觀深處走去。
他一邊問着,一邊左右打量,眼中滿是疑惑。
在這山上十多年,他竟然還不知道山裏有個道觀。
而且,看樣子這應該就是他師傅紫陽真人,時常修行的地方。
“不要問這麼多。”
紫陽真人大袖一展,幾枚白色龜甲在袖中跳動,噼啪作響。
隨即,他開口道:“爲師臨時卜了一卦,這才得知你們準備下山。”
“行程匆忙,很多事情來不及告訴你,就只能將你帶來了。”
說到這裏,他還不忘記看了一眼道觀外,意思很明顯。
顯然,紫陽真人知道他們終究要下山。
只是,他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
李元霸還是感到納悶,那也不必將他單獨帶走吧。
這又是要做什麼準備?
“好了,跟爲師來吧。”紫陽真人說道。
話音落下!
這位紫陽山的山主一甩袍袖,四周頓時變得朦朧,連整座道觀都模糊了起來!
隨即,一道虛幻的光門浮現。
李元霸見狀,跟隨他入內,就此消失。
與此同時。
四周的虛空扭曲,朦朧的曦光浮現。
紫陽真人神色鎮定,帶着李元霸從其中走出,來到了一處山水洞天之中。
“師傅,這裏就是你修行的地方?”李元霸好奇的看着四周。
這處山水洞天,與外面的紫陽山明顯不同,更有仙家氣派。
最重要是,他能感覺到,這處洞天內蘊不凡,只是站在這裏,他就覺得很舒服。
“唔,不算是,但確實是爲師在此界的容身之處。”紫陽真人模棱兩可的說道。
“咦?”
很快,李元霸便是驚訝的發現,前方擺放着一堆兵器和法寶。
這些兵器和法寶看着古意滄桑,似是存在了極爲久遠的歲月。
隱隱間,這些兵器和法寶上,還流轉着令人難以想象的威勢。
“好多兵器!”
李元霸兩眼發直,忽然反應過來,轉頭看向紫陽真人,笑道:“師傅,你這是要送我兵器嗎?”
他也聽說過一些話本,師門傳承,師長在弟子臨行之前,都會送一些兵器或是法寶,給弟子用以護身。
沒想到卻是今日輪到了他。
“沒錯!”
紫陽真人點了點頭,說道:“這裏的兵器任你挑選,看上就拿走。’
“但是,你要記住,只能選一樣!”
聽到這話,李元霸當即興奮的在洞天中走來走去。
這裏面的兵器和法寶,多的讓他挑花眼,琳琅滿目。
但真正讓李元霸看中眼的只有兩樣兵器。
這兩樣兵器,分別是一對擂鼓甕金錘,以及一杆鳳翅鎦金銳。
李元霸不懂什麼神兵、法寶的劃分。
但他的感覺中,這兩樣兵器是最厲害的!
“師傅,我要這對擂鼓甕金錘!”
李元霸眼睛在二者之間來回掃視,最後還是選中了那對擂鼓甕金錘。
只因擂鼓甕金錘乃是一對,看起來比那孤零零的鳳翅鎦金銳多了一個,看起來似乎更厲害一些!
說罷,李元霸便拿起了擂鼓甕金錘。
他才一入手就感覺到了這對擂鼓甕金錘的重量,當即感到欣喜不已!
“好重!”
“真是好兵器!”
李元霸舉起金錘,輕輕舞動,立刻便感到了一股恐怖的波動,隨之而臨。
“果然......”
紫陽真人看着這一幕,眼中微沉,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嘆息。
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了的。
即便,時間有所更易,也沒有改變命數。
想到這,紫陽真人便是有些無奈。
“元霸,你拿了這擂鼓甕金錘,下山後碰到使鳳翅鎦金銳的人,切記要避讓三分,絕不可與之爲敵!”紫陽真人嚴肅地說道。
一瞬間,這位避世修行的紫陽山主,渾身氣質完全不同了。
就像是一代無上主宰降臨,睥睨天下,俯瞰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