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出行,本就是一種身份象徵。
因此,歷朝歷代的皇帝,都很少會乘帝而行。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先秦的秦始皇。
這位始皇帝可謂是最典型,喜歡出巡的皇帝,在位年間出巡了數次。
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都不在皇宮中,而是在路上,或是在什麼隱祕之地。
而除了秦始皇之外,後面幾代皇朝的皇帝,也有喜歡出巡的。
這些皇帝每一次出巡,都是規模浩大,惹得天下皆知。
也正如此,每每皇帝出巡,都會伴隨有各種刺殺駕的事情。
但楊廣或許是其中的例外。
他的帝輦極爲龐大,幾乎就是一座移動的行宮,由九頭上古異獸後裔拉着,每到一地,都會有當地官員迎接,通傳四方。
如此光明正大,根本不可能發生什麼刺王殺駕的事情。
因爲,誰都知道大皇帝駕臨,刺殺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圓慧師兄,陛下祭祀先帝,你跟着就可以了,爲什麼要帶上我?”
一位俊朗的小和尚嘆了口氣,面容柔美,摸着光滑的腦袋,身上只披着一件單薄的僧袍
但卻神色如常,似是絲毫感覺不到四周吹來的冷風。
“少說話,這裏可是隨駕隊伍!”
“前後左右都是朝中的大臣,或是禁軍侍衛,小心禍從口出!”
爲首的年輕僧人,回頭瞥了眼小和尚,不輕不重的警告道:“你再口無遮攔的,到時候被逮住砍頭,我可不管你!”
聞言,小和尚看向爲首的年輕僧人,靈動通透的眸子裏,有一絲不解。
“所以我纔不理解,你爲什麼要帶着我。”
“師傅不是說,不讓我們過多摻和人間皇朝的事情嗎?”
年輕僧人雙手合十,唸誦法號:“阿彌陀佛!”
隨後,他隨意掃了眼滿臉不解的小和尚,神色平靜的道:“當然是爲了湊熱鬧!”
小和尚聽到這話,忍不住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不過,他也不是好糊弄的,審視着年輕僧人,道:“圓慧師兄,你就是不想留在洛陽城吧!”
小和尚一語道破天機!
年輕僧人頓時有些掛不住臉,左右掃了眼四周,低聲道:“你別站着說話不腰疼,難道你想留在洛陽城?”
事實上,讓他離開洛陽城的事情,是他師傅,天臺寺住持智遠大師提出來的。
至於爲何......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師少有如此一臉嚴肅的表情,就像是洛陽城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此外,隋文帝的祭祀,天臺寺也該有人到場。
畢竟,當初楊堅是在天臺寺之中受戒過的。
於情於理,天臺寺都該隨駕前往長安城,在文帝祭上爲楊堅悼念。
“我覺得我還是留在洛陽城比較好。”小和尚不知道內情,一臉理所當然的語氣。
聽到這話,年輕僧人挑眉,正要開口。
忽然,他發現有內侍朝着這邊走來,連忙閉上了嘴。
他的氣息內斂,看着與常人無異。
“奴婢見過二位高僧。”那內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公公找我們師兄弟,有什麼事情嗎?”小和尚和年輕僧人回禮。
那內侍恭敬的說道:“二位高僧,陛下有請。”
話音落下。
小和尚和年輕僧人怔住了,相視一眼,皆是有些不可思議。
皇帝陛下召他們?
難道是剛剛口無遮攔,被皇帝陛下知道了,現在要處理他們嗎......兩人一瞬間想到許多種可能。
然後,他們紛紛合十拜禮:“有勞公公帶路了。
這裏是隨駕隊伍,前後左右,不是大官員,就是禁軍侍衛。
哪怕這是一場鴻門宴,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那內侍微笑,恭敬道:“不敢,請二位高僧跟奴婢來這邊。”
隨後,他便帶着小和尚和年輕僧人,往帝輦走去了。
......
此時,帝輦裏。
奢華無比的裝設,讓整個帝輦內部,就宛若一座宮殿。
也難怪帝出行的時候,洛陽城的百姓都以爲這是行宮。
玉石桌擺在殿中央,上面已經擺放了很多珍餚,非常適合飲酒小酌一下。
就在這時??
一名內侍從殿外走來,恭敬的道:“啓稟陛下!”
“天臺寺圓慧僧人和神秀和尚帶到,請陛下召見!”
聞言,楊廣端坐在龍椅上,懷中抱着蕭美娘這具溫香柔玉,頓時就清醒了起來。
他掃向席間坐着的定彥平和鄭善果,擺了擺手:“宣!”
“是!”
那內侍恭敬的領命,隨後緩緩退了出去。
沒多久,他又回來了,身後還領着兩個人。
正是天臺寺的圓慧僧人和神秀和尚。
“賜座!”
楊廣抬手,打量着一大一小兩個和尚,眸子裏有一絲探究,轉而看向了定彥平這位大隋九老之一。
剛剛定彥平可是誇下海口,找來的人能夠爲他解疑解惑。
可現在看這兩個人.......哪個看着也不像是德高望重的高僧。
那慧僧人倒是身形高大,神武不凡,看着像是佛門的金剛力士。
而且,楊廣也隱隱能感應到,圓慧體內那股洶湧無比的氣血,充沛無比。
這顯然是一位佛門武僧!
至於旁邊的那個小和尚......也即是定彥平口中,天臺寺這一代的佛子,住持智遠大師的關門弟子神秀小和尚。
楊廣眸光閃爍了一下,遙遙望着那個面容俊美的小和尚,竟是發現怎麼也看不透。
“古怪......”楊廣心中暗道。
隨即,他腦海中浮現出運朝錄。
既然他看不透,那自然就讓運朝錄出場了!
下一刻,兩個全新的面板浮現而出!
只是看了一眼,就讓楊廣有些坐不住了!
【姓名:圓慧】
【境界:煉神返虛境初期】
【身份:天臺寺武僧,智遠大師大弟子】
【命數:金剛力士】
【寶物:伏虎降魔棍,水火僧衣,九心琉璃佛珠,黑麪赤鏈蛇】
【總結:幼年之時,因先天身負異象,力大身沉,遭父母驚恐遺棄,
後被智遠大師收留,帶到天臺寺,收爲弟子,身負極爲罕見的'力士'根骨,一朝突破,可證得佛門果位,成爲一位護教金剛。】
圓慧的面板,倒是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
最多讓楊廣有些在意的是,沒想到天臺寺住持的大弟子,竟然是一位煉神返虛境的武僧。
不過,想想天臺寺乃是大的國教,頓時又覺得這件事並不出奇了。
真正讓楊廣在意的是,那個神秀小和尚的面板!
“大魚啊!”
楊廣暗暗感慨了一聲,凝視着腦海裏,運朝錄解析出的神秀小和尚的面板。
【姓名:神秀】
【境界:無】
【身份:天臺寺僧人,智遠大師弟子,六翅金蟬,金蟬子第九世轉世】
【命數:九世輪迴,十世辯法】
【寶物:無】
【總結:昔年,如來佛祖在大雷音寺講法,端坐於九品蓮臺之上,目視諸佛、菩薩、羅漢、揭諦等,無不沉醉其間。
唯有迦葉微微一笑,已然了悟,而在旁的金蟬子,卻是木然,沉默不語。
如來見金蟬子毫無所悟,嘆息一聲,讓其走一遭輪迴路,重新去修行五百年再歸來。
金蟬子領命,與如來定下五百年輪迴的十世辯法,待得歸來之日,必定解開一切疑惑。
隨後,金蟬子真靈被貶入輪迴,一世又一世的輪迴,如今已至第九世,爲天臺寺僧人。】
楊廣定定看着神秀小和尚的面板,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早就知曉這方世界不簡單!
但是,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存在於西遊記原著中人物的面板信息!
“金蟬子......是唐僧嗎?”楊廣心中暗道。
在看到運朝錄解析出的面板信息上,明確說了這是金蟬子第九世輪迴之時,他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句詩。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這信息量有點太大,一時間讓楊廣沒法回神,揉了揉眉心。
“陛下,可是乏了?”在旁的蕭美娘敏銳覺察到楊廣的心情似是有些變化,投去關心的目光。
“無礙,請兩位高僧入座吧。”
楊廣擺了擺手,看着怔怔站在殿上的圓慧和神秀,當即命人請兩人落座。
這兩人,一個是煉神返虛境的武僧,一個是金蟬子第九世轉世。
哪一個都值得他稍稍認真一些對待。
同時,楊廣也暗暗有些期待,不知道這兩人......會對佛門有什麼看法。
“阿彌陀佛!”
圓慧面色沉穩,雙手合十拜禮,隨後道:“貧僧聽聞,是陛下召我二人前來,不知所爲何事?”
“其實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朕想瞭解一下佛門的勢力。”
楊廣直言不諱,但目光卻是投向了坐在圓慧身旁的小和尚身上,笑道:“這位小師傅,從落座之後就一直在看朕,可看出來什麼了嗎?”
話音落下!
衆人目光齊齊望去,只見神秀安靜的坐着,面對一道道目光注視,神色不變,搖了搖頭。
“貧僧看不出來。”
神秀眼中有一絲疑惑。
此前,他聽過隋二世的種種傳聞,但卻沒能親眼一見。
上一次,大朝會結束之後,按照以往的傳統,他是要代表天臺寺,入宮與楊廣講法的。
但可惜的是,楊廣並不走尋常路,大朝會一結束就沒影了。
之後,再出現在文武百官的面前,已經是一個多月後。
當消息傳到天臺寺的時候,衆僧都有些擔憂,認爲隋二世是不待見天臺寺。
但唯有神秀小和尚,仍舊平靜如初。
他認爲一切事由,皆是有因而起,所以並不憂心。
但現在親眼看到楊廣之後......神秀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絲探究的好奇。
他想知道這位大的二世皇帝,是如何看待天下,又是如何看待......佛門。
“哦?”
“這倒是有意思,定南王可是給朕說,小師傅是天臺寺這一代的佛子啊!”
楊廣挑了下眉,饒有深意的凝視神秀,眸光閃爍。
他能感覺到,神秀體內沒有半點法力或是氣血湧動。
這意味着神秀是沒有修爲的。
但這話說出來似乎都沒有人信。
作爲大隋國教的天臺寺,這一代的佛子竟然身無半分修爲。
可事實就是如此。
就連運朝錄解析出的面板上,顯示神秀也是沒有修爲。
楊廣相信運朝錄。
“佛子的稱謂,只是一個虛名,陛下不必如此看重。”
神秀聞言搖了搖頭,輕聲道:“天臺寺之中,論金剛之道的話,師兄圓慧已至煉神返虛境,乃是天臺寺數百年裏,唯一修煉到這個境界的武僧!”
“至於佛法......天臺寺中有一位僧人名爲智明,乃是我師傅智遠大師的師弟,於佛法一道上,高深境遠。”
神秀說罷,雙手合十,緩緩道:“至於小僧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僧人,不值一提,不必牽掛。’
話音落下!
帝輦內,衆人皆是有些意外。
他們沒想到,神秀言語之間,竟然會是如此。
天臺寺可是大的國教!
天臺寺的佛子......即便身爲出家人,受戒持戒,不會輕浮紈絝。
但也不該如此謙遜到了卑微的程度。
這實在是有些打破他們對佛子這個身份的認知。
“這麼說,小師傅你豈不是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
楊廣端坐在龍椅上,眸光幽深,凝視着神秀俊美的面容,面無表情。
定彥平和鄭善果見狀,不由暗暗提起了心,擔心神秀這番話是觸怒了陛下。
但只有坐在楊廣身旁的蕭美娘最清楚,前者此時的情緒,並非被觸怒的樣子,更像是一種饒有興致的看熱鬧的感覺。
這也讓她有些迷惑,不知道楊廣在想什麼。
“正是。”神秀點了點頭。
在他身旁的圓慧無奈的扶額,沒想到小師弟竟然這麼實誠。
但這也正是神秀的性子。
“那小師傅認爲,自己爲何會被推崇爲天臺寺的佛子?”
楊廣挑了下眉,似是有些咄咄逼人,眸子裏瞬間綻放出銳利的光芒,道:“你憑什麼?”
神秀怔住了一下,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他,憑什麼能成爲天臺寺的佛子。
這個問題......他一時間竟是還真的沒法回答出來。
因爲,無論是被智遠大師收爲弟子,還是成爲天臺寺的佛子,一切都好像理所當然。
他從未深究過其中的緣由。
但現在楊廣道破了一切,不由得讓神秀思索了一下。
良久後,小和尚緩緩開口,道:“回陛下的話,大概是因爲小僧的師傅是住持,所以被推崇爲了佛子。”
話音落下!
圓慧深吸口氣,強忍住一巴掌拍死神秀的衝動,忍不住捂臉,沉默不語。
這也太實誠了!
此時,其他人也是一臉懵,就算委婉一些,他們也能接受。
偏偏神秀是一臉理直氣壯的樣子,讓他們沒法懷疑,甚至認爲神秀真的是這麼想的。
“哈哈哈哈哈哈!”
龍椅上,楊廣忽然放聲笑了起來,臉上光彩熠熠。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絕對是發自內心的開懷大笑。
只是,他們不知道笑點在哪裏。
是因爲神秀說話......比較有趣?
衆人沒想到,楊廣開心大笑的理由,還真是覺得神秀很有趣。
當然,更有趣的是,他想到神秀第十世轉世爲唐僧的那個樣子,再跟眼前的小和尚一做對比,更加讓他覺得好笑了。
神秀一臉茫然,不知道爲何他說完後,陛下卻笑了。
“不錯,天臺寺確實不錯!”
楊廣緩緩止住笑聲,看着神秀點了點頭,這位金蟬子第九世轉世,乃是天臺寺的佛子,日後跑不了。
所以,無論是要跟神秀接觸,還是要探究一下輪迴轉世的祕密,都不急於一時。
今日他將圓慧和神秀喚來,可不是要探究兩人身份的。
“朕聽說,我大隋之中有八大佛門勢力,天臺寺是其中之一!”
楊廣目光在圓慧和神秀之間掃視而過,緩緩道出,剛剛從定彥平和鄭善果口中,得知的關於佛門勢力的信息。
不問不知道,他才知道九州之中,佛門勢力可謂是遍地開花。
在大隋皇朝之中,一共有八家勢力,可稱爲佛門的門面。
一是三論寺,二是法相廟,三是天臺寺,四是賢首門,五是禪宗,六是淨土宗,七是律院,八是密宗。
這八家佛門勢力,也是當初隋文帝賴以起家,一統南北的最大助力。
而大的國教天臺寺,也就是這八家佛門勢力的其中之一。
“回陛下,雖然八家寺廟宗派,皆是分落各地,而且彼此對佛法的理解,各不相同。”
慧聞言,雙手合十後,緩緩道:“但彼此同屬佛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不知道陛下爲何突然提起佛門勢力,但心中隱隱有一絲直覺,陛下這麼做,應該不是無的放矢。
“朕知道,所以朕想問一問......”
楊廣目光凝視着慧和神秀,眼中有一絲說不清,也道不明的異色。
隨後,他緩緩道出讓圓慧神色大變的話語:“天臺寺可想成爲大隋皇朝唯一的佛門寺院?”
話音落下!
圓慧呆若木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倒是在旁的神秀挑了下眉,若有所思,看向了楊廣,不知在想什麼。
定彥平和鄭善果等人沉默不語,專心致志的品嚐着玉石桌上,那一大堆珍餚和美酒。
正應了那句話......兩耳不聞窗外事。
而此時依偎在楊廣懷中的蕭美娘抬頭,定定看着那張英武不凡,正處在黃金歲月的俊朗面容,一時間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