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州城中,一座外面奢華,內裏富麗堂皇的酒樓,就座落在主街中央。
李世民等人齊聚在閣樓,桌上已經擺滿了珍餚和美酒。
不過,除了程咬金和李元霸,在埋頭大喫大喝之外,其他人都是面露凝重之色。
“沒想到,咱們躲在這十萬大山裏面的時候,外面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秦瓊眸光閃爍,回想剛剛得知的消息,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細算下來,這纔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天下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羅藝造反稱帝,遭到鎮南王賀若弼率領平北大軍,攻破北平府,收復燕雲十六州。
而羅藝本人在流傳出來的消息中,是被徽州王魚俱羅親手拿下,押送到了洛陽城,之後下落不明。
但最讓人矚目的,卻是鎮守北地數十載,抵禦異族的羅藝,竟然傳信邀異族入關,驚世駭俗。
所幸最後邊關無恙,否則都不敢想天下將會何等震動。
也正如此,在得知父親羅藝兵敗,大哥羅松反戈一擊的消息後,羅成雖然臉色難看,焦急不已。
但他也沒有說出要去洛陽城救父親的話。
羅成很清楚,幹出這等勾結異族,出賣人族之事,父親羅藝已經註定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在座不會有人願意跟他一起去洛陽城,再入虎穴,救他的父親。
“還有睢陽城......不得不說,楊廣還真是個有魄力的!”
李世民神色複雜,感慨道:“鬼城存在了許久,歷朝歷代,都沒有人敢去將其推平!”
“但楊廣卻做到了!”
雖然與大有着血海深仇。
但就這件事來說,李世民是真心佩服楊廣的。
畢竟,換他坐上那個位置......他絕對不敢這麼幹。
李世民心頭忽然跳了下,不知爲何,竟是隱隱有些觸動。
“這不算什麼,真正應該注意的是大隋的底蘊!”
李建成皺眉,沉聲道:“楊廣調動了近百萬大軍,北上平叛,鎮壓動亂!”
“之後,邊關烽火急報,纔剛剛平息,又掉過頭對睢陽城動兵!”
“大業元年這一整年,楊廣不是在調兵,就是在徵發民夫,修建大運河!”
“大隋的國力,在這一次次的消耗下,竟然沒有半點衰弱的跡象!”
“實在是不可思議!”
李建成的語氣中滿是不甘和憤懣,以及難以解開的疑惑。
他們李家與大隋註定是勢不兩立。
所以,大隋的底蘊越深厚,實力越強,對李建成和李世民來說,就不是一個好消息。
“之前沒有關注過,但現在看來,大隋的帶甲之兵,只怕有數千萬之多!”
“堪稱是歷朝歷代之最!”
李世民也皺起了眉頭,沉聲道:“楊廣是怎麼做到的?”
要知道,擁兵越廣,就意味着需要越多的糧食。
可天下就這麼大,如何能憑空變出更多的糧食出來?
“我或許知道是怎麼回事!”
忽然,羅成神色有異,稍稍遲疑了一下。
在看到衆人朝他投來目光後,羅成沉吟片刻,道:“楊廣還是晉王的時候,曾經從海外引進了一些種子!”
“那些種子都是糧食,最高的一種,畝產有數十石這麼多!”
“楊廣爲太子之前,就已經建言在北方各地,對這些糧食種子進行種植!”
“所以......大隋的糧食儲備極其充沛!”
話音落下!
閣樓內頓時死寂無聲。
除了一直埋頭大喫大喝的李元霸,兩耳不聞窗外事。
哪怕是程咬金這個莽夫,也不禁停下手中的動作嚥了咽口水後,下意識問道:“羅成兄弟,畝產數十石這麼多……………”
“難道是什麼靈種仙稻嗎?”
這個世界是有一些水稻,能夠畝產達到數十石的。
但那是極少數的情況,有着神仙佛力加持,恩賜福澤等等因素。
可羅成所言......似乎並非是指特例情況。
而是如今大隋北方,普遍所種之物,畝產都有數十石這麼多。
“非也,那些種子雖然有些神異之處,但離靈種仙稻的層次還差得遠!”
羅成搖了搖頭,回憶當初那幾樣種子進入北地之時的情況。
彼時,他還年少,但卻親眼見過那幾樣種子,確認過它們並非什麼靈種仙稻。
那些種子上面附着有些許靈蘊,只能說是具有神異,但仍然還在凡物的範疇。
“具體是怎麼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羅成稍作沉吟後,緩緩道:“那幾樣種子都是楊廣尋來的,也是他建言在北方各地種植。”
“結果,收成確實如他所說!”
“畝產數十......那些種子產出的糧食,充實了各地州府的糧倉,解決了大隋北方的糧食問題。”
聽到這話,李世民等人面面相覷,有些無法想象。
凡物種子竟然能畝產數十石。
這是凡人能做到的嗎?
怎麼可能!
“可是,若真有這樣的種子,爲何我們沒有聽說過?”李建成忍不住皺眉。
李家在被抄家滅門之前可是國公府,李淵更是大的唐國公,地位崇高,僅次於大九老。
若大隋真有如此高產的糧食種子,李世民和李建成應該知道,至少也該聽說過。
可他們二人卻沒有任何印象。
“二位兄長難道沒有見過嗎?”
羅成有些疑惑,他沒記錯的話,河東道也有那幾樣種子的糧食種植之地。
李世民和李建成,不應該一無所知。
“等等,羅成兄弟,你說的那幾樣種子,結出的果實長什麼樣子?”
忽然,李世民似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微變,急忙問道:“還有它們的名字叫什麼?”
話音落下。
羅成稍作思索後,輕聲道:“我只知道其中兩三樣的名字,叫做紅薯、玉米和土豆。”
“這三種糧食也是畝產最高的!”
“紅薯的形狀扁圓,外面有一層皮,裏面果肉甘甜,生喫很硬!”
“但如果煮熟了,口感就變得軟糯香甜。”
“土豆表面光滑......唔,有些看着是坑坑窪窪的。”
“不能生食,要煮熟了才能喫,糯糯的還挺香。”
“玉米的植株高大粗壯,長出來的果實,金黃耀眼,顆粒分明。”
“看着就很是誘人,生食和熟食都可以。”
羅成描述的很詳細,栩栩如生。
顯然,他不僅是見過,還喫過這三樣東西。
“等等,羅成兄弟說的,我好像喫過!”
程咬金聽着,臉色有些古怪,說道:“之前山東有過幾次大旱,朝廷開糧倉,就是給百姓喫的這幾樣東西!”
“我去領過幾次,也喫過些,確實跟羅成兄弟說的一樣!”
聞言,秦瓊點了點頭,道:“沒錯,山東之地確實種有紅薯、土豆和玉米!”
“我之前就知道它們是糧食......只是沒想到,這幾樣糧食的畝產竟然如此高!”
在反大隋之前,秦瓊曾是濟南府的旗牌官。
因此,他是知道這幾樣糧食的存在。
只不過,秦瓊之前並不知道,這些糧食的畝產竟然那麼高。
“大哥,咱們也見過紅薯、土豆和玉米,還喫過的!”
“父親曾經讓人以這三樣糧食做過菜餚。”
“只是,每一次喫,父親都說味道不對,言及與在長安品嚐過的味道相差甚遠。”
此時,李世民也是想起了舊事。
李建成皺着眉頭,若有所思,道:“我也想起來了......原來如此,那幾樣東西,竟然有如此高的畝產!”
很難想象,那看起來平平無奇,毫不起眼的糧食,竟然成爲了大隋的底蘊。
只是,知道了這件事後,卻是讓衆人越發沉默。
大不缺糧,帶甲之兵數千萬,各地州府凝聚一心,縱然楊廣再昏庸暴虐......他們也難以推翻大隋。
如此一來,仇恨如何釋然?
“索性直接殺到洛陽城,宰了楊廣那暴君的狗頭算了!”
程咬金看着衆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急躁的性子頓時發作了。
他一隻手抓着肉,一隻手拿着酒碗,嚷嚷道:“那什麼狗屁的文帝祭不是要舉辦嗎?”
“既然是弔唁隋文帝的,那楊廣總得現身露個面吧!”
“咱們啊,乾脆就殺到長安城去!”
“只要看見楊廣露面,直接出手取下他的狗頭!”
“一了百了!”
秦瓊和羅成神色一凝,頓時生出了一絲蠢蠢欲動。
在旁大喫大喝的李元霸聽到這話,也是抬起頭,道:“二哥,讓我去吧!”
“我能一錘子打死那個什麼二世!”
“到時候,就乾脆幫咱家和爹報仇了!”
話音落下!
衆人想起之前踏入十萬大山之時,遭遇蠻族部落襲擊,李元霸宛若神兵天降的姿態,越發覺得此計可行。
“不行!”
然而,李世民斷然拒絕了這個提議。
他面色凝重的看向秦瓊和羅成,提醒道:“叔寶、羅成兄弟,你們難道忘了在洛陽城的遭遇嗎?”
秦瓊和羅成神色微變,腦海裏下意識浮現出,此前在洛陽城的不愉快回憶。
一個在洛陽城丟了條手臂,一個在洛陽城丟了生死與共的兄弟。
哪怕現在回想起來......他們仍然感到痛苦不已。
“李二哥說的對,刺王殺駕不可取!”
“僅憑我們幾個人的力量......遠遠不行!”秦瓊沉聲道。
聞言,羅成也是默默點了點頭。
他此前也是少年意氣,以爲天下之大,哪裏都可以去。
一直到在洛陽城遭遇了重創,被張須陀以一杆方天畫戟,劈落了一條手臂,倉惶逃離洛陽城。
自此之後,羅成心中就有了一片陰影。
哪怕現在經過紫陽真人的妙手回春,他的斷臂重生了,心中那片陰影也沒有驅散。
“倒也不是不行,元霸的實力,我們都知道!”
“若是他能靠近楊廣身邊的話......”李建成面露思索之色。
“不可能!”
李世民皺眉,沉聲道:“大國數十載歲月,長安城更是歷朝歷代的京師之地!”
“長安城的守備,只會比洛陽城更森嚴!”
“文帝祭那一日,不僅楊廣這個暴君,還有文武百官,屆時都會到來!”
“城中城外,兵甲之盛,連一隻蒼蠅都靠近不了!”
“元霸就算有萬人敵之勇,殺了楊廣,也註定逃不出去!”
“我不同意這個方法!”
此時,秦瓊等人也是反應過來。
李元霸的實力,確實是強的不像話,超越凡人。
但在數十萬大軍的圍殺之下......或許也要授首?
“二弟,你太悲觀了。”
李建成有些不悅,看着李世民,冷冷道:“要成大事者,如何能畏懼犧身!”
“總之我不同意!”李世民罕見的強硬。
李建成頓時一陣惱火,轉頭看向李元霸,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元霸自己做決定!”
然而,李元霸看了看李建成,又看向李世民,甕聲道:“我聽二哥的。”
聽到這話,李世民當即鬆了口氣。
但他餘光瞥到李建成的臉色難看,不由反應過來,眸光閃爍。
“其實,我們可以徐徐圖之,不必如此激進!”
李世民突然開口,緩緩道:“大隋底蘊不凡,哪怕是洛陽城這座營建不久的東都,都有森嚴守備,更遑論長安城!”
“所以,我們應該好好商議一下,聚集更多同道之人,一起推翻大的統治!”
話音落下,秦瓊等人心中震動,天靈之處發亮,似是受到了觸動。
此時!
巴州城的上空,肉眼凡胎無法看見,絲絲縷縷的氣運,宛若煙雲,匯聚而來!
祥瑞如雲霞,璀璨絢爛,無比奪目!
這一幕景象,沒有凡人能看到。
“刺王殺駕......確實不可取!”
閣樓裏,秦瓊和羅成忍不住道出心聲。
他們對此事最有感觸。
畢竟,他們曾去過洛陽城,大鬧洛陽燈會,甚至是劫獄。
之所以秦瓊等人敢這麼做,就是以爲洛陽城營建不久,底蘊不深。
但結果,他們在洛陽城傷亡慘重。
大隋的底蘊深厚,讓人難以置信。
洛陽城都是如此,更遑論長安城這座歷朝歷代的京師。
“但我們如今躲藏在巴州之地,如何能找到同道之人?”
李建成面色稍微有些緩和,但仍然很是難看。
“北地原本倒是一個不錯的方向,但現在......”
李世民遲疑的看向羅成,投去歉意的目光,後者微微搖頭,神色落寞。
李世民見狀,暗暗歎息一聲,隨後又看向秦瓊,沉聲道:“我們終究名聲不顯,又太年輕,威望不足!”
“所以,還需一位威望隆重之人站出來,帶領我們前行!”
聞言,秦瓊心中一動,但臉色卻是有些複雜。
他知道李世民說的是誰!
如今被圈禁在洛陽城的長平王邱瑞!
這確實是一個威望盛高之人,若是站出來,響應他們的號召,一定可以成爲一面旗幟。
但是,邱瑞做的事情......讓秦瓊心中始終無法介懷。
最重要是,柴紹可是李淵的女婿,也即是李世民的姐夫,李建成的妹夫。
如此一個關係密切的親人,被邱瑞親手拿下腦袋,獻給了楊廣作爲投誠,實在是讓他難以言語。
“叔寶兄弟,不必如此。”
李世民似是知道秦瓊的心聲,抬手安撫其意。
“是啊,叔寶兄弟,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李建成也開口寬慰,但心中卻壓着一絲複雜。
其餘光掃了眼程咬金以及羅成等人,眸子裏有一絲陰翳。
在他昏迷不醒的這一路上,秦瓊、羅成等人跟李世民相處的太好了。
彼此之間,已經結下了不淺的情誼。
雖然,如今他能以李淵長子的身份,佔據着主導地位。
但一旦他與李世民發生衝突,秦瓊等人的立場,立刻就會變得猶豫起來。
說到底,他的聲望和威壓不夠,根本無法壓制這些人。
“該死的大理寺,該死的大隋!”
“還有那個偷襲的小賊,若不是他......我也不會昏迷這麼久,錯過了這麼多事情!”李建成心中暗恨。
他現在最恨的人不是楊廣,而是那個在大理寺獄中,偷襲他與李世民的人。
若非對方偷襲,他也不會重傷昏迷。
以至於這一路上,讓李世民與秦瓊等人建立了情誼,收買人心。
“刺王殺駕此等把戲,乃是最不可取的下下策!”
“即便讓你們成功得手,這天下人也不會因此高看你們一眼!”
忽然,一個聲音從窗外飄來,驚到了衆人。
秦瓊最先反應過來,抬手從腰間一抹,兩柄金鐧落入學中,當即就打了過去!
嗡!
剎那間,清風從窗外吹來!
瑩瑩綠光拂面而去,徑直拍中了秦瓊的身軀,頓時讓他如遭重創。
咚!
秦瓊身形劇震,眼中閃過一抹駭然。
下一刻,他直接一個翻滾,倒飛回了閣樓中,兩柄金鐧抵住地面,堪堪穩住了身形。
“好膽,敢欺我叔寶兄弟!”
在旁的程咬金怒了,握拳轟了出去!
轟!
一瞬間,程咬金的拳頭髮光,氣勢兇猛!
宛若一頭兇獸發狂,強大而可怕,兇威赫赫!
那窗外迎風而立的身影見狀,挑了下眉,抬手抓着一柄拂塵,徑直打了過去,虛空震動!
嗡!
拂塵一掃,清風不斷流轉。
隨即,程咬金的拳頭就像是陷入了泥濘之中,難以自拔!
“你個莽夫,許久不見,還是如此魯莽啊!”
來人壓制住了程咬金後,緩緩開口,語氣中滿是無奈。
聞言,程咬金怔了下,抬頭望去,又驚又喜:“怎麼是你......!?”
閣樓內的衆人面面相覷,看起來程咬金似乎認識來人。
“當然是我!”
來人搖了搖頭,一打拂塵,掃開了程咬金的拳頭。
隨即,其飄然進入了閣樓內。
他抬頭看到李建成和李世民,眸子裏閃過一抹異色,拱手作拜:“在下徐茂公,泰山道士之徒,山東綠林響馬,見過二位李公子。”
沒錯,來人正是從山東府一路追來的徐茂公!
他比不得李世民一行人,又是乘船,又是騎馬,腳程稍慢了一些,今日才趕到了巴州城。
至於他怎麼找到的李世民一行人......那縈繞雲海之間的祥瑞異象,凡人看不到,他這樣的修士,卻能通過觀星,直接洞悉。
因此,徐茂公一入城就找了過來。
“見過先生。”
李建成和李世民見狀,連忙回禮,眼中有幾分好奇和探究。
以他們的見識和眼力,自然能看得出來。
徐茂公乃是一位修爲不淺的修士。
要不然,也無法一上來就直接壓制住了秦瓊和程咬金。
這份修爲可不簡單。
“還請諸位見諒,在下剛剛湊巧聽到了諸位的交談!”
“實不相瞞,若要起事,在下有三策可以獻上,或許可助諸位成就大業!”
徐茂公環視衆人而去,腦海裏迴響着在山東之時,得到的仙人指示。
他要實現心中抱負,一展宏圖,輔佐天命帝星歸位!
而那天命帝星......就在這些人之中!
與此同時。
長安城,京兆府。
一身紅色官袍的宇文成都眉頭緊鎖,聽着手下拱手,恭敬道:“啓稟府尹!”
“近日城內外的傳言越來越多!”
“有人甚至在官道上碰見了大批陰兵過道,劫掠車隊,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