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
作爲大的都城,無論外間發生多大的亂子,都始終波及不到這座人間第一繁華的東都。
不過,北地的叛亂,終究是在這人間的池塘上,帶起了陣陣漣漪。
從各地往來的旅商和行人,帶來了北方的消息,也讓洛陽城中的達官顯貴們,頗爲在意。
其中,有關平北大軍的動向,最是受他們追捧。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馬上就到年底了。
按照大的慣例,年底之後,就是一年一度的大朝會。
有人已經在坊間開盤,賭的就是平北大軍,能不能在大朝會之前得勝歸來。
據聞,這賭盤甚至有朝中的大臣參與。
“這種傳聞都流傳出來了,看來朝中的大臣們,都很是在意北地的動向啊!”
太醫院前的行道上,一輛奢華的馬車停在了路邊,靜靜等候,似是來接人的。
馬車裏,一名身着華貴的中年男人,聽着馬伕兼府上管家的道出近來坊間傳聞,若有所思的道:“不過,最讓老夫在意的,還是宮裏的態度啊!”
“陛下已經多久沒有露面了?”
聞言,駕着馬車的殷府管家想了想,回道:“老爺,有個十天半個月了吧,從北方傳來烽火急報後,陛下就再也沒有露過面了。”
“聽說宰相和越王他們入宮求見過幾次,但都無功而返,似乎連後宮裏的娘娘們......都見不到陛下人了。”
聽到這話,中年男人忍不住皺眉,面露沉思。
這中年男人名爲殷僧首,乃是祕書丞,專司管理各種文籍和典故等物。
換句話說,他就是大祕閣的圖書管理員。
也正是如此,殷僧首纔會打聽起楊廣的動向。
因爲,不知從什麼時候流傳起來的,據聞楊廣如今不好女色、奢淫的享受,而是喜歡上了研究歷朝歷代的古籍典故,奇聞軼事。
消息一傳出去,立刻就引來了許多人,紛紛以進獻的名義,送來了許多古籍經文等等。
這也導致祕閣最近收到了許多典籍,需要楊廣這位大皇帝,親自閱批後才能送入祕閣之中。
“罷了,等接到鄭兄之後,我再去求見一下陛下,總要確定個章程纔行!”
殷僧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爲祕書丞,每日要管理的文籍典故不知有多少。
除了祕閣那一攤子事,可還有各地送來的奏報、摺子等等,這些都需要他歸類起來,妥善置放。
因此,他看着祕閣那邊日益增加的藏書,也是一陣頭大。
不久前,楊廣下令調了宇文成都去祕閣,幫他管了一陣子,殷僧首還暗自欣喜了一段時間。
可沒過一會兒,宇文成都就被楊廣召回到了身邊,祕閣看管的重坦,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唉,果然還是這種身具修爲和武力的將軍,更受陛下看重啊!”
殷僧首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因爲他與朝中一些大臣不一樣,並不具有修煉天賦,因此並無修爲傍身。
這也導致他只能做祕書丞,看管一下典籍、經文這種事情。
就在這時,從太醫院之中緩緩走出來一人。
殷府管家見狀,眼前亮了起來,當即喊道:“老爺,鄭大人出來了,看着氣色很是不錯!”
“哦?”
殷僧首聞聲望去,果然見一人緩步從太醫院走出來,身着一襲紅色官袍,臉上多有幾分滄桑之色。
赫然是在太醫院躺了幾個月的大理寺卿鄭善果!
數月之前,羅成、李世民闖入大理寺的大獄之中,鄭善果帶領大理寺的官員抵擋,遭到了羅成的重創,瀕臨死境。
之後就在太醫院躺着,一直到今日才養好了傷勢,正式出院。
“鄭兄!”
殷僧首從馬車裏探出頭,朝着站在太醫院前的道路上,怔怔出神的鄭善果不斷揮手,大喊道:“在這裏!”
鄭善果聞聲望去,頓時就見殷僧首的身影,當即笑了出來,邁步往馬車走去。
“殷兄,沒想到你會來接我,實在是感激不盡!”
鄭善果在太醫院躺了數個月,又歷經大理寺那一檔子事情,也是有了些許成長。
如今,舉手抬足,頗有一股沉穩的氣度,讓殷僧首都忍不住側目多看了兩眼。
“這是應該的,你我乃是同窗,你受了重傷在太醫院這幾個月,我本應該早去看你的,奈何太醫院規矩太多,硬是不讓我去探望。”殷僧首苦笑道。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祕書丞,雖然看管祕閣這等重地,但是位重輕,也只是說出去好聽。
而太醫院可是大的命脈,當代的太醫院執掌者,更是一位名滿天下的醫家大家,被天下人冠以“神醫”的名頭,可不是殷僧首能惹得起的。
“太醫院自有規矩,殷兄這份心,我記在了心裏,倒是不必爲了我去鬧太醫院了。”鄭善果寬慰道。
“鄭兄倒是好氣度,看的格外寬闊,我是自愧不如啊!”
殷僧首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道:“鄭兄,不知你知不知道如今大理寺......”
“殷兄是說盧宇代大理寺卿一事嗎?”
不等他說完,鄭善果已經接過話,笑道:“此事我早就知曉了。”
“當日,陛下還曾前來看望過我,問詢我誰能接掌大理寺卿一職,是我舉薦了盧宇。”
這七個多月裏,他在太醫院中也不是無所事事,一直關注着朝中內外發生的諸事,已經看的很清楚了。
如今龍椅上坐着的大隋皇帝,想要求變,不僅是朝中變,更是天下都要變。
但除了變之外,還要有一些不變。
所以,鄭善果在得知盧宇頂替他代大理寺卿後,他就知道自己不會再回去大理寺了。
更何況,盧宇的上位,還是他親自舉薦的。
“你?爲何?”殷僧首忍不住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那可是大理寺卿啊!
鄭善果眸光幽幽,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一口氣,輕聲道:“因爲陛下想要盧宇接掌大理寺。”
一句話道盡了所有。
不是鄭善果爲何要這麼做,而是楊廣想要這麼做,所以他才舉薦了盧宇。
這也是鄭善果在太醫院躺了七個多月想明白的事情。
不過,殷僧首顯然不懂,目光從茫然到愕然,再到一頭霧水。
“罷了,既然鄭兄心中有數就好,如今你出院了,可有什麼想法?”
鄭善果微微頷首:“當然有,不過在那之前,還要看陛下心中是怎麼想的。’
經歷過大理寺那一夜之後,他現在對楊廣......已經有了一種莫名的敬畏。
“那你可有得等了,陛下已經好多天沒有露面了!”殷僧首搖了搖頭,說完還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看着鄭善果不解的目光,解釋了一下,楊廣已經十幾天沒有露過面。
而且,不管是宰相伍建章還是越王楊素入宮,甚至是靠山王楊林......都見不到楊廣的面。
“陛下......似乎自登基繼位之後,就很喜歡這般深居簡出。”
鄭善果聽後,一臉若有所思,忽然道出了一個細節。
聞言,殷僧首怔了下,有些莫名。
他倒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不過這麼說起來......似乎真是如此。
要知道,以前還是大太子的楊廣,可是一個以驕奢淫慾,貪花好色聞名天下的昏庸之人。
若不是如此,也不會在楊廣登基繼位之後,展露出如此英明姿態,引得朝中文武大臣們紛紛摸不着頭腦。
而今,楊廣別說是驕奢淫慾,簡直活的像是個苦行僧。
就在這時??
駕!駕!駕!
數匹駿馬忽然從行道上疾馳而過。
“嗯?這裏可是內城,誰敢在這裏騎馬而過?”
殷僧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忍不住驚愕道:“這些人是從哪裏來的……………”
“這不是邊關的騎兵嗎?”
鄭善果投去目光,到底是前大理寺寺卿,一眼就認出了這些騎兵的來歷。
赫然是從北方邊關而來!
“邊騎!?”
殷僧首喫了一驚,隨即反應過來,驚呼道:“難道是邊關的戰報傳來了?”
“異族成功關了?”
聞言,鄭善果搖了搖頭,他在太醫院之中,雖然也時常關注朝中內外的諸事。
但知曉並不詳細,所以也不知道邊騎入洛陽城,所爲何來。
就在這時,那幾名邊騎揚聲,傳遍了四周!
“邊軍捷報!”
“平遠關和銀牙關大捷,狼族的陰山部與寒石部全滅!”
“邊軍大捷!”
“天下‘四絕”之一的神槍羅松,一槍刺穿寒石部藍鳧神鳥,威震邊關!”
“大捷!”
一聲聲捷報如驚雷似的,在這洛陽城中炸開,同樣也落入城中百姓和達官顯貴的耳中。
所有人都驚了,忍不住瞪大眼睛,紛紛投去目光,想要確認真實性。
但那幾名邊騎揚聲而過,直奔皇宮去了,根本沒有一絲停留。
“真的假的!”
“邊關大捷,這還能有假?”
“太好了,我還怕會重演數百年前的那場浩劫!”
“厲害,陰山部和寒石部可都是狼族的兩大部族,皆供奉有狼族的天神,族民人人皆爲勇士,實力強大,沒想到這一次全栽了!”
“剛剛那邊騎說什麼,立下大功的是誰?”
“好像是......”
“反賊羅藝的長子!?”
與此同時。
不遠處的旁道上,殷僧首和鄭善果在馬車裏,面面相覷,一時有些驚異。
因爲他們也聽到了那邊騎所言的最後一句………………
神槍羅松立下大功,一槍洞穿寒石部的天神,威震邊關!
這事...保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