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的異族!
後院中,衆人如墜冰窖,滿臉震撼,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你在說什麼!?"
一名北平府衙的官員,猛地出手,抬手抓住那名開口說出這個“驅虎吞狼‘計策的北燕將領,低吼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難道忘了,那些異族與我們綿延數千年的仇恨嗎!?”
“還有前朝之時的慘事!”
“九州陸沉,十室九空!”
“家家戶戶,皆掛白綾!”
那名北燕將領有着極爲不錯的皮囊,容貌頗爲俊朗,若非身着玄甲白袍,只怕都要被以爲是某個世家貴公子。
此刻,他眸子冷漠,無比銳利,隱隱還有一絲桀驁和瘋狂。
“那又如何?”
他沒有任何反抗和掙扎,只是冷冷看着按住他的北平府衙官員,凝聲道:“難道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還有退路嗎?"
兩句話直接問住了在場所有人。
就連羅藝和喬老,也忍不住面露沉思,神色間有些凝重。
那名北燕將領眼睛都不眨一下,淡淡道:“我們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現在,最好的辦法,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引狼入室,驅虎吞狼!"
“之後,不管他們打成什麼樣子,我們只要收拾掉殘局,便可以輕易解決當下的困境,甚至是漁翁得利!”
聞言,衆人神色微變,眸光閃爍,似是有一絲意動。
那名北平府官員神色掙扎,遲疑着放開了手,艱澀的問道:“那之後怎麼辦?”
“引異族破關而入......”
這可是千古罪名!
日後,無論天下變動如何,在場衆人都註定要被釘死在恥辱柱上,萬世罵名。
那北燕將領語氣冷漠:
“我等若成,自有對策,但若身死,哪還管得了洪水滔天!”
作爲北燕的將領,世代鎮守燕雲十六州,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引異族入關意味着什麼?
要知道,在他手上就有無數異族喪命,可以說是殺無數。
但是,現在他們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哪裏還能管得了日後?
“畜牲!
忽然,一名老將拍桌而起,嚇了衆人一跳。
那位老將大步走近前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夫追隨陛下十幾年,鎮守北地,與異族廝殺了無數場!”
“如今,你要老夫親手打開邊關大門,放那些異族入關!?”
那名北燕將領沒有回應,只是面無表情的看着這位老將。
“老夫在草原上與異族廝殺,戍守邊關的時候,從未曾想過,有朝一日,要親手放他們入關!”
“若是如此......那些犧牲的將士,老夫流的血,又算是什麼!?”
“你說啊!!”
“陛下!北平王!羅藝!!!”
那名老將怒吼着,猛地轉身看向躺在榻上,閉目不言的羅藝,臉上滿是怒容和悲哀。
他們怎麼會走到了這一步?
而此時,其他人似是也有所覺察,紛紛投去目光,看向了羅藝,在等一個回應。
但羅藝就這麼躺在榻上,閉目不語,沒有任何回應。
這種境況持續了半個時辰,衆人似乎明白了什麼,緩緩躬身作拜。
然後,他們沉默着相繼離開,去做準備了。
“朕做錯了嗎?”
衆人離去後,羅藝才緩緩睜開眼睛,喃喃自語。
在旁隨侍的喬老,沒有開口,沉默不言。
“不!”
“朕沒錯!”
羅藝眸光猛地一凝,低聲道:“只要渡過這一劫,朕立刻就會起兵殺光所有入關的異族!”
“到時候,亡羊補牢,爲時不晚!”
“沒錯,就是這樣!”
“只要儘快驅逐......就好!”
此刻,這位北燕皇帝躺在榻上,喃喃低語。
彷彿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極盡說服自己,雙手忍不住死死握緊!
腦海之中,那道聲音再度響起。
幽幽森然,低語喚醒其心間最深處的醜陋:“若我身成,異族當誅,若我身死……”
“誰還管那天兵戈....”
但讓北平府中的羅藝和一衆北燕官員、將領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們決定破釜沉舟之際,平北大軍已經抵近了北平府。
事實上,就連楊廣都沒有想到,賀若弼竟然會如此大膽,直接率領數十萬大軍,星夜兼程,進兵到了離北平府城不到一百裏的上谷郡。
與此同時,朔州城的張須陀在安排好楊義臣和王仁恭養傷後,立刻點兵,分兵兩路,出雁門關,進駐了桑乾鎮,切斷了北平府與邊關的聯繫,監視雲州之地。
另一邊,六大州府的府衛軍,在整合了將近二十萬兵馬後,以奔雷之勢,向北突進。
與張須陀、賀若弼一起,三路大軍,合圍北地!
“北平府城......去派人傳話吧,明日正午,羅藝不出城投降,那便開始攻城!”
大九老之一的鎮南王,此次平北大軍中路軍總管賀若弼,坐在馬背上,眯眼向北望去。
此前,在進入北方之地前,他與張須陀、魚俱羅,有過幾次交談,提及的全是如何攻破北平府城。
這是重中之重!
只要將北平府城拿下,幽州和雲州,便是唾手可得。
賀若弼閉上眼睛,在腦海中迅速鋪展開此番北上的平叛宏圖。
良久後,他猛然睜開眼睛,喃喃道:“唯一的破綻......就只剩下邊關了!"
“不過,若是結束戰爭的速度足夠快,有魚俱羅加入,足以掃平一切發生的意外!”
一念及此,賀若弼深吸口氣,揮手而落。
隨即,三十萬平北大軍,開始向前推進,不急不緩。
這三十萬大軍,一半是賀若弼從洛陽城帶來的武侯衛,真正的大隋精銳。
另一半,是由洛陽都衛營和幷州府的府衛軍組成。
此刻,他們氣勢雄壯無比,朝着北平府城開始進軍!
與此同時!
就在北地即將點燃重重戰火之際,更遠些的邊關之外,?驪族的天狼部領地,迎來了一位遠渡重洋的不速之客。
“衆將士!”
“記住你們的目標!”
“白狼河和天狼部,只是擋在我等前路的絆腳石!”
“我們真正的目的是......”
“橫穿北地邊關,踏破燕郡,直入北平府!”
魚俱羅身披銀袍重甲,一馬當先,手中的馬槊揮舞,氣血震動了天際!
自古生有異象者,無不是天賦異稟。
而魚俱羅就是那身負異象的人,雙目重瞳,被譽爲天生帝王之相,歷朝歷代,無不會遭到猜忌。
當年,魚俱羅本是北齊將領,也因爲身負重瞳異象,遭到了北齊皇帝的猜忌。
後來,他與靠山王楊林大戰,不分上下,憑着自身的勇力,徵服了大隋,讓當時的隋文帝楊堅,親自下令招降他入大隋。
而當時,招降他入的人,正是彼時爲晉王的楊廣。
這一次魚俱羅要求率領十萬威衛軍,走海路奔襲燕郡,張?陀和賀若弼等人,都心懷顧慮之意。
即便是身爲忠孝王的伍建章,都有些猶疑不定,畢竟這是一次冒險。
因爲要奔襲燕郡,就勢必會經過狗驪族的領地。
這就意味着,魚俱羅要率十萬威衛軍,在短短的時間裏,攻破?族在燕郡之外的部落,然後攜煌煌大勢,殺入燕郡,從燕郡而下,直入北平府,徹底封死羅藝的所有退路。
同時,也能順勢扼守住北方邊關,杜絕羅藝狗急跳牆。
雖然魚俱羅是大隋九老之一,但如此冒險的行軍,還是讓人顧慮重重。
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威衛軍並非水師,遠渡重洋,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東海的海域,可不是那麼好通過的。
然而,萬般理由,最終抵不過楊廣的點頭。
魚俱羅很清楚,這一次機會得來不易,若是他能成功,必定能一舉定鼎平北叛亂的大局。
最重要是,他不能辜負了當初力排衆議,不顧任何流言蜚語,將他列入大隋九老,爲他請封徽州王的楊廣。
“前面就是天狼部了......白狼河,傳聞中狼王的棲息之地!”
在魚俱羅率領十萬威衛軍,漸漸逼近廣袤荒原之後,終於看到了一抹綠意。
與此同時,一座頗爲雄偉的城池,也映入了眼中。
那正是天狼部的城,名爲“狼城”,依山而立,四面環水。
魚俱羅勒馬而立,突然轉頭大聲道:“諸位,我魚俱羅當年僅率八千騎,就在大族的萬里平原,連挑數位大族的首領!”
“如今,我魚俱羅身後,是十萬威衛軍將士!”
“今臨?驪族之地,衆將士說,該當如何!?”
十萬威衛軍齊聲怒吼道:“戰!戰!戰!”
臨近城下,魚俱羅高聲道:“攻城!”
大漠荒原,瑩瑩綠意,殺氣彌天!
咚!咚!
震天而響的戰鼓聲,在這天地間響徹了!
“敵襲!!”
“快,快將吊橋拉起來!”
“橋上還有我天狼部的子民......”
“不要管了!”
“快!!”
狼城中,天狼部的將士和部民驚恐無比,紛紛逃往城中。
那從大地盡頭而來的隋朝大軍......鋪天蓋地,宛若黑雲摧城,讓人驚恐!
無數箭雨從天而降,鋪天蓋地,覆映住整個狼城!
一時間,城頭上的天狼部將士紛紛斃命。
這一輪箭雨,傷亡之大,讓天狼部忍不住心驚!
“出城,跟他們拼了!”
“不能繼續守在城內等死!”
“殺!”
天狼部的將士和部民都瘋狂了。
他們開始集結大軍,出城迎上魚俱羅率領的十萬威衛軍。
兩軍遠遠就爆發了碰撞,宛若兩股鋼鐵洪流衝撞在一起!
“死!”
魚俱羅揮舞馬,瞬間貫穿天狼部一名百夫長的胸膛,怒喝一聲,氣血洶湧!
此刻,他宛若在世戰神,持着馬槊,就這麼單人往前,殺穿了天狼部大軍的戰陣!
一瞬間,勢如破竹!
他猛地揮動馬槊,橫掃八方,周遭數十名天狼部士卒瞬間血肉爆碎!
勢不可擋!
短短片刻之際,天狼部出城的數萬將士,已經死傷慘重!
“殺!”
“踏破狼城,直入燕郡,征討逆賊!”
魚俱羅滿臉血污,怒吼着揮舞馬槊,胯下那匹神風古月駒,嘶吼長鳴,衝向了狼城!
在他身後,十萬威衛軍齊齊怒吼,浴血向前!
“什麼逆賊?”
“該死,你們到底是從哪來的?!”
“啊啊啊!!”
戰場上,一衆天狼部的將士驚恐,怒吼着倉皇逃亡。
他們根本不能敵!
雙方的實力不在一個層面,又是突然遭到衝擊,根本難以抵擋。
轟!
一個衝鋒,狼城被破!
十萬威衛軍沒有絲毫停留,在魚俱羅的率領下,橫衝直闖,殺入了城中!
城中,天狼部的部民和將士,驚恐無比。
沒有任何意外,凡是擋在威衛軍路上的,無論人畜,頃刻被踏碎了血肉!
然而,真正悲哀的是,他們並非威衛軍的目標。
魚俱羅率領威衛軍,看也沒看他們一眼,留下滿地血肉殘骸,直奔北方邊關而去。
一個時辰過去,整個狼城幾乎淪爲了廢墟。
所有天狼部的子民......盡數殞命!
不知過去了多久!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忽然從天邊而來!
下一刻,一道身影從天而落!
他踩在了已經淪爲廢墟的天狼部的大地上,眸子縈繞着無邊血色!
“啊啊啊啊啊!!!"
"......"
“他們簡直是從哪裏來的!?”
一名身披大衣,渾身披掛着各種瑣碎掛飾的中年男人,邁着沉重的步伐,看着滿地殘骸。
他眸子裏縈繞着難以想象的恐怖與悲傷,怒火直衝天際,震盪八方。
“該死的人族啊!!!”
“好,好,好!!”
“我天狼部安分守己,不去入侵你大!”
“你們倒是反過來屠殺了我?驪族的領地,血洗了我天狼部!”
“好得很!”
這中年男人正是天狼部的首領。
他本是受到?驪族聖城的邀請,前去聖城做客,談論這段時間以來,大發生的變故。
但沒想到,就這麼一去,再歸來之後,天狼部已經沒了!
中年男人死死咬着牙,低吼道:“大......我與你們誓不兩立!”
“此以血爲誓,狼王前來相助,絕不放過這幫劊子手!!”
中年男人嘶聲怒吼,抬手摸出一柄匕首,劃破了心啊!
嗡!
一?那,精血瀰漫天地!
隨即,他沾着心府精血,開始在地上刻畫玄奧高深的符文!
沒多久之後,一座類似法陣的東西,出現在了大地上!
“阿克那史,以吾族天狼部所有人的性命與冤魂......”
“請狼王降臨!!"
那中年男人嘶聲裂肺,哭喊着跪倒在地,朝着那法陣磕頭。
下一刻一一
嗷嗚!!
從遠處天邊傳來一聲搖動山川的長嘯!
轟!
一股恐怖的威壓沖天而起,縈繞在天地間!
銀白二輝交雜,漸漸匯聚成一尊渾身銀白,長逾百丈的白狼!
其明顯不是人間的狼!
那百丈之身無比雄壯,一步一步而來,渾身縈繞震動天地的威勢!
白狼雙眸炯炯,踏天而臨,凝視着中年男人,眸子裏流轉一抹思索之色。
在降臨此地的瞬間,它就已經洞悉發生了什麼事情。
因爲,它就是天狼部供奉的所謂“狼神’。
“狼王,請求您...……”
那中年男人見狀,當即湊上前,正要訴說原委。
然而!
驚人的變故突然發生!
沒有任何徵兆,白狼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將驚愕的中年男人一口吞下!
與此同時!
它猛地昂首而起,渾身發光,銀輝瀰漫天地!
嗡!
整座狼城縈繞不散的血腥......盡數被它捲起,吞入腹中!
“不錯......果然還是血食的味道好啊!”
白狼點了點頭,竟是口吐人言,語氣中盡是滿意。
隨後,它的眸光瑩瑩,遠眺着魚俱羅和十萬威衛軍離去的方向。
“人族......嘖!"
白狼搖了搖頭,隨後轉身離去,消失在了遠處的羣山之間。
朔州城。
府衙,後院之中,只披着一件黑色大氅的楊義臣臉色蒼白,腳步緩慢的走入了正屋,定睛一看,頓時就怔住了。
“哦,你醒來了啊?”
屋內,正看着沙盤發呆的王仁恭見狀,抬頭掃了眼,訝然道:“不愧是我大隋東嶺關的鎮關總兵,先後受到這麼重的傷勢,竟然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了!”
這一戰,楊義臣遭受的傷勢不輕,先後與數位神返虛真修大戰,最後更是遭到羅藝兩度重創。
就這樣的傷勢,換做一般的煉神返虛,只怕早就當場殞命了。
楊義臣不僅沒死,還能挺過來,簡直是個奇蹟。
“少廢話,現在的情況如何?”
楊義臣的聲音有些低沉,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王仁恭,沒好氣的道:“平北大軍已經出發了?”
“早就走了,那個領軍衛的小子,是個有魄力的,聽到鎮南王殿下準備進駐上谷郡,他一刻不停就直奔桑乾河去了!”王仁恭語氣莫名的道。
楊義臣走到沙盤前,望着上面還原出來的北地的地貌與地形,面露思索之色。
桑乾河......那確實是羅藝的一處退路,提前到那個地方,進可威脅北平府,退可依守邊關。
“能讓陛下看重的大將,確實是不凡,難怪能與鎮南王、徽州王一同爲平北大軍的三路總管之一!”楊義臣長出口氣,暗暗放下了心。
他的傷勢還沒有痊癒,之所以急忙醒來,到正屋之中查看沙盤,就是擔心張須陀年紀輕輕,怕其衝動冒進。
但現在看來,倒是他杞人憂天了。
雖然張須陀有些激進,但卻是有足夠的底氣。
畢竟,他纔剛剛擊敗了羅藝,敗退北燕叛逆的攻勢。
此時再進一步,進駐桑乾河,封鎖住北燕叛逆的退路,無可厚非。
“老匹夫,現在你放心了,傷勢不要緊嗎?”王仁恭抱胸,眸子裏帶着一絲審視。
楊義臣毫無疑問很強,乃是大十二位鎮關總兵之首,修爲深厚,連戰數位神返虛境真修都不見落?。
如果不是進犯的是羅藝,只怕朔州城都不會陷入如此危急之地。
“你以爲老夫是誰?”
楊義臣放下了心,頓時回過神,瞥了眼王仁恭,冷笑道:“老夫鎮守東嶺關數十載,從未有過絲毫差錯,憑的可不是運氣,而是這一身渾厚的實力!”
“區區幾個反賊,焉能傷到老夫!?"
東嶺關位於河南道,乃是護衛東都洛陽的第一道關隘,楊義臣能被任爲東嶺關的鎮關總兵,足可以見其實力的強大。
這也是爲何此番六大州府集結,圍困北地,楊義臣會作爲七府之首,坐鎮朔州城的緣故。
“是嗎?”
王仁恭眯起眼睛,幽幽盯着楊義臣,沒有任何徵兆,忽然抬手捏住拳印,猛地朝着楊義臣面門而去!
轟!
一瞬間,拳勢滔天,氣血湧動!
整個府衙正屋都跟着顫動了下,搖搖欲墜,似是要被這股氣血掀翻!
然而,楊義臣迎面望着這一拳,無動於衷,面無表情。
幾乎同時????
王仁恭的拳頭在抵近楊義臣面門三寸的距離,忽然散去了無邊威勢。
“你這樣還叫沒問題?”王仁恭面無表情的收回了拳頭。
隨後,他上前按住楊義臣的肩頭,後者沒有任何反抗。
這倒不是楊義臣如此聽話,而是他反抗不了。
就像他剛剛面對王仁恭突如其來的一拳......毫無反應一樣。
嗡!
王仁恭分出一縷氣血,探入楊義臣體內,流經其四肢百骸。
這是極爲不妥的行爲。
但現在情況危急,王仁恭也顧不得太多了。
氣血流轉,探查各處,頓時有了發現。
“你!?"
王仁恭瞪大眼睛,猛吸一口涼氣,低聲道:“老東西,你是不要命了嗎?”
“這麼重的傷,你還到處亂跑?!”
“滾回去養着!”
王仁恭低聲怒罵,眼中滿是驚懼之色。
他探查之後才發現,楊義臣別說傷勢稍有好轉,簡直就是千瘡百孔!
不僅氣血衰敗,就連五臟六腑都沒有了任何生機,一身修爲不說點滴不剩,也離着不遠了。
這傷勢......要不是知道他是楊義臣,王仁恭都懷疑,這是一個大限將至的老人。
“老夫心有不安,回去躺不下去啊!”楊義臣搖了搖頭,眼中有一絲憂慮。
“嗯?”
王仁恭怔了下,一時不明所以,沒有反應過來。
楊義臣沉默不語,走到沙盤的位置,抬手點在一處位置,淡淡道:“老夫在擔心,羅藝會不會狗急跳牆。”
王仁恭聞聲皺了下眉,下意識望去,瞳孔猛地緊縮,一股寒意直衝天靈,驚怒交加:“老匹夫,你瘋了嗎?!”
“就算羅藝造反了......可他也是羅藝,鎮守北地,威震天下的大神槍!"
“他怎麼可能敢這麼做!?”
楊義臣所指的位置,赫然是沙盤上更北的一角。
那一角不在這座沙盤的位置,只隱約露出了很少的地形與地貌。
因爲,那不是大疆域。
那是大隋邊關之外的地域!
大漠,荒原!
從久遠無比的上古時代起,邊關之外就是一片荒蕪之地,窮山惡水。
但在這處窮山惡水之地,卻有着一種有別於人族的存在。
異族。
他們與人族不同,有着不同的文字,不同的信仰,不同的修煉體系。
傳聞,這些異族的歷史,最早能夠追溯到三皇五帝時期。
但在漫長與久遠的時間長河沖刷之下,已經沒有人知道,這些異族真正的來歷。
或許,那高高在上的仙神,洞悉三界,俯瞰衆生,才能知曉這些異族由來。
但有一點,這些異族與人族有着死仇,數千年的死仇,一直蔓延到了現在。
大隋在邊關之中,佈置了百萬邊軍,所爲正是駐守邊關長城,抵禦和抗擊這些異族的入侵。
數百年前,這些異族曾成功攻破過邊關,入侵到了九州,致使九州陸沉,十室九空。
那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一直到大橫空出世,在這場浩劫之後,結束了天下紛亂的時代。
人族也因此重新迎來了盛世與和平。
但如今,隨着隋文帝的崩逝,天下漸漸又再一次出現了亂象。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曾經可想過,羅藝身爲北平王,會起兵造反稱帝?”楊義臣眸光幽幽的道。
在面臨絕境之下,他不認爲羅藝會束手以待。
畢竟,若是平北大軍收復了燕雲十六州,羅藝的下場可想而知。
王仁恭也想到了這一點,聞言語塞,目光一轉,定定看着沙盤上,邊關之外的異族疆域。
那是一片絲毫不遜色九州的廣袤地域,無邊無際,傳聞有仙神不時下凡顯聖,還有妖魔被供奉爲‘神?,獻以香火。
這在大統御的九州之地是難以想象的。
不過,也正如此,邊關外的異族,才能在那等窮山惡水之下,傳承不斷,一直延續至今。
“你待在朔州城,那也不許去!"
王仁恭深吸口氣,忽然開口,沉聲道:“我帶一萬府衛,從勝州一路巡視過去!”
“若有變故出現,我會傳訊回來,事不可爲,立即請求邊軍出動,同時稟告朝廷與陛下!”
與楊義臣相比,他受傷要輕許多,如今已經差不多痊癒。
“那就拜託你了。”楊義臣淡淡道。
“老匹夫......你心裏就打着這個主意吧!”王仁恭怔了下,終於反應過來,笑罵了一聲。
隨後,他起身往府衙外走去。
臨了之際,楊義臣忽然出聲道:“小心點,別死了,邊關外的那些異族,使得手段很古怪,有些像是三教九流的東西,但更詭譎,可以說無所不用其極!”
“?嗦,本總管什麼沒見過?”
王仁恭頷首,隨後大步邁去,正要離開府衙,前往城外調兵。
忽然,一名朔州官員匆匆而來,見到兩人,當即急聲道:“楊總管、王總管,可算找着你們了!”
“洛陽那邊......平北後路軍到了!"
“他們帶着陛下的旨意!”
話音落下!
楊義臣和王仁恭頓時怔住了,面面相覷,平北後路軍?
第四路軍?
何時有這個第四路......軍?
忽然,兩人的眼神都凝滯了,他們忽然想起來,似乎確實還真有個第四路軍!
而且,這第四路軍名義上領頭的,還是楊義臣無比熟悉的人!
“老匹夫,看來不只是你我想到了羅藝可能會狗急跳牆,陛下在宮裏也想到了!”王仁恭輕聲道。
聞言,楊義臣沉默不語,只是眼中有一絲震驚與欽佩。
與此同時。
與大隋相隔萬里,在那座漫無邊際的邊關長城之外,一片荒蕪又廣袤無垠大地。
天上,昏沉的雲海籠罩住整片大地,縈繞着難以想象的壓迫與死意。
遠遠望去,只給人一種這方大地已經死去的感覺。
這片廣袤無垠的大地名爲“陰山”,羣山環繞,是狼族的棲息地之一。
在此地盤踞的狼族,被稱爲陰山部,是狼族衆多部族之中,實力較爲強大的一部。
雲州背守的邊關長城,一直抵禦與抗擊的就是陰山部的狼族。
而此時,陰山部的王庭之中,首領阿摩柯臉色奇怪,盯着手上的書信看出神了。
“可汗,書信上寫的是什麼?”
一名陰山部的勇士看着阿摩柯許久沒有說話,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狼族的制度,與大大不相同,沒有文武官之分。
但狼族內有勇士,通過試煉、比武決出,相當於大隋的武官。
還有一種人名爲祭司,乃是通過一代代傳承下來,擁有在狼族之中最爲珍貴的知識。
“沒想到,那個羅藝竟然會給我們來信,真是稀奇!”
王庭內的其他人,此時也紛紛投去目光,追問道:“可汗,這書信上到底寫的是什麼?”
“聽說羅藝在北平府造反了,要跟那東都的大皇帝爭奪天下,不知道這時候來信是幹什麼……………”
“那羅藝可不像是安分守己的人,那隋文帝還在世的時候,他可是沒有任何動作,如今來信,說不定是要跟我們聯手。”
“聯手?不可能,我族與人族仇怨長達數千年,怎麼可能聯手!”
“哼,如果有機會入主那片九州之地,你會拒絕聯手嗎?”
王庭裏,一衆陰山部的勇士和祭司議論紛紛。
究其緣由,正是不久之前,從北平府送來了一封書信,直接送到了王庭,呈到了陰山部可汗阿摩柯的面前。
而送出書信的人,也是陰山部子民無比熟悉的前大隋北平王,如今的北燕皇帝羅藝。
“安靜!”
坐在王位上的阿摩柯聽着衆人熱議不斷,終於開口,喝聲如雷,震盪了整個王庭!
轟隆!
一剎那,陰山之上,雷鳴響動!
隱約之間,恍若有一尊神?,在那雲上敲響了戰鼓,震動整片天穹!
那神?睜開了眸子,威嚴無邊,凝視八方!
頃刻,無垠無邊的陰山之地,彷彿活了過來!
而王庭內,衆人也是瞬間安靜了下來。
與大有些不同,在狼族的歷史中,唯有實力最強的人,才能成爲首領,也就是可汗。
而在這陰山部,實力最強的,無疑就是可汗阿摩柯。
“羅藝來信,邀請我陰山部出兵關,進入九州!”
阿摩柯收起書信,環視王庭內的一衆勇士和祭司,道出了書信內容。
羅藝還是走出了這一步!
他親自以書信的方式,遞送到了陰山部的王庭,呈到阿摩柯這位陰山可汗的面前。
這就是羅藝的決定!
“真的假的?真是那個羅藝?”
王庭內,衆人有些不敢置信,雖然之前已經隱隱有所猜測。
但是,猜測歸猜測,真相被揭開的那一刻,仍然還是讓他們感到震撼。
“可汗,你的決定呢?”
一名陰山部祭司反應過來,連忙問道:“我們要不要出兵?”
聞言,衆人亦是紛紛回過神,緊緊望着阿摩柯,等待後者做出決定。
“我之前聽說過,大隋北方有些不安,隨着羅藝造反稱帝,北地早已經就亂成了一鍋粥!”
“現在,大隋的平北大軍,正在北上攻擊羅藝,六大州府出手圍困住了北地,讓羅藝陷入了進退不得的局面!”
阿摩柯顯然不是個莽夫,微微眯起眼睛,沉聲道:“現在出兵,確實很有可能,能夠關破入,踏足那片繁茂的九州之地!”
“但我怕的是......那座邊關長城!”
話音落下!
王庭內,衆人心神一凜,皆是反應過來了。
他們臉色或是凝重,或是驚懼,似是想起了什麼。
“的確,那座邊關長城攔在了那裏,我們若是想要關,必定要付出慘重無比的代價!”
一名上了年紀的陰山部祭司幽幽道:“而且,不提人族那座邊關長城,還有大隋佈置在邊關的百萬邊軍,那也不是好惹的啊!”
聽到這話,衆人臉色頓時一陣黯淡。
他們本以爲,此番北方大亂,大隋內憂外患之下,能夠趁勢一舉叩關破入,去那人間最爲繁茂的九州之地,好好劫掠一番。
這邊關之外的天地......實在是太貧瘠了。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忽然,那陰山部祭司話鋒一轉,凝視着阿摩柯,道:“可汗,若是能請‘長生天予以庇佑,或許可以對掉那座邊關長城對我族的一些阻撓!”
聞言,衆人眼神微動,下意識舔了舔嘴脣。
長生天,乃是狼族祭祀和信奉的至高天神,傳聞是天上一位極爲尊貴的古老神?,僅次於凌霄寶殿的那位天帝。
“長生天......”
阿摩柯微微眯起眼睛,眸光閃爍,良久後才道:“那需要整個陰山部的祭祀,才能喚來長生天的一縷庇佑!”
“這麼做值得嗎?”
若是整個陰山部一起祭祀,這就意味着此番關不成,陰山部很難熬過這個冬天,必然會餓死,凍死無數人。
而且,叩關失敗,很可能還會帶來慘重的傷亡,到時候難免會引來其他一些部族的覬覦。
陰山部可能會因此......覆滅。
要知道,就連人族都會因爲各種原因自傷殘殺,更何況是信奉強者爲尊的狼族。
這種情況只會更加慘烈和毫無人道。
“可汗,若是不關,陰山部在這個冬天要死多少人?"
那陰山部祭司垂眸,幽幽道:“寒冬到來,大雪山裏的那些妖魔會復甦,他們沉眠了一年,醒來後急需要血食恢復!”
“那些妖魔不敢靠近邊關長城,就只能來狩獵我族子民!”
“爲了自保,我們沒法出去狩獵,只能龜縮在部族之中,祈求苟活!”
“食物和過冬的棉衣,會在那個時候無比稀缺!”
“可汗,我們沒有選擇!”
邊關外,並不是只有異族存在,還有沉寂在更北方的雪山之中,有着比人族歷史還久遠的妖魔。
這些妖魔不知何故,從久遠以前開始,就一直在邊關外徘徊,每每到了一定時候,就會深入到一個地方,沉眠起來。
當它們沉眠之時,那片天地會化爲雪山,一直到某個節點,雪山會融化,沉眠的妖魔也會復甦。
然後,它們就會在整個邊關之外的天地狩獵,尋找血食,恢復自身在沉眠之時損耗的氣血。
往往這個時候,也是邊關外異族的噩夢。
“是啊,可汗,我們沒有選擇!"
王庭之中一片死寂,衆人的臉上浮現出決然之色。
而此時,坐在王位上的陰山部可汗緩緩閉上了眼睛。
許久之後,他纔出聲道:“那就......出兵吧!”
阿摩柯深吸口氣,眸子裏閃過一抹決然,沉聲道:“傳令下去,告訴每一個陰山部的勇士,此次叩關,絕對不能貪婪,劫掠到足夠過冬的糧食和棉衣,立刻撤回關外!”
“記住,絕對不能戀戰!”
“關內與關外不同,我們狼族踏入關內,會受到莫名限制,實力會下降一個,或是好幾個境界,硬碰硬的話,不是關內那些人族的對手!”
“所以,劫掠之後,立刻撤回關內!”
王庭內,陰山部衆人起身,齊聲無禮,道:“謹遵可汗命令!”
“可汗,我們要去北地嗎?”一名陰山部勇士問道。
“不,我們去攻打人族的......靈州!”阿摩柯眸光一閃,緩緩道。
靈州?
王庭內,衆人面面相覷,皆是不知這是什麼地方。
不過,他們知道邊關內的人族將地盤劃分爲什麼州府、郡縣等等。
而一州之地就是最爲繁華的地方。
既然這個什麼靈州,能被冠以州府之名,一定也是極爲繁華之地。
“靈州......”
那名陰山部祭司喃喃唸叨着這個名字,總覺得這個名字,似乎在哪看到過。
而且,還不是在邊關內人族的疆域。
好像是在他們狼族的......地圖上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