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璇想不通,爲什麼他陰陽人都沒有表情的,配上臺詞顯得如此正義凜然。
她放下奶茶,趴在桌子上湊近盯着他。
瞧見少女越靠越近用鄭重的神色打量自己,江楚淮不明所以地後退了幾寸。
秋璇的確語出不凡:“江楚淮,你有沒有考慮過穿越?”
江楚淮:……
“我覺得你很適合做那種鐵面判官,你要是穿越的話估計都沒有包青天什麼事了,青史留名的就是江楚淮了。”
到底是怎麼想到這一層的,無人知曉,至少江楚淮是搞不懂她的。
所以沒理會。
他放大她的成績條查看,秋璇也湊上前,言歸正傳:“怎麼樣?”
看起來還知道着急。
江楚淮抬起眼皮:“很均衡。”
秋璇還有點自知之明:“高情商,很均衡;低情商,都那樣。”
江楚淮:……
自說自話一套又一套。
“其實我地理還不錯,你看原始分是不是還不錯,我是說對比其他科,”秋璇開始自我剖析:“我還挺喜歡地理的,但是怎麼賦分之後就沒有優勢了呢?反而比化學還差。”
江楚淮:“因爲這次地理出題太簡單。”
秋璇攥緊了拳頭:“我真是……”
他什麼意思!她剛誇自己地理不錯他就說太簡單。
江楚淮不明白麪前的少女怎麼忽然又炸毛了。
秋璇咬牙切齒:“傷害性不高,侮辱性很強!”
江楚淮面不改色:“沒有侮辱你,是事實。”
秋璇:“更侮辱了!”
“大概率是學校有意爲之,”他大概能判斷她這是少女的憤怒,不是秋璇的憤怒,於是心平氣和地解釋:
“題太簡單導致拉不開差距,高分扎堆,中上及以下的原始分在賦分後成績就會很難看,勸退這部分學生選地理,像你地理平時應該就屬於中上。”
秋璇腦子也快:“那爲什麼不直接考得很難?”
江楚淮:“考得很難高分部分也會受挫,不敢選。”
秋璇:“爲什麼要這樣啊,就不能按照正常難度來?”
江楚淮:“地理屬於老文科,師資儲備不夠,其它科也有相應的調控,學校有學校的考慮,引導我們選出最適合學校目前資源配置的選科,更好地對外競爭,可以理解爲學校之間的田忌賽馬。”
“那豈不是會犧牲部分個人的最佳選擇?”
江楚淮點頭。
秋璇:“難受了。”
江楚淮:“所以準確衡量自己的愛好和實力很重要,選自己最想要的就行。”
秋璇點頭似小雞啄米。
“不過高一學的東西和高二高三不是一個東西,不能簡單以現在的喜好來決定,”江楚淮拿來自己手機,又從相冊找到另一張圖,舉例:“高一自然地理,你可能感興趣,所以愛學,下學期學什麼,你看過嗎?”
秋璇搖頭。
“人文地理,人口遷移城市區位這些,你還感興趣嗎?”
秋璇沒動靜了,那是個啥?
江楚淮翻相冊接着說:“高二也很不一樣,各個科目都差不多一個道理,可以都看一看。”
秋璇趴在桌上,瑟瑟哀嚎:“救救我,說好的什麼年紀幹什麼事呢,高一的少女爲什麼要看高二的書……”
江楚淮退一步:“不用都看,簡單瞭解。”
她嚎得更慘烈了:“這麼多科目猴年馬月才能瞭解完!”
“選科是這樣,給了更多自主權,也就承擔更多。”他語氣還是無波無瀾。
秋璇判決:“你沒有心!”
江楚淮:……
她好像已經絕望,他把話說完:“其實也不用每個科目都看。”
秋璇如同一把軟尺從桌面上彈直了,但依舊萎靡:“早說呢?”
江楚淮:“除了喜好和成績,選科最重要的還是剛開始說的,你以後想學什麼,大學要唸的專業限制了你現在的選科。”
“這個我知道啊,”一中學生都積極得很,道聽途說她也知道一些:“首先物理歷史二選一,但是百分之九十的專業不是限制物理,就是無限制,如果不是恨透了物理,或者歷史特別特別特別好,都建議選物理??我們物理老師說的。”
“嗯,有個大致選擇,再去針對性瞭解優勢組合裏的科目就行,”他又返回查看她的成績,“你物理不差。”
秋璇也覺得馬馬虎虎:“還行。”
“很均衡,”他又提到這個詞,忽然反應過來什麼似的,瞥她一眼,自己解釋:“不是高情商,在說事。”
秋璇有些哭笑不得,盯着他的眼睛。
人怎麼可以正經成這個樣子啊?
看她沒有多餘的表示,他才繼續說:“均衡就是選擇多,怎麼組合都不瘸腿,但不意味着怎麼都行,有些組合天然劣勢,也有的過於小衆,選了可能要走班……”
秋璇直接一個大幅度搖頭:“我不要走班!”
“我總結了幾個比較有優勢的組合和劣勢的組合,都跟你說一下……完整的發給你,後續記不住可以再看。”他打開一份pdf。
文件名平平無奇:《選科》,然而秋璇點開的瞬間就麻了。
“這個,你做的?”
江楚淮:“嗯。”
怎麼這麼大?加載的圈圈都轉了有半分鐘。
目錄包括選科規則、賦分規則、大類專業限制要求、選科思維導圖、各科全高中內容簡介和學習難點,最後纔是五大優勢組合和五大劣勢組合,並分別陳述了爲什麼。
震撼。
“原來真的不用記啊……”秋璇有種雖然被飯撒但是非常憋屈的感覺,“那我剛纔買的筆和紙算什麼呢?”
江楚淮嘴角似彎起一點幅度,“算你有錢,想買,愛買。”
秋璇:……老是重複她的詞他是復讀機嗎?
“你不會以爲你很幽默吧?”
“沒有這麼以爲。”
“還算懂事。”
“頂多算高情商。”
“……”
他言歸正傳:“你自己看,還是我講?”
“那當然是……”她抬頭挺胸,手機翻到想聽的部分,推到他面前:“你講了。”
他鼻息裏嘆氣,把她手機推回去,用自己手機點開了相同的頁面,開始介紹:“五個比較好的組合,首先物化生這個不用多說,其次物化地……”
“等一下,爲什麼不用多說,我要聽。”秋璇打斷。
江楚淮怔了怔:“大理科物化生,大文科史政地,這麼多年都這麼分科肯定有它存在的道理,還需要……介紹嗎?”
“要的要的,那這麼多年爲什麼這麼分?”她開始胡攪蠻纏,總不能說她就是想聽他很有邏輯地講話聲音超級好聽吧?
江楚淮短暫語塞:……
“因爲學科關聯性強,定位清晰,教學高效……吳秋璇……”他忽然點名。
秋璇正襟危坐:“啊?”
“要不還是約稿吧。”他把手機放一旁。
“啊?”
“本來就虧,還要被耍。”他嘴角一扯,輕微的幅度,鼻息裏的嗤笑也十分微弱,如果不是坐在他對面,估計察覺不到。
壞就壞在她就坐在對面。
他不會以爲自己識破她的這種氣勢很兇吧,她只覺得帥得她心跳驟停。
萬籟俱寂,幾秒鐘後??
“什麼虧不虧的,我回去我馬上就把豬頭改回來,保證你明天早上起來就看到帥氣的自己!絕不辜負你今晚的付出!還有,什麼耍不耍的,我就是不知道啊,多問一句怎麼了,就愛聽你說就不愛自己看怎麼了?”
“……”
她忽然就大小聲,江楚淮也沒料到他短短八個字她要回這麼長一段,少年靠在椅背,靜默了。
週六晚的奶茶店裏沒有什麼顧客,操作檯裏幾個原本在玩手機的店員聽到動靜都看了過來。
秋璇衝他們勉強笑笑。
心裏道着歉:心虛是這樣的,見笑見笑,抱歉抱歉。
再轉過頭來,江楚淮神色已經恢復如常,沒多說別的,打開手機,繼續剛纔的內容:“然後物化地……”
秋璇也撿起自己手機認真聽講,除了時不時點頭,再沒有多說一個字。
晚上十點,店員開始做衛生,他們也“下課”離開了奶茶店。
江楚淮瞥見秋璇帶走了那杯沒喝完的芋泥奶茶:“喝不動就不要了。”
“喝得動。”她順暢地吸了一口,才反應過來,換了口吻道:“被知識餵養了一晚上,我現在精力充沛,有的是力氣對付它。”
江楚淮:……
從校門口往回走,先經過男生寢室,她有點捨不得結束今晚的“約會”,她想留他再聊一會兒,可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麼有意思的話題。
眼看到他宿舍樓底下了,她匆匆冒出一句:“這麼陰明天會不會下雨啊?”
卻聽見他同時說道:“王鎧麟最近怎麼樣?”
“啊?”怎麼忽然說到他了。
江楚淮:“老實點了?”
“那當然了,丟了兩回臉還有什麼理由不老實,最近都不敢穿他那限量版球鞋來班裏了,可低調了……”
說到這秋璇可有的聊了,她是不關注,但蘇柳君坐在王鎧麟附近,隔幾天就說一個他的笑話。
“因爲是假的。”江楚淮接過話茬。
秋璇“噗嗤”一聲不加掩飾的嘲諷:“他啊,穿假鞋啊?”
“嗯。”
“你怎麼知道,我們這麼近都看不出來。”
“因爲真的在我那。”
秋璇豁然開朗:“所以那天打球你就是跟他說了這個,他才突然破防了?”
“嗯,其實還有。”
這她可太愛聽了:“什麼啊?”
“不道歉,就發校隊羣裏。”
他語氣淡然,好像在回答她明天不會下雨,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秋璇爽得想原地轉圈圈。
“哈哈哈哈哈!”
事實上她也是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原地轉圈圈。
“他可能要氣死了,打籃球的穿偶像簽名假鞋哈哈哈哈,真發羣裏他就社死了哈哈笑死我了……”
江楚淮:“所以你去看了。”
少女的嬉笑聲,中斷在男生陰測測的詢問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