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短短兩句話,令這熔巖之地更加死寂,人心燒灼愈烈。
齊麟聞之,便如辣酒入口,這一瞬的香醇,簡直能記住一輩子。
譁!
他終於定睛,看清楚了她的模樣。
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竟是:“她,也長大了……”
這個‘大’字,含義廣泛,可以概括曾經那太蒼國小女帝到這七凰帝女的所有變化。
氣魄、意志……甚至是身姿,都變大了許多!
齊麟有點看呆了!
他視界之中,那一道赤紅之影從天而降,她背後的天空,隨着她落下的軌跡而焚燒,金紅色的火焰從她身後蔓延出去,鋪滿了半邊蒼穹。
她像是踏着這漫天火雲之地毯,一步一生火蓮,朝着齊麟而來。
一襲金紅凰裙,髮絲卷火,冰肌玉骨,雪胎梅骨,眼瞳晶瑩如烈火珍珠,身姿高挑,曲線玲瓏,峯巒深裹,玉腿修長,雖是女子,卻有帝威凌霄,國色天香,傾城絕世。
十四年!
他們都變了模樣,只是那第一眼對視,卻好似有了重影,當年的稚嫩與如今的成熟合二爲一,在一剎那的生疏後,便是同命魂契帶來的生死相依的親近感。
齊麟從那帝星樹的囚禁中殺出來,無視背後那仍然張牙舞爪的帝星樹,眼裏唯有眼前這一道暖至心靈的倩影。
從國法學堂初見她年幼時燃盡命魂救世的小女帝之輝光,到人皇宗時她的嬌憨可人,再到而今七凰帝女的崇高無上。
三個時間的她,好似變化很大,可齊麟卻在她那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眸裏,看到了相同的溫情。
都是留給他的!
“小曦!”
這一刻,齊麟無視了周圍的一切人和事,眼中只有她這一道倩影,他以黑木劍破開絞動過來的帝星樹枝葉,熾烈的看着她,朝着她飛掠而去!
他們一個落下,一個往上,更像是雙向奔赴,義無反顧。
她不再言語,眼眶微紅,落在了齊麟身前,卻沒再有其他的動作,那一雙烈火珍珠般的眼眸顫動看着眼前渾身仍然染血的黑衣少年。
十四年等待,終相見,相顧無言,縱使是她,亦似有淚珠於眼眶中湧動。
她停下了,可齊麟卻沒停!
砰!
他衝上雲霄,在凰曦還沒反應過來時,便一把將其擁入懷中。
觸感溫軟。
高空上,兩個年輕熾烈的血肉之軀,緊緊貼合在一起,從上到下。
這突如其來的少年熱火,讓凰曦嬌軀一顫,明明有通天之力,卻不捨得將他推開。
“齊麟…”
她感受着這個灼熱的懷抱,來自少年那混着熱火般的氣息撲在身子上,也讓她有了一種融化般的感覺。
一時間,她微微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張剛毅的臉,眼瞳那一層阻隔心火的冰,嘩啦啦消融了。
沒有過多的言語。
那兩顆貼近且劇烈跳動的心臟,就如兩團火的耳鬢廝磨,在傾述着彼此的思念。
這樣‘觸犯禁忌且大逆不道’的一幕,不知道讓多少人看得五臟六腑都要撕碎了。
凰天焚道近在咫尺,仍跪在地上淚雨狂飆,看着這黑紅兩道身影抱得這麼緊,他心裏悲泣:“不要啊……”
作爲凰天帝族,他比誰都清楚,若是這兩人分不清楚現實,起碼他整個凰天帝族是要完蛋了!
那一個個凰天氏的天驕們,心看着這一幕,心裏都在滴血。
凰天麓爲女子,她本爲這一場雙向奔赴而動容,可一想到七凰帝女身上揹負的責任,她悽聲道:“若現在他們分開來,也許還有機會……”
話還沒說完,她的眼球幾乎都要掉下來了!
因爲,她和全帝星的其他人,赫然看着那黑衣少年鬆開了那環抱七凰帝女腰肢的手……卻捧着了她的臉!
凰曦一怔,美眸顫動,“你你你……”
話沒說完,那嬌嫩的紅脣便已經被堵上了,她唔了一聲,嬌軀顫了顫,旋即緩緩閉上了眼睛。
唯有那一雙玉手,攥緊了齊麟背後的衣襟。
“呃……”
這一幕少年男女的美好,明明是很簡單的事,卻彷彿犯下了歷史大罪,一剎那間整顆帝星似乎只剩下帝星源焚燒的聲音。
以及一顆顆狂烈顫動的眼球。
轟——!!
那一間庭院中,那劍芒湧動的帝廷太子葉劍心手持一劍,劈碎了這庭院內的一切,山石、湖泊,盡數在其怒火之中崩滅。
他那一張原本運籌帷幄的幽深笑臉,此刻四分五裂,極致的憤怒讓他硬生生撕裂了臉皮,露出皮下的紅肉,裂痕甚至深可見骨。
這帝廷太子,活了百年,都沒怒到這種程度。
一剎那而已,他從百界帝戰規則的‘修改者’,從帝星的霸權者,竟成了一個頂級背景板,一個可笑的小醜。
有人推波助瀾,帝星各大界域正在傳聞他以帝星樹強壓齊天麟,將這神胤罪子當豬狗般戲耍。
結果下一瞬,是他葉劍心需要和其他帝廷太子共同侍奉的七凰帝女,救了齊麟,甚至還和他在全帝星人民面前,嘴對嘴,這樣子!
葉劍心,從身體到命魂,都被徹徹底底羞辱了一遍,他本就聲望堪憂,而今在某種意義上,更是淪爲笑柄。
如此崇高的帝廷太子,一旦讓帝星普通人心裏都在嘲笑,那其人設就徹底毀掉了。
他只覺身上每一寸血肉,似乎都在崩裂流血。
“分開!”
暴怒之下,他捏住了那金紅色的小鐵樹,讓其瘋狂吸吮自己的鮮血,“不管七凰帝女,弄死那神胤狗畜!”
對他而言,這是那帝星第一女,在被一頭神胤土狗在按着玷污,怎能忍?如何忍?
就在他話音落下時刻,熔巖之地,那被齊麟斬開的帝星樹再度如魔,枝葉新生,瘋狂招展了起來。
那鋼筋刀片般的枝葉,再度鎖定了齊麟。
“殺——!”
葉劍心聲音無比肅冷。
那聖劍祖就在不遠處,這位堪比凰武古帝的存在,在這帝廷太子面前卻一聲都不敢吭,只能看着他再度磨滅百界帝戰的規則。
錚錚!
那帝星樹枝葉轟然攻擊齊麟的後背,引起了陣陣更驚魂的喧譁。
可就在這一剎那,一道青色劍鋒破空而出,出現在葉劍心面前,化作了一個身穿青袍,雙目如劍般狹長的中年人。
“停。”
那青袍人開口,聲如利劍穿魂,毋容置疑。
聖劍祖見此人降臨,連忙低頭。
那青袍人之言,竟直接讓葉劍心手中那小樹萎靡了下去,熔巖之地的帝星樹的出擊也戛然而止,諸多枝條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整棵帝星樹徹底石化,好像一個小醜的定型。
“三叔!”
葉劍心渾身一震,怒火和驚魂在心臟上湧動,他聲音沙啞道:“不殺此子,我前功盡棄!”
那青袍人面如冷如寒潭,“這一局你已經輸了,再往前一步,你就該萬劫不復了。”
葉劍心渾身一震,他沒想到會在青袍人口中聽到‘萬劫不復’這四個字,這真的很嚴重,甚至證明劍帝廷的長輩,對他使用帝星樹本身就有不滿。
更別說現在,七凰帝女還在他的攻擊範圍。
葉劍心知道自己輸了,損失重大,肝腸寸斷,但他還是不服氣,指着那雲端神器:“這七凰帝女選了這條死路,難道不該懲戒她?”
“懲戒與否,由你說了算嗎?你忘了七凰帝女的身份是誰給的麼?”青袍人忽然伸手,猛地甩了葉劍心一個耳光,“聽着!她既然站出來,你就得馬上退下去!帝星第一魂對與錯,輪得到你審判?”
這一耳光,打得葉劍心滿臉是血,但也徹底將他打醒了,清醒過來的一剎那,葉劍心面目一扭,聲音沙啞道:“三叔,我知道錯了……我這次,當真失了分寸。”
青袍人卻道:“你用帝星樹保你的本命神,問題有,但不算大。但你卻因爲七凰帝女救他而生氣,才證明你的心性和認知有多差,你真把她當做你的獵物了?回去,好好清醒,想清楚她到底意味着什麼!”
葉劍心咬牙,不反駁,反而低下頭,“我明白,我是帝祖‘活用’帝星第一魂的工具。”
聽到這話,那青袍人臉上的面色才緩和了一些,淡淡道:“她的凰初血,本就大概率不是你的,這次你得罪她,就更不可能,也許劍帝廷會考慮把你換掉,做好心理準備。”
葉劍心聽到‘替換’,心裏再滴血,不管是不是‘工具’,七大帝祖賜婚都代表着至高的榮譽,若是被替換,確實虧大了。
只是他也還有點迷惑,問:“三叔,她都當着全帝星人的面,和一個神胤狗畜在這做自賤人格之事,還能當七凰帝女?婚禮還能繼續?最起碼這神胤星……”
那青袍人卻打斷了他,直接回答:“目前還不算多嚴重,具體看她後面怎麼做。”
葉劍心面目陰寒:“這還不嚴重?”
親上了啊!
難道得整上纔算嚴重?
他幾乎都能猜到,此刻帝星一百零八個界域之中的億萬民衆,甚至陰陽帝墟,都在傳頌這少年少女的‘愛情’了!
一時間,連他們七個帝廷太子,似乎成了橫刀奪愛的人,成了配角。
這還不嚴重嗎?
七大帝祖,那是何等的誠意,何等的看重,你凰天曦在婚期之前,和這七大帝廷太子之外的人,且還是罪星之人,當衆在這胡搞瞎搞?
青袍人看向那兩人竟還不脣分,面色也是極度冷漠,“這齊天麟的存在,其實是好事,他是一塊試金石,能爲七大帝祖試出來這凰天曦,是不是真正的金子!”
葉劍心聞言,終於冷笑:“大概率不是,這倆無根無萍的苦命鴛鴦,大概率一個比一個悽慘。”
這是他的判斷。
其實也是‘姬紫陽’的判斷。
他比葉劍心小一些,此刻在紫嫿樓內也是氣得不輕,根本坐不住了,一雙眼睛看得怒火焚燒,好似灼陽滾滾。
姬嫵嫿白了他一眼,“坐下。”
姬紫陽咬牙道:“姐!她已經反了!”
姬嫵嫿淡淡道:“別太誇張,就這點行爲,對方還是和她有婚約有感情的少年,其實很正常,就算她有再娶一房的想法,也很正常。”
姬紫陽煩道:“再娶?以她今日的展現,恐怕我們七個都是擺設,只有這齊天麟一人是真的!”
姬嫵嫿看着弟弟搖頭道:“這根本就不是情感故事,你何必較真呢?是不是擺設重要?你真想和其他六個帝廷太子共侍一妻呢?”
“我沒這麼幼稚。”姬紫陽死死盯着那一道赤紅的倩影,“我是爲了凰初血,她如此天賦,凰初血一定能讓我突飛猛進。”
姬嫵嫿冷笑道;“這就是女子開後宮尷尬的地方,不是嗎?她的凰初血只有一次,屆時完婚,誰拔頭籌?七大帝祖做出這共同賜婚的決定,裏面必有更深的玄機,姐只是想告訴你,你,真的別急,不要和葉劍心那樣,這事急就輸了。”
姬紫陽聞言,深深點頭,思索了好一會兒,這才點頭:“姐,問題是她還有機會嗎?我還是挺欣賞她的……”
姬嫵嫿幽深一笑:“就看她爲今日逆行準備了什麼說辭,以及接下來怎麼做了。”
就如他們預料,這一幕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齊天駐處那四大鎮天總督,早傻眼半天,面色僵硬如屍塊,而摘星婆婆他們絕處逢生,喜出望外,只剩雪境嬋自己在那畫圈圈咒罵着。
雲端神器上,少年黑衣滾滾,少女紅裙漫天……這畫面,簡直不要太美!
如此一幕,刻入了億萬人的腦海裏,年輕的生命爲了愛而對抗天命的浪漫故事,總是能喚醒人們心中最初的美好,暫時忘卻一切殘酷的事實。
一時間,尊卑、距離,似乎都不太重要。
歲月彷彿在此定格。
“哎呀!”
忽地,沉浸在那美脣香甜中的齊麟,卻痛叫了一聲。
啵!
舌頭拔出,上面竟是一排染血的牙印。
少年瞪眼看着眼前這熱辣如火的姑娘:“幹啥?”
凰曦褪去了初吻時的羞怯,咬脣慍怒看着他,“誰讓你雙修的?”
齊麟咳嗽道;“只是煉魂……”
“煉魂!”凰曦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背,火氣在胸腔翻滾,“同命魂契你不知道啊?”
齊麟震驚道:“等於你也在煉,咱們三修?”
凰曦:“……”
她氣呼呼的看着這傢伙,“回頭再和你算賬!”
她長大了,這嬌嗔一眼,兇歸兇,但卻也多了一份成熟女子的風情,徹底脫去了稚味,看得齊麟眼神更熱了一些。
不過齊麟也清醒了過來。
他心裏清楚,今日她的選擇雖然捅破了兩人十四年後的一層迷障,但也會讓她置身在險境之中。
如何才能化解這一劫?
這一刻,凰曦展現了她和雪境嬋的不同,她是有計劃有條例的人,她十歲就能爲了保衛太蒼百姓燃魂三年,何況現在?
她開口,低語一聲,“按我節奏。”
“好。”齊麟默契點頭,再低聲提醒:“我爹絕不會敗給凰天十聖祖。”
凰曦嗯了一聲,“他們私下和我說了。”
聽到這一句,齊麟更知道,她……一直一直,都站在自己這邊!
有點感動。
但周圍……很吵!
吵得要死!
這種吵鬧、嘶吼,將齊麟拽回了現實。
他抬頭一看,那三萬劍帝族天驕,可算反應過來了!
他們死死盯着齊麟頭頂上的三十六萬小帝星!
以及齊天界域那仍然第一的大逆不道之排名……
“七凰帝女!你不該和這神胤狗畜一道,拉低了你的品格與品味!”
“請你離開!”
“百界帝戰的終止時間還有大半天,小帝星爭鋒還沒結束,你既然進來此地,只是代表凰天帝族,若被誤傷,我等無責!”
雖然最強五人都戰死,可這幫劍帝族天驕,竟還沒放棄。
畢竟,他們三萬人!
甚至不遠處,那戰天猛也反應了過來。
他雙目灼灼,“劍帝族五個最強死了,而時間還有大半天!百界帝戰並沒規定不能對七凰帝女出手吧?這點公平還是有的吧?”
於是,他蠢蠢欲動,暗中招呼族人,往前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