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寺門前有可供遊客許願的地方。參觀完清水寺之後,朝日奈崎也不能免俗地在一片小繪馬上寫下了自己的願望:東大合格。
風早理花在朝日奈崎身邊彎着腰埋頭奮筆疾書。
寫完自己的願望後,她恰巧看到了朝日奈崎的繪馬,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小崎你居然我們難道不是最該渴求浪漫愛情的高中少女嗎?爲什麼不寫‘祝戀愛成就’啊?‘東大合格’這種無聊透頂的願望,你應該去天滿宮(日本專門祭祀學問之神的著名神社,主祭神爲菅原道真)祈願纔對吧?快醒醒,這裏是清水寺!”
面對風早理花的吐槽,朝日奈崎輕鬆回擊:“你那個‘祝早日找到如意郎君’的許願比我更不知所謂。清水寺後面就是地主神社(日本有名的祈求結緣、戀愛的神社,主祭神爲大國主),那纔是祈求姻緣的好去處。”
兩人一邊你來我往地彼此吐槽對方的願望,一邊笑着把繪馬掛到了架子上。
朝日奈崎剛準備離開清水寺,後面就跑來一羣班裏的女生,嘰嘰喳喳地向她告狀:“班長!我們想去地主神社祈願,但是那些男生不讓我們去!”
話音未落,好幾個男生就抄着手從後面走過來了。
其中一個男生挖挖耳朵,一臉無趣地說道:“我們可不想參觀什麼地主神社。你們女生就是沒意思,整天‘戀愛、戀愛’掛在嘴邊,去祈願又能怎樣?反正班長制定的遠足計劃裏又沒要求我們必須去地主神社。”
有個女生不服氣地反駁:“班長也沒說不讓我們去啊!”
男生說:“你們能去地主神社,可我們都餓了,想找個地方喫點東西就不行?”
另外一個男生也出言附和:“對啊,你們這樣也太耽誤大家的時間了,超煩的說!所以我才說男生就不該和女生一起行動,憑什麼我們就該遷就你們?”
聽出這個男生說的話不太對味,風早理花便想衝過去與他理論幾句。
但是朝日奈崎眼明手快地制止了她。
被夾在中間的朝日奈崎並沒有因爲班裏男女生之間的矛盾而感到焦慮。以往在帝光當執行委員長的時候,她處理過的麻煩事可比這些小問題棘手多了。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朝日奈崎有條不紊地安排起來,“我之前就猜到會出現這種分歧。現在到中午十二點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大家可以自由活動。既然難得出來遠足一次,想去地主神社的同學儘管去吧。至於喊餓的幾位同學,附近有些賣特色小喫的店鋪,不要走遠,也不要喫多,因爲我們稍後還要聚餐。這樣,十二點整,我們準時在仁王門外集合。”
這是一個折中的辦法,既迎合了女生們的口味,又兼顧了男生們的要求。
好多想去地主神社的女生都歡呼起來:“謝謝班長!班長你太棒啦!愛你喲!我們絕對不會遲到噠!放心吧!”
朝日奈崎笑着對她們說:“記得試試神社裏的戀愛石!”
“原來班長也知道戀愛石?我們一定會試的啦!”
“對呀!這就去試試!”
“班長,再見!”
“等會兒見!”
朝日奈崎的大方放行和溫馨提示引來一片熱情的回應。
男生們本來想提前喫午飯,結果被朝日奈崎這麼不軟不硬地一堵,也不方便再把那點小心思拿出來了。眼看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他們只能聽從班長的安排。
不過,先前那個嫌女生去地主神社會耽誤時間的男生卻在走前咕噥了一句:“呿,就嘴上說得好聽,是她自己也想去吧?”
“就是!哼,仗着自己是班長就假公濟私”
“別說了,小心被”
最早發話的男生聲音很小,只有距離較近的朝日奈崎耳尖地聽見了。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起。
等這羣男男女女都各自走開了,風早理花一把攬住朝日奈崎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哇,你剛纔很有赤司大神的風采哦!”
朝日奈崎拍她:“別亂說。”
風早理花在她身上使勁地蹭:“沒騙你嘛,是真的啦!絕對沒有亂說哦!”
朝日奈崎問:“你怎麼不去地主神社?投個五円、祈份好緣,再求支戀愛籤什麼的還有那個戀愛石,據說很靈驗。”
地主神社裏最有名的莫過於兩塊“戀愛佔卜石”。祈願的人在從一顆石頭走到另一顆石頭時,心裏默唸着對方的名字,若能順利摸到另一顆石頭,那就代表着心中所想將會成真,戀愛即將達成。
風早理花早就心動了,被朝日奈崎這麼一誘惑,馬上就跟着那些女生一起往地主神社跑。
作爲女孩子,朝日奈崎對地主神社也很好奇;可作爲班長,剛纔那個男生的話卻讓她打消了參觀的念頭。
如果她去了地主神社,某些男生就會武斷地認定她允許女生自由活動是另懷私心。班裏有小部分男生不知是青春期到了,還是從小就瞧不起女生,顯得特別幼稚。比如這次的遠足,朝日奈崎聽說有幾個男生商量着要給她這個女班長一個下馬威。對此,她早有防備,但是這所謂的“下馬威”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
朝日奈崎倒不怕他們耍小把戲,就怕因此而影響整個班級的聲譽。
既不能和其他女生一起去地主神社、又不想像男生們一樣到處亂跑,朝日奈崎站在仁王門前的臺階上,不知自己接下來該如何行動了。
“爲什麼發呆?”
赤司行至仁王門下,一眼就看到朝日奈崎在上面發呆。他緩緩踱到她身邊,提醒她道:“班裏的女生都往地主神社的方向走,你不去看看嗎?”
朝日奈崎說:“不去了。反正也不打算戀愛,沒必要拜大國主。求籤時不幸抽到‘孤老終身’這樣的籤文,想哭也沒地方哭。”
“你確實與一般女生不同。”赤司如此評價道。
這種話若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朝日奈崎肯定不會覺得對方是在誇獎自己。但發出如此言論的人畢竟是赤司,那就已經算是相當難得的讚揚了。
朝日奈崎的視線自遠處收回,落在赤司身上。
赤司的優雅與從容彷彿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骨髓裏,整個人都由內而外地散發着沉穩的氣息。他是朝日奈崎見過的最適合京都的人。並且,赤司的氣質能神奇地與京都的簡約靜美和古典精緻完美融合在一起,半點違和感都沒有。
朝日奈崎正試着找出赤司的京都雅韻表現在哪些方面時,赤司看了下時間,然後說道:“如果你接下來沒有特別的計劃,不妨和我一起去參觀和服館。”
俗話說得好,“喫倒在大阪,穿倒在京都”,京都的西陣織就是那會讓人“穿倒”的根源。而赤司所說的和服館則是大名鼎鼎的西陣織和服館,坐落在清水寺附近的西陣地區。路上若不擁堵的話,來回一個半小時綽綽有餘。
漂亮的和服是每個少女的夢想,朝日奈崎也不例外。赤司的建議令人心動,於是她欣然同往。
山下的街道盡管房屋低矮,顯得十分陰沉,路面上卻乾乾淨淨。
朝日奈崎和赤司走進西陣織和服館時,正好趕上一樓的和服表演。朝日奈崎母親去世早,父親又不關注生活細節,所以她一直沒有一身屬於自己的像樣些的和服。眼看模特們依次展示着各種各樣的和服,她不禁有些羨慕。
和服表演很快就結束了,朝日奈崎隨赤司來到二樓。
位於二樓的“西陣工房”是傳統工藝技術探訪會場,木製的隔間裏有幾位織工正操作着手織機,還有人在專注地描畫着花樣。
朝日奈崎對和服的瞭解不多。參觀完整個工房之後,她只覺自己像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一樣新鮮無比。
除了這些,和服館裏還展出了不少採用西陣織技術織出的小產品。朝日奈崎在赤司的指點下爲父親選了一條花樣質樸的領帶。若非時間限制,她甚至還想親自體驗一把用手織機進行編織的感覺。
見朝日奈崎流露出對和服的嚮往之情,館內的工作人員親切地告訴她:“我們有專程提供的各類和服,您可以試穿幾件,拍照留念。”
朝日奈崎不好意思地搖搖頭:“謝謝,但是不用了。”
自打走進西陣織和服館後就很少發話的赤司忽然開口說道:“無妨,可以一試。”
隨即,他以苛刻的目光掃視過館內提供的試用裝,只思考了幾秒,就指着其中一件素白底色的淺緋唐草紋大振袖,對朝日奈崎說:“這件不錯。”
雖說女孩子都希望挑戰華美的十二單衣,可十二單衣畢竟穿起來太繁瑣了,他們要在正午前趕回仁王門,時間不夠。
試穿和服時,工作人員笑着恭維朝日奈崎:“您的男朋友眼光真好。”
朝日奈崎的臉一紅到底。
直到朝日奈崎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拍完照片並換回洛山校服時,她的臉上依然殘存着幾分熱度,這使她久違地又不敢直視赤司的眼睛了。
赤司並沒有在朝日奈崎試穿和服的時候特別關注她的情況,而是又轉到工房那邊,極其認真地研究着織工們織出來的各種花樣。等朝日奈崎換好校服出來,他淡淡地問道:“試完了?回去嗎?”
朝日奈崎連點兩次頭。
兩人離開後,工作人員滿臉不解地心想:他們兩個究竟是不是情侶啊?那個女孩子也就罷了,可是有這麼奇怪的男朋友嗎?眼光極佳地爲女朋友挑了一件特別適合她的衣服,卻壓根不關心試穿後的效果,只在女朋友出來的時候神情淡漠地瞥了一眼、說了句“果然不錯”而已,這樣的男朋友,真的沒問題嗎?那個女孩居然也沒生氣,反而一直紅着臉不敢說話?
稀奇。
被西陣織和服館的工作人員評爲“稀奇情侶”的赤司和朝日奈崎很快就回到了清水寺外的仁王門前,此時距約定的集合時間剛好還剩十分鐘,已經有些同學陸續往仁王門的方向走來。
班導森見老師早就在此等候他們多時了。
一看到赤司,她的表情裏就多了些埋怨的意味:“赤司同學,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的手機爲什麼總是關機狀態呢?”
赤司回答:“好像沒電了。”
森見老師說:“不管你是有電還是沒電,總之,你先跟我回一趟學校,校長想和你談談學生會換屆的事情。”說完,她又轉向朝日奈崎,“朝日奈同學,我和赤司同學有事要回學校,接下來的活動就交給你全權負責了。”
朝日奈崎說:“請您放心,我有分寸。下午五點前一定保證全班所有同學準時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