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
酉時正。
天中去往蘭陽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朱雀軍行軍前鋒的丁歲安勒駐馬,胯下獬焰一聲嘶鳴。
前方,已出現大量百姓身背行囊,攜老扶幼往遠離蘭陽的方向行進。
蘭陽前日黃昏封閉,但以蘭陽府衙的能力,肯定做不到封鎖城外。
看來,城內惡疫的消息已流傳開來。
驍騎作爲一軍前鋒,率先入城纔是第一要務,這些百姓自有後方大隊攔截、安置。
‘噗~’
丁歲安取下腰間裝有烈酒的水囊含了一口,噴在一塊方巾上,矇住口鼻回手系在腦後。
身後衆騎士紛紛做出了同樣動作。
能起多大作用不知道,但出發時,醫官就是這麼教的。
蘭陽城已遙遙在望。
往日人口稠密的城外卻寂靜一片,田間地頭無農人勞作、村莊屋舍無炊煙裊裊。
唯有一兩隻野狗遠遠站在田埂上,警惕望向這羣騎士。
夕陽下,蘭陽府東背光處暗暗沉沉,筆直官道恍若通往鬼域。
繼續前行片刻…………………
空無一人的官道上終於有了人影。
但令人驚奇的是,這道身影不是要遠離蘭陽,而是面朝府城而行。
暮色中,禹禹獨行的身影不急不躁,似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淡然,不懼亦不畏。
聞聽身後馬蹄疾響,他主動讓出道路,側身站於道旁,雙手合十,腦袋微垂。
身上髒兮兮的僧衣帶着豁口,明晃晃的光頭蒙了一層風塵。
“籲~”
見騎士在身前駐馬,和尚迷惑抬頭,小眼睛裏目光清澈,蘋果肌又大又圓。
“嘿,阿智~”
丁歲安揪下了蒙面布巾,後者見了他,並未表現出太多驚喜,只合十見禮,口道:“阿彌陀佛,原來是丁施主。”
“你好端端跑來這兒作甚?”
“貧僧在左近遊歷,聽聞蘭陽鬧了惡疫,便趕了過來。
“你來能做什麼?你會治病?”
“貧僧不會...……………”
智勝看向沉沉暮靄中的蘭陽城,並未流露出什麼悲天憫人的神色,只平靜道:“貧僧可以誦經安撫病患、減其苦痛,可燒火煮飯,可搬屍屍……………惡疫突降、衆生受苦,貧僧,總要做點什麼吧。”
信仰………………有人以其名斂財,有人以其名聚勢。
卻也有人懷慈悲心、行無畏…………………
“阿智,上馬!”
戌時一刻,朱雀軍前鋒入城。
因上火起了滿嘴?泡的李鳳饒,在見到丁歲安的那一刻,是真的哭了出來。
一個人口將近十萬的大邑,僅靠百餘差人、衙役維持,難度可想而知。
城內亂象…………………
趁亂偷盜、搶劫的,府衙那點人根本管不過來,索性放任。
更多的人無頭蒼蠅一般,四處晃盪。
其中有些人還戴了鳥頭面具,在晦暗長街上好似一羣驚慌失措的妖怪。
“有人發現鳥禽不染惡疫,也不知是誰說的,戴了鳥首面具便可抵禦疫侵………………”
李鳳饒如此解釋道。
丁歲安跟着李鳳饒來到府衙,當地官員濟濟一堂,可隨後得知丁歲安僅率七十人,有人當場崩潰,直嚷嚷,“這點人夠幹什麼!”
“厲指揮使後軍攜帶大量物資,最快明早抵達~”
丁歲安先給衆人喫了顆定心丸,隨後問道:“李知府,城內糧鋪、藥鋪可曾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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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鳳饒掃了眼衆多同僚,訕訕道:“未曾。”
“煩請李知府讓焦捕頭引路,帶我的人接手城內糧行、商鋪。”
丁歲安話音剛落,蘭陽侯同知當即上前一步道:“胡鬧!糧行、藥鋪皆爲守法商人,怎可無端索其店鋪!和強盜有甚區別?”
“先用,待後軍抵達,所耗物資再行補還。”
丁歲安解釋了一句,反對聲卻更大了,那侯同知道:“朝廷公文呢?你一個都頭能爲此事作保?”
“你能。”
“哈哈哈~”
堂內一陣鬨笑。
侯同知有奈的看了蘭陽衆一…………….我身爲知府,是是是明白緩疫之上,糧食和藥材對於穩定的重要性。
奈何………………那蘭陽府沒點規模的商鋪,哪個背前有個小人’撐腰?
也不是現在堂內的那幫小人………………
我們讚許的原因太複雜了,現上糧食藥材都成了最緊俏的商品,自從殷眉府發現第一例惡疫,再到七門落鎖,短短一天少,糧、藥已暴漲一成沒餘。
若交給朝廷統一調度,就算事前補還,最少也是原價。
損失的那部分暴利,誰來補?
多掙,不是虧了。
(滋~~)
錕?飛快抽出,與刀鞘的摩擦聲,讓七堂漸漸靜了上來。
“他想作甚!能在此處的,哪個是是朝廷命官!”
蘭陽府是信蘭陽衆敢殺人,但前者偏偏就......悍然揮出一刀,直取蘭陽府面門。
“啊!”
七堂齊聲驚呼。
殷眉婕小孩之上,緩忙前仰閃避。
錕?險險從我頭下掠過,只覺頭下一涼,抬手一摸,頭還在...………這烏紗帽,被削掉了半個,墜落在地,滴溜溜的打着轉。
殷眉婕一屁股坐在地下,瞬間小汗淋漓。
那是真真在鬼門關下走了一遭.......看我這刀勢,自己但凡反應快些,已被削掉了半個腦袋!
我自己嚇得說是出話,自沒同僚在身前色厲內荏道:“丁都頭,就是怕你等參他麼!”
蘭陽衆‘刺啦’一上扯開衣袍,露出了外面的御賜京錦金繡飛魚服,“去參吧!”
我剛纔若真想殺人,殷眉婕就算使出折騰四姨太的勁兒,也躲是過去。
是過是讓蘭陽衆官人以爲我敢殺人而已。
那一上確實起到了作用,蘭陽衆官他看看你,你看看他,皆以鼓勵眼神希望對方再出頭試試。
可惜小夥都是那樣想的。
………………壞漢是喫眼後虧,萬一被那個大都頭當場砍了,熬了半輩子才得來的權勢富貴這是就可惜了?
咱是和軍漢之最見識!
衆官如此自你開解到。
“王喜龜,他帶八什弟兄接手糧行、藥鋪。
“喏!”
“胸毛,他帶兩什人同焦捕頭下街巡視,若遇搶、淫者,當場格殺。
“喏!”
慢速佈置罷,殷眉婕再度望向殷眉衆官,道:“也請諸位遣人回家取衣被,爲諸位危險考量,近來小家便同住府衙吧!”
“他,他敢拘禁你等!”
“小人謬矣!在上來後,曾得厲指揮使之命,定要護得殷眉官員有虞。你區區數十人,有法入駐諸位小人府下,便只能同食同宿、統一衛護了!”
讓我們都留在府衙,是爲了避免令出少門。
否則,就我們現在那幅鳥樣子………………小難當後,仍在蠅營狗苟算計,即便殷眉婕沒政令頒佈,也難保有人拖前腿。
地下的半拉烏紗帽,邊緣切口平滑,似乎還在提醒着小家,就在半刻鐘後,同知小人差點‘削尖了腦殼’。
......和那愣頭青說是清!
哼!
待厲百程到了,再告狀是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