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自然是明白皇後的意思。
她加害徐美人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爲徐美人腹中的孩子。
如若喬念此刻說孩子很健康，那日後徐美人若是一屍兩命，皇上必定會懷疑。
所以，她要讓喬念好好掂量掂量，該如何回答！
喬念收回了視線，垂眸盯着自己的鞋面，這纔開口，“幸得皇後孃娘所賜的補品，徐美人腹中的胎兒倒是健康。相信，只要徐美人能撐到生產那日，其腹中龍嗣必能安然無恙！”
聞言，皇後的眼神瞬間陰冷了下來。
可皇上卻很是滿意，臉上的笑意格外濃烈。
他轉過身看向皇後，親暱地拉過了皇後的手，溫柔誇讚道，“多虧了你。”
皇後早已換上了一副溫柔賢淑的面孔，面對皇上的誇讚也只是笑道，“皇上既然能將後宮交由臣妾，臣妾自然是要爲皇上分憂的。”
“做得好！”皇上說着，忽然就俯身上前，在皇後的耳畔說了些什麼。
就見皇後嬌羞一笑，“那臣妾等着皇上。”
“哈哈哈，好。”皇上說着，這才鬆開了皇後，站起身來，“朕還有政事要處理，你再陪皇後說說話吧！”
後半句話是對着喬念說的。
喬念立刻應了聲，恭送皇上離去。
只等着皇上一走，皇後才重新看向了喬念，聲音微冷，“看來，喬大人得了聖寵，如今是越發有自己的主意了。”
聲音陰冷，直教人心裏發顫。
喬念忙拱手行禮，應道，“皇後孃娘息怒，微臣那樣回答，全是爲了娘娘。”
聞言，皇後冷哼了一聲，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哦？說說看。”
“娘娘細想，皇上如此在意皇嗣，如若方纔微臣說徐美人腹中龍胎並不安穩，皇上可還會放心讓微臣一人照看徐美人？”
喬念說着，便抬眸看了皇後一眼，眼見着後者神色並未怎麼變，便繼續回答，“更何況，娘娘派人送去徐美人那的補品如此之多，若是連一個龍胎都養不住，皇上心裏豈會沒有懷疑？皇後孃娘自然可以收買其他的御醫，但若是皇上盛怒之下責罰下來，又有多少人能受得住皇上的怒火，保不齊，就有人將此事潑到娘娘身上。所以，皇上問起，那龍胎必須是健康的。”
皇後這才覺得喬念所言有幾分道理，卻還是問道，“那若到時，徐美人一屍兩命，你又該如何與皇上覆命？”
那孩子，她是一定會殺的！
喬念神色淡然，這才站直了身子，看向皇後孃娘，“徐美人意外摔倒致使早產，如若一屍兩命，也是她自己的禍，與旁人有何干係？”
聽得喬念這樣說，皇後的臉上終於又重新沾染了笑意。
那一雙眸子上下打量了喬念一眼，這才道，“本宮原以爲，你是個性子軟的，沒想到竟然還能有這樣的心機。”
顯然，皇後對喬念還帶着一絲懷疑。
便聽喬念道，“浣衣局三年，若非微臣當真是隻兔子，只怕早被吞食乾淨，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喬念在浣衣局裏的遭遇，皇後自然也是聽說過的。
眼下聽喬念如此形容，只覺得是有那麼幾分道理的。
當下便是緩緩點了點頭，“好在，喬大人已經熬過來了，日後跟着本宮與舒元，你只會越來越好，從今往後，都無人敢欺你。”
“微臣謝過皇後孃娘。”
一炷香之後，喬念方纔離開了皇後的寢宮，去了福和宮看望徐美人。
比之第一次相見，徐美人已是瘦了不少，氣色也比之前好了許多，但在自己那個小宮婢的面前，徐美人還是時不時地會可以露出些疲態來，好讓那小宮婢覺得她當真就是個病秧子，活不久的。
也好在那小宮婢是個拎不清的，整日只知道自己玩耍，全然不會照顧徐美人，倒是讓徐美人輕鬆自在了不少。
見到喬念，徐美人也很高興，忙上前就迎了過來，“喬大人來啦！快，裏面坐！”
喬念被她拉着進了屋去，徐美人爲她倒了杯水，這才道，“多虧了喬大人，我近來覺得自己的步子都輕多了！”
一個人，只有病過，才知道自己身體好時是個什麼樣子。
她現在白天精神好，晚上也睡得好，簡直不能再好了！
卻不想，喬唸的臉色反倒是略顯凝重起來，“今日皇上當着皇後的面問起了你來，我便與皇上說，你身子天生孱弱，不過龍胎很好。”
徐美人微微一愣。
她到底是在德貴妃跟前伺候了許久的人，如何能聽不出這等淺顯的言下之意？
這句話的意思是，她活不了，但孩子卻能活下來。
只是短暫的怔愣過後，徐美人便又笑了開來，“龍胎安穩就好。我原本也只是想給德貴妃剩下一個孩子罷了，若能保孩子平安，我這一條賤命，又算得了什麼？”
喬念下意識便張了嘴。
她想告訴徐美人，孩子的命跟她的命是一樣的。
沒有什麼人的命，生來就是賤命！
她還想告訴徐美人，她已經想到法子了，只等龜息丸研製成功，她便有辦法讓徐美人離開皇宮，去過新的生活。
可這些話，喬念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龜息丸是否能研製成功還尚未可知。
如若最終也是失敗，豈非叫人白高興一場？
更何況，她有什麼資格來寬慰說她的命不是賤命？
明明在徐美人跟蕭大哥之間，她已經篤定了會選蕭大哥的。
是以，那些話都被她吞了回去。
當下，也只能緩緩說道，“你如今已經懷胎七月，我雖然能暫且安撫住皇後那邊，但舒元公主的心思我卻是拿不準的，也不知她何時就會派了人來害你，你自己前往要小心。”
說話間，喬念從袖袋中取出了一塊疊放地很好的帕子來。
將帕子緩緩攤開，裏頭藏着一片千年人蔘。
這是五哥七哥臨走前，她要來的。
“如若真的出了事，我卻不曾在你身邊的話，記得將這片人蔘含在舌下，如此，至少能撐到我來。”
徐美人瞬間便紅了眼眶，小心翼翼的將那帕子重新疊好，雙手捧起，壓在胸前。
看向喬唸的眼神都帶着感動，“這世上，除卻德貴妃之外，就只有喬大人你對我最好。你放心，我一定會撐到你來的！”
看着徐美人如此，喬唸的心卻難受得厲害。
一股無力地感覺包裹而來，只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當下，便是推脫着御醫院有事，匆匆離開了。
饒是神醫弟子，這世上也還有太多人，她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