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老讚許地點點頭:“蘇小友總結得很到位,請坐。”
蘇筱圓坐下來,呼出一口氣,不經意瞥了一眼身邊的傀儡人,不知怎麼覺得他無機質的冷白皮裏透出了一點青。
應該是光線問題吧?
不能再去看娃娃了!這樣下去會玩物喪志通不過內門考的!蘇筱圓告誡自己。
“不清楚的小友可以再記一下。”
白長老繼續說:“低質持久、器大活爛很好理解,那麼十劍九斷的‘斷’指的是什麼呢?誰來回答一下?”
弟子們都低下頭,生怕自己被抽中。
“劉仙娥,你說。”白長老隨便抽了個弟子。
“是斷根嗎?”
弟子們鬨堂大笑。
白長老無可奈何,揮着麈尾:“說了多少遍,記不住就勤快點,像蘇筱圓小友一樣好好記筆記。
“蘇小友,你說。”
蘇筱圓只得又站起來。
“是斷欲的斷,十劍九斷的意思就是說,大部分劍修都修無情道,斷絕了慾念。”
“很好,”白長老道,“可以解釋一下原因嗎?”
蘇筱圓因爲要攻略凌嶽仙尊,關於劍修的部分聽得很仔細,筆記記了一大堆,當即從密密麻麻的筆記中找到了答案:
“第一是因爲劍修殺孽重,戾氣重,久而久之容易轉化成殺欲,失控滋生心魔。
“歷來墮魔的大能中劍修最多,修無情道可以及早預防……
“第二是八百年前,太真宗第十七代宗主創造出一套特殊功法。
“從此很容易就能把神魂裏的慾念連根剷除,達到斷情絕育的效果,大大降低了無情道的門檻。”
簡單來說就是??割以永治。
只不過閹割的不是身體而是靈魂。
“非常好。”白長老抬手示意蘇筱圓坐下。
蘇筱圓卻沒坐下,遲疑着舉起手:“對不起白長老,弟子可以問個問題嗎?”
白長老溫和地微笑:“蘇小友請說。”
蘇筱圓硬着頭皮問:“凌嶽仙尊也練過這種功法嗎?”
這個問題就像一滴水落進油鍋裏,課堂上的氣氛瞬間一變,連趴在案頭打瞌睡的弟子也不困了。
到處是嗡嗡的竊竊私語,興奮悄悄瀰漫。
無人注意到,蘇筱圓身旁的傀儡人微抬下頜,神色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白長老臉色變了變,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爲師就知道,早晚會有人問這個。
“爲師知道你們都對凌嶽劍尊感興趣,也怪不得你們,爲師也年輕過,年輕人嘛,志存高遠,誰還沒個夢想……”
他看了眼蘇筱圓。
蘇筱圓已經在忙着摳城堡了,她也不想引人注目,但是又不得不問。
書裏凌嶽仙尊雖然死後還經常刷存在感,但因爲原女主對他也只是驚鴻一瞥,很多信息都不完全。
他有沒有修煉那種割以永治功,就是未解之謎。
如果他已經割了,那蘇筱圓再怎麼努力也是白努力。
“方纔說過,十劍九斷,凌嶽仙尊便是餘下那一個沒斷的……”白長老繼續道。
堂中頓時“哇”聲一片。
蘇筱圓雙眼倏地一亮,沒發現身邊傀儡人微微挑了挑眉。
沒想到白長老勾了勾脣角,話鋒一轉:“他是天生沒有。”
蘇筱圓:“??!”
“是天生斷情絕欲,不是沒有那個根,”白長老補充,“自然,見過凌嶽仙尊本人的少之又少,甚至還有人說世上根本沒有這個人,這是無稽之談,無稽之談。”
“凌嶽仙尊十五歲出徵混沌欲,在滅魔之戰中一劍令星辰墜落、江河倒流,這是在場很多仙門大能都親眼所見的。
“所以肯定是有這個人的,不可能是太衍宗憑空捏造的。”
“他是罕見的先天無情道,生來不受慾念困擾,所以修道事半功倍、一騎絕塵,幾百歲的大能難以望其項背。”
蘇筱圓被巨大的絕望吞沒,本來採補凌嶽仙尊的機會雖然渺茫,但至少還有一線希望,可天生斷情絕欲,差不多就是沒這個功能了。
“長老,都說凌嶽仙尊的修爲高,到底高到什麼程度啊?”有個弟子問。
“聽說他是大乘期九境,可是不是也有兩個大能大乘期九境的嗎?還有幾個八境快滿九境的……”
“此九境與彼九境根本不是一碼事。”白長老頭頭是道地說,一邊凌畫了一筆。
空中出現一條長長的芭比粉線條。
白長老畫上八個刻度,把線條分成九段,前八段是長度均勻的線段,剩下的尾巴一直延伸到窗外,隱入天際。
“這就是前八境和第九境的區別,”白長老道,“大乘期八境是個極寬泛的範圍,只要過了八境,沒有飛昇的,都算是九境。
“但是凌嶽仙尊的九境和其它九境有天壤之別,甚至可能比大乘期和築基期的區別還大。”
他頓了頓:“實際上,除了凌嶽仙尊本人,當世可能無人能估量出他的修爲到了何種高度。”
白長老義正詞嚴地說:“你們可能不知道這麼高的修爲意味着什麼,但是身爲師長,我必須提醒你們,千萬別動這個心思。”
他一揮麈尾,那條風騷的熒光粉線條在空中扭成一行字??珍愛生命,遠離劍修。
“這句話不是鬧着玩的,凌嶽仙尊是劍修中的劍修。”白長老嚴肅警告。
“據可靠消息,他好幾年前就已經修到了人劍合一的境界。
“什麼叫做人劍合一呢?就是說,他整個人就是一把劍!”
“就算有個萬一,萬一你們有採補他的機會,也千萬記住,不要以身試劍!那不是你們的修爲可以承受的!
“別說你們,就是大能也未必能承受他的一擊!”
“你們就想象一下,被重劍劈開是什麼感覺,那就是什麼感覺,而且不是劈一下兩下,是連劈數百下!
“不是爲師聳人聽聞,是真的會裂開,多半會死!”
傅停雲抱着臂,面無表情地聽着。
蘇筱圓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接下去複習課講些什麼她已經聽不見了,直到下課她一直心不在焉、神遊天外。
下課了,蘇筱圓帶着傀儡人走出課堂,還是有些垂頭喪氣的。
阮綿綿跟上來,扯扯她袖子:“小圓子,你不會想去採補凌嶽仙尊吧?”
傅停雲掀了掀眼皮。
蘇筱圓下意識否認:“我不……”
阮綿綿:“你都不會騙人,我還不知道你嗎?要不是有這個念頭,怎麼會當衆問這些。”
蘇筱圓只好默認了。
“不會吧小圓子!”阮綿綿睜大了眼睛,“你真的想上凌嶽仙尊啊?”
蘇筱圓含糊道:“也不是……”不是她想,是沒辦法。
要說不怕是假的,誰想要被巨劍劈啊,但是她要操心的不是這個。
如果真能採補上凌嶽仙尊,就算死了也不要緊,反正可以回到現實世界。
阮綿綿卻不讓她矇混過關,抓住她胳膊晃啊晃:“小圓子你可千萬別糊塗啊,不對你根本沒見過凌嶽仙尊吧?爲什麼想去採他?”
蘇筱圓不能告訴她真相,又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隨便找個藉口搪塞:“我聽人說他長得特別好看……”
阮綿綿顯然被震撼到了,睜大了眼睛:“小圓子,看不出來你色膽包天啊!你不怕死嗎?”
就是採不到他纔會死,蘇筱圓心說。
“怕的怕的,我就是想想……”
“你最好想也別想,不如考慮考慮體修吧,等出師了我帶你回家。
“我有好幾個堂兄弟,還有幾個堂叔舅舅元陽也在,你放開了採,想採幾個採幾個……”
蘇筱圓趕忙打斷她的虎狼之詞:“下節秦長老的課,快要遲到了,我們快去浣花島吧!”
一提到秦長老,阮綿綿的臉就垮了下來:“差點忘了這事,宋錦書缺了小頭,可怎麼辦。”
蘇筱圓看了眼傅停雲傀儡,也很頭禿,他雖然不缺那東西,但受到皮卡皮卡貞操褲的嚴密保護。
“要不先裝上吧,先把前面的練習做了,應該用不上那個……”蘇筱圓道。
阮綿綿點點頭:“只能這樣了。”
他們三言兩語就定下了什麼事,傅停雲在一旁聽着,雖然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秦長老不但身兼兩門課程,還是外門弟子的主管長老。
這堂課是符咒學基礎。
除了合歡宗特色的符咒之外,還有一些常用的攻擊和防禦符咒??門下弟子出任務,總有遇到危險的時候。
蘇筱圓自從聽說傅停雲天生無情聖體以後,就有些提不起勁來。
心不在焉地聽完一堂課,其他弟子散了,秦長老把她和阮綿綿留了下來。
秦長老不知去哪裏出了一趟差,看起來有點疲憊。
當看到傅停雲傀儡的時候,她眼中明顯流露出驚豔:“這傀儡是哪裏來的?不是凡品。”
蘇筱圓說:“是淘到的二手舊貨……”
秦長老又看了眼扭扭捏捏的宋錦書,蹙了蹙眉:“你這個……也挺別緻。”
阮綿綿:“對吧對吧!”就是缺了東西。
秦長老沒再多說什麼:“我先幫你們把陣法裝上,再教你們怎麼用。”
看向蘇筱圓:“你那個先來吧。”
蘇筱圓看向傀儡人,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他看起來神情戒備,心情似乎也不太好。
她莫名有些不安,小聲對他說:“秦長老要在你身上裝個入門試的陣法……”
傅停雲眉頭輕動了一下,合歡宗的入門試,想也知道不會考什麼正經東西。
說話間秦長老已經開始唸咒施法。
片刻後,她停下來,困惑道:“怎麼裝不上去?你這傀儡人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傅停雲微抬下頜,乜着蘇筱圓,他怎麼可能讓人在自己身上裝那些亂七八糟的陣法。
蘇筱圓連忙解釋:“因爲是回收的舊貨……可能質量有點問題……”
傅停雲:“……”
秦長老先幫宋錦書傀儡裝上陣法,然後開始研究蘇筱圓的傀儡。
“你這傀儡上可能有什麼禁制,我對陣法也只是略知一二,不好貿然下手……”
“是不是要找專門的解咒師?”蘇筱圓問。
“這一帶也沒什麼手段高超的解咒師……”秦長老忖道。
“算了,來回跑也折騰,我再試一試,你這個要是還不能用,我先借你一個吧,等你什麼時候買了新的再還給我便是。”
雖然秦長老說再試一次,但是蘇筱圓並不抱什麼希望。
秦長老閉上眼睛,試着再次施術:“咦,好像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