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人,可是一個二十來歲的俊朗男子,穿着一身黑色長袍…”
李雲初身體猛地一震,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多年前,我看到過一個這樣子的人,他在這裏住了一年後…葬在了這裏,他說這裏是他的家。”
秦川沙啞的說道。
“臨死前,他給了我一個戒指,說如果有人來找他,讓我將這個戒指給對方。”
說着,秦川從懷裏拿出一枚納戒,放在了一旁。
李雲初整個人站在雨中,身體外的雨水,穿透無形的隔膜,落在了她身上。
她深深的看着秦川,默默走上前,怔怔地看着那枚納戒。
將其拿起時,她的眼中,已流下了淚水。
只是在雨水裏,分不清,淚與雨之間,有多少重疊。
李雲初慘笑,看了秦川一眼後,轉過身,拿着納戒走向雨中。
秦川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神色複雜,沒有說話。
李雲初走了七步,背對着秦川,突然停頓下來。
她沒有回頭,但聲音迴盪。
“我雖然笨,雖然不夠聰明,可我…不是傻子。”
秦川沉默,他知道自己的話語,無法瞞過李雲初。
可有些時候,真與假不重要,一個結果…足矣。
與其讓李雲初這樣折磨自己般永遠地找下去,秦川希望她可以斬斷一切。
作一個了斷後,從此依舊是一塵不染,簡簡單單。
相忘於江湖…
秦川閉上了眼,他的心也在刺痛。
李雲初沉默,半晌後忽然笑了,笑容裏帶着堅決,帶着執着,帶着不悔…
她右手抬起,一道劍光從其手中飛出,直奔地面而去。
此劍鋒利,剎那刺入大地,層層旋轉間,挖出了一個長條形的深坑。
與此同時,遠處山林內,一塊山石飛來,停在李雲初面前。
她右手一揮,山石頓時旋轉,邊角削去,最終化作一塊石碑。
緊接着,她右手抬起,在石碑上輕刻一行字。
“秦川,李雲初之墓!”
只聽砰的一聲,這石碑落在了深坑邊緣。
李雲初轉過頭,雙眸內露出堅決與果斷看着秦川。
“李家筵宴上,你我相遇。
你拔得頭籌時,從此我心已定。
問丹宗內,你獲得傳承弟子,萬衆矚目時,在我心裏也同樣矚目。
百花門外,我揹着你逃命的日子,是我最開心的一段歲月。
只因我覺得,我終於可以幫到你,能跟你說說話。
輪迴洞中,你轉身的一刻,背影已走入我的心裏…三生不忘!
西域青海,我尋你很久,眼淚滴在青海裏,我不知你能否感受。
妖仙宗內,你我相遇時,你是否知道我的喜悅。
那段時光,是我最安心的時候,生活平靜,我陪着你,你陪着我,一起修行。
直至那一天,我無法修行,我的心已亂,莫名的不安,我要去…尋找你!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李雲初聲音平靜,輕輕的說着,彷彿這些話,已經壓在她心底。
很久,很久。
秦川心神強烈的震動,猛地睜開雙眼,他的雙目帶着渾濁。
可這一刻,哪怕再渾濁,也有凝望。
他看着李雲初,看着墓碑,看到了李雲初的果斷,看到了墓碑上的悲傷。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這不是什麼情話,這是一個約定…
“我性格簡單,可簡單的人,不是沒有執念。
一旦有了…忘不掉,修行之路遙遙,我自己一個人走不下去。
既如此,與你一起共赴黃泉又如何,只希望若有來生,你我還能相見。”
李雲初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可哪怕四周雨水嘩嘩,這聲音也一樣清晰地被秦川聽到。
秦川的心,被強烈的震動。
沉默中,他緩緩的站起身,走出了木屋,任由雨水淋在身上,走到了李雲初的面前。
地面溼滑,寒風吹來,秦川的身體寒冷,他的樣子更爲滄桑。
李雲初望着秦川,無論秦川變成什麼樣子。
但在她眼裏,都是當年李家筵宴上,力壓一衆天驕,唯一萬衆矚目的男子。
雨水在他們身邊落下,也有一些灑落在二人之間。
可這雨簾,無法阻擋二人的目光,在相互凝望的一瞬。
“帶我去…輪迴洞!”
秦川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目中露出更強烈的執着。
他要活下去,他要往生出自己的第二次輪迴!
爲了自己,爲了心中的不甘,爲了李雲初,爲了這世界上,他所有的親朋好友!
李雲初笑了,輕輕點了點頭。
她走上前,拉住秦川的手,臉上有些紅暈,靠在了秦川此刻瘦弱的懷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永恆的凝固。
不知什麼時候,雨水停了,當清晨中彩虹出現時。
在彩虹裏,李雲初與秦川,化作一道長虹,直奔遠處的天邊。
秦川無法飛行,但他有飛行法寶,李雲初操控之下,長虹內的飛梭,彷彿是彩虹的第八種顏色,漸漸遠去。
時間流逝,以飛梭之力,從歸雲城到輪迴洞,只需要不到十天的時間。
十天後,當他們出現在輪迴洞的外圍時,秦川的面色,更爲蒼白。
越是靠近輪迴洞,秦川就越是感覺到,自己體內早已枯竭的生機。
越發的枯萎,死亡的氣息更爲濃郁。
這和他當年來到這裏時不一樣,或許那個時候,因古虛的降臨,使得這裏的一切,有所改變。
而如今,古虛已進入輪迴洞內,使得這裏的一切,又恢復成了原本的樣子。
生命的禁區,輪迴洞。
生者不可來。
死亡的氣息,讓秦川身體更爲虛弱,可在這氣息濃郁的同時,他也感受到了一絲契機的存在。
一入輪迴身先死,死後方可命逆天!
秦川深吸口氣,向前走去,剛剛走出幾步,李雲初已扶住他的手臂。
秦川回過頭時,李雲初看着秦川,沒有說話,目中的堅定,勝過千言萬語。
“生者,不可入此地。”秦川輕聲開口。
李雲初淡然一笑,拉着秦川,走入輪迴洞的範圍內。
在他們進入的剎那,秦川的虛弱,瞬間強烈。
他的身體快速枯萎,整個人彷彿無形的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