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流再次上山是爲了把厲鬼驅逐出鳳陽山，至於黑白無常的出現，全在他意料之外。不過這也讓他想起，花溪說她被狼妖重傷的時候，見着了黑白無常的模糊身影。
他們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到此來的原因定然不會簡單。不過鬼界的事李清流不好過問，他們也表達了沒有帶走花溪的意思，李清流便向他們告了辭。
謝必安眼尖，斜眸打量李清流的劍：“上回不小心毀了你的清羽扇，你轉眼卻得了把絕世寶劍。還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李清流笑：“還該爲此謝過兩位仙使。”
花溪醒來已近午時，迷糊着眼推開窗，一片明晃晃的陽光照得她睜不開眼。再伸個懶腰回頭，卻見東西都被打整好放牆角了。屋外有馥鬱桂花香，她走出門，李清流正對阿精說着些什麼。
“二爺。”花溪揉了揉眼晴：“阿精的精神怎麼這麼好？”
李清流笑：“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的。”
花溪聽明白這話裏的挪揄意味，便不理他。轉眼，她看見一旁有一塊攤開的白布，桂花香便是從白布上來。花溪走上前，這才發現白布上面平鋪的桂花。
拈起一小撮桂花嗅了嗅，花溪笑着仰頭：“二爺上午去摘花了？”
李清流半蹲着身子牽阿精：“不然桂花還會憑空而來不成？你休息好了沒？休息好了，咱們就啓程迴天京。”
花溪將白布合攏打結：“好的二爺。”
李清流見她動作，不由啞然失笑：“就知道你好這一口。好啦，桂花給我，去屋子裏把東西帶上。左右師叔還要八九天才能完成皇城的差事，我會給你做桂花糕的。”
花溪樂歪了，眼睛彎成新月模樣：“天底下到底還有什麼是二爺你不會的？”
“或許只是你喜歡的我都會。”李清流謙遜道。
“那……糖桂花呢？”
李清流默了一默，幽幽道：“喫甜太多，牙齒會不好。”
離開時路過鳳陽村，底下的人不知是不是看見了他們，紛紛仰着頭。花溪看見昨日被割開手的男孩子身後緊跟着一條搖尾巴的狼狗，戳戳李清流的肩：“師兄我突然覺得你是對的。”
李清流微微回頭，含笑瞧了她一眼。花溪一本正經：“我說真的，今天睡覺的時候我做了個夢，夢到村子裏的男人和少年，還有狼妖。奇怪的是，夢裏面少年長大了，就變成了出賣我們的男人。”
她這是出現捉妖的應對性反應心理了。李清流心如明鏡，遂問她：“然後呢？他做了些什麼？”
“他長大了，養了狼妖，狼咬對他唯命是從，所以……”花溪蹙眉：“總之鳳陽村被他給毀了。二爺，我夢裏的邏輯對不對？倘若我們給狼妖下了禁制讓他成爲鳳陽村的守護者，真會有人利用它達成自己的野心嗎？”
李清流看清她眼睛裏的不安，心裏的某一塊似乎有些動容。他讓花溪上前一步和他並肩：“強大的力量，只有強大的心靈才能匹配。心中摻雜太多慾念，很容易就會迷失自我。若是那少年的內心足夠堅定，什麼力量都不會讓他走上錯路。”
他拒絕少年的請求並抹去他的記憶，就是擔心日後會出現花溪夢中的情景。然而花溪這一發問，他卻選擇換一種說法。
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她擔心自己，控制不了止邪劍中的上古神力。
經過幾天的休養，再加上是白露山尊者親自照料，莫寧的身體恢復奇快。等他們回到花明樓的時候，莫寧已經換上一貫的紅衣，神神氣氣坐在五樓的窗戶上。
花溪老遠便看見五樓窗口那一抹紅，不由笑了笑。莫寧翩然落下的時候，她先李清流一步上前。莫寧抱住她：“你們給我報仇了沒？”
花溪指指李清流：“有二爺在呢！”
莫寧便笑，旋即看見阿精，蹙了眉頭：“誒？花溪，我怎麼覺得你家阿精的樣子，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啊？”
“是嗎？”花溪扭過頭打量阿精：“沒有啊！”
莫寧白了花溪一眼：“你連自己的靈寵有什麼變化都看不出來啊？師兄，阿精在鳳陽村經歷什麼了？”
花溪支着頭：“它殺了狼妖……的分身。”
莫寧的臉色變了變：“我怎麼忽然覺得，我那隻卓越級別的火烈鳥弱爆了呢。”
李清流笑：“卓越級別的靈寵怎麼會弱？火烈鳥跟着你修行，它自然樣樣學你。”
“師兄是想說我修行不認真麼？”莫寧撇嘴道。
三人一併進了莫寧的住房。李清流朝花溪點頭，花溪笑笑，拿出妖月劍捧到莫寧面前：“這是從狼妖手上得到的，名字叫做妖月。師叔之前說想換一把劍，你看妖月襯不襯你的心意。”
莫寧瞥了一眼妖月，造型極簡的一把劍身上半點兒裝飾也沒有，只有劍柄微微向上彎起，像一輪彎月。莫寧撇撇嘴，有些嫌棄：“這可是那狼妖用的東西。”
“師妹莫不是瞧不上？”李清流喝了一口茶：“我看過了，妖月劍本身的攻擊力和靈術值都不低。換做是在夜間，它還能提升使用者一層的攻擊力。此外，我和先前那隻狼妖戰鬥時，曾見妖月劍一劍帶出烈焰，逼得我不得不中斷攻擊躲避。不過你既然瞧不上妖月，我便把它帶回廣清，看門中有沒有哪位師弟師妹對妖月感興趣。”
“誒，別！”莫寧見李清流要上前拿走妖月，不免着急：“師兄明明知道我喜歡半夜出去玩兒的。妖月在晚上有特殊加成，配我再合適不過！”
花溪和李清流俱是一笑。
今日冬至，按姜國的習俗，該要喫餃子。莫寧喚花明樓的小二端四碗餃子上來，小二應了聲退去，阿精卻跟在小二腳邊。花溪叫它，它不應。無奈，花溪只好跟着阿精下到三樓。
拍賣書畫的大堂中，一張巴掌大小的紙張被仔細裱好。花溪一眼便認出，那是當日她用來換老爹行蹤時出賣的那一頁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