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爐裏煙霧嫋嫋繞繞，花溪歪着頭想了一會兒，對上李清流的眼睛：“好吧，我相信你。不過——這些姑孃的失蹤，和宋府有什麼關係？”
“因爲一個傳言。”李清流抿抿脣：“一年前，宋家家主自北地帶回個蒙面女子，而少女失蹤案正是從那時候發生的。此外，有人傳言說，那女子之所以蒙面，乃是因爲她的樣貌不能示人。”
樣貌不能示人麼？花溪皺皺眉，把一張臉用面紗罩了起來，看來宋家家主帶回來的姑娘，不是美極就是破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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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在城北，而李府在城南。花溪跟着李清流徒步走了約有半個時辰，方看見翠竹掩映之下的碧瓦紅牆。再繞過這片竹林，卻不見宋府的牌子，反是鎏金的將軍府三個字，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
李清流拉住仍然執着往前尋找宋府的花溪：“宋家家主宋劍秋乃是正三品的冠軍大將軍，我們到了。”
花溪不解：“正三品是很大的官兒麼？”
李清流溫溫一笑：“姜國以北爲尊，將軍府地處安平城的最北，而李府在最南。你說正三品的官兒是不是很大？”
花溪不說話了，乖乖跟着李清流遞了帖子進門。方纔在將軍府門外看這宅邸，只覺得過分清冷了些，但如今進了門，滿眼紅字黃紙的符咒，叫花溪看得膽戰心驚。
感覺身邊人手心出了汗，李清流牽緊了她。花溪回過神，看着李清流一身白衣如謫仙般出塵，瞬間就心安下來。
有小廝將他們迎去堂屋落座，花溪打量着堂屋裏的擺設，天青的瓷，紫紅的木，硬生生把一間寬敞屋子造出陰沉感覺來。屋子裏有股幽香，清清淡淡的，不去聞它它縈繞在鼻尖，刻意尋它它又消失不見。花溪尋了好一會兒也沒在屋子裏尋到香爐，不由頹敗地低了頭，規規矩矩坐回了椅子上。
李清流喝了一口茶，看她折騰夠了，敲了敲桌案：“你聞聞這桌椅。”
花溪側身嗅了嗅，發覺桌椅的氣息果然和那幽幽香氣一樣，她神情變得古怪：“二爺會讀心的法術？怎麼會知道我心裏頭想些什麼。”
李清流眯眼笑：“假如我在你面前東張西望還不時用鼻子聞聞這聞聞那，你會猜不出來我在做什麼？”
花溪：“……”
李清流又敲了敲桌案：“將軍府裏的傢俱都是紫檀制的，所有會有淡淡的香氣。花溪，我看你對人世的許多事情都不甚清楚，想必從前是和親近的人過着與世無爭的隱居生活吧？”
不可否認的是李清流猜得很對，自有記憶起，花溪便一直和老爹隱居在浮山。長到十三歲，她還只去過山腳的小鎮，也正是因此，在花溪剛提出要離開浮山尋找父親時，馮秀才纔會一再反對。可這些事情，她怎能向一個剛剛認識的人說？花溪埋着頭，裝模作樣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
不防李清流好聽的聲音落進耳朵裏：“若我說得對，日後你不妨跟着我。我雖不怎麼入世，但還算深諳人情世故。如此，也免得你一個小姑娘，平白走那麼多彎路。”
花溪抬頭，一雙清亮的眸子裏，只盛下白衣公子俊雅風流的面龐。
——
約莫過了半刻鐘，堂屋東北角上的珠簾被侍女捲起，一藍衣美人款步走來，端地是沉穩賢惠。李清流起身相迎，花溪也跟着站起來。二人尚未出聲，就聽得藍衣美人柔柔笑道：“李公子久等了。”
又偏頭看了看花溪，遲疑道：“這位是？”
“師妹花溪。”
“看樣子花溪不過十三四歲吧，卻能做廣清門下的弟子，真是厲害。”藍衣美人又笑，抬眸看李清流：“那麼公子今日前來，是查出案子的前因後果了？”
“還差了點兒。今日前來，是想將府上的紅衣姑娘領走照看。”
“這我做不得主的。”藍衣美人面上染了淡淡愁色：“紅綃姑娘是將軍心尖尖上的人，我哪裏有膽量動她。再者，她並不在將軍府中，便是我想把她交出來，也是無能爲力。”
花溪探了頭：“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將軍現在正在府衙議事，一時怕是回不來。將軍府雖不像別家宅邸一般華美，但眼下下畢竟是四月，後院裏養得不少花還算開得好。二位若是不介意，可否在府中逗留片刻？我已差了人去尋將軍。”藍衣美人道。
李清流施施然行了個禮：“但聽夫人安排。”
藍衣美人便是將軍府的女主人，當朝國公爺家的二女蘇流韻。當然，國公府嫡女身份尊貴，生來便註定只嫁王侯，不會嫁與一個正三品的將軍做妻。尤其，四年前二人成婚時，宋劍秋還只是從四品的武官。
蘇流韻乃是國公爺年輕時貪戀妓子美色留下的血脈。許是生母去得早，蘇流韻自小便溫順乖巧，討了家中主母歡心。她承了母親的傾國樣貌，卻沒學來母親半分輕佻。
將軍府後院的花草以草本居多，木本的只有一棵木蘭並一排矮小紫荊。木蘭已過了花期，抬頭望去，只見陽光打在脈絡分明的樹葉上，樹葉的綠變爲翠，乾淨透明。
見花溪盯着木蘭葉子出神，李清流招呼她：“不來看紫荊？”
花溪緩過神來，牛頭不對馬面地回了一句：“將軍夫人呢？”
“孩子醒了，在屋子裏鬧着要孃親，她便過去了。”頓了頓，李清流又道：“你喜歡樹葉？”
花溪不答，過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道：“二爺，我總覺得不自在。從進將軍府開始，我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看着我們，這感覺讓我不大舒服。”
一絲詫色自李清流面上閃過，他快步到花溪跟前，拈起落在她頭上的一朵小花，同時將頭湊到她耳邊：“有些話，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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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的啓蒙老師是老爹，可正兒八經同她講未知世界的卻應該算是馮秀才。馮秀才從前同她講故事，一提到武將，只會用威風凜凜殺氣騰騰這兩個形容詞。以至於花溪眼中的將軍形象，無一不是高大魁梧臉上長疤開口閉口就是殺。
然而宋劍秋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