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兒啊,牛師傅跟自己約定過了,只要自己這邊能穩定現在一天百十隻左右的供應,不會考慮其他人送貨的,更別說給的價格還高了一毛錢。
這有問題!
想到這,嶽峯也顧不上站在外面看熱鬧了,扭頭就回了家。
家裏三架鷹已經回來了,小濤跟張家兄弟都沒走,好像特意在等嶽峯的。
“都回來了啊,今天收穫咋樣?”嶽峯笑呵呵的打了個招呼。
“還行,不到三十隻鳥,峯哥!有個事兒要跟你說一下!”孝文開門見山的說道。
“咋了?”嶽峯神情一滯。
“咱們賣的那兩架鷹,不是賣給城裏人了,都讓周家人自己留下了,今天上山的時候,我們在二夾子溝那邊碰到周瑞跟周小寶了!這倆人還把咱們每天放鷹得場子,都佔了!”孝文非常鄭重的說道。
嶽峯還以爲啥事兒呢,聽完之後點點頭:“沒事兒!先讓他們?瑟幾天,你們把心放肚子裏就行,這事兒我早知道!”
“行吧!你知道就行!”孝文點點頭,沒有繼續往下說。
這時候,旁邊的小濤說話了:“這周建軍,是真特孃的陰險啊!這是搶咱們買賣呢!峯哥你可千萬別麻痹大意,萬一着了他們道兒!”
“不用怕,少則三天,多則一集(興安村這邊五天一個集,一集就代表着五天),他們手裏的鷹指定廢!
你們幾個都在呢,正好看看我今天用大鷹乾的活兒!過來搭把手,把東西都裝筐裏,我還得去送貨!”
說話的同時,嶽峯將裝野雞的揹包放在了地上,隨後將大鷹拴在了鷹槓上。
十一隻捆着腿兒跟翅膀的野雞一字排開,這視覺衝擊力可太直觀了。
“呀,一天逮了這麼多野雞?”孝武看着地上的野雞有些眼熱。
嶽峯:“黑棺材溝那邊下午四個小時逮的,上午逮的兔子還在倉房裏呢!”
很快,八隻兔子從倉房裏拎出來,嶽峯又仔細的裝進筐裏,用繩子固定好。
小濤掐着指頭盤算了下,忍不住感嘆道:“這大紅鷹,今天一天逮了六隻兔子,11只野雞?這也太猛了!”
嶽峯笑着給衆人一個心安的眼神:“這還是我早上八點纔出門,如果一早就走,估計多逮倆兔子不成問題!
你們都別慌,在天氣大降溫之前,先安穩的放着鷂子,倉房裏的大鷹給大家留着呢。
別說周家買回去的鷹這幾天肯定出問題,就算不出問題,他們也影響不到咱們團隊!”
隊長都發話了,衆人知道嶽峯說到做到的行事兒風格,也沒有過分的糾結,周家兄弟上山放鷹的事兒,就算這麼暫時擱置下來。
嶽峯將今天大家逮到的獵物簡單彙總了一下,隨後騎着自行車就出了村子,直奔城裏紅旗煤礦二食堂。
此刻,煤礦二食堂裏,氣氛也有些不對。
平日裏一到飯點,二食堂扛把子,大師傅牛福生都應該是全副武裝,煎炒烹炸給那些領導們準備晚上酒菜纔對。
但是今天的二食堂裏,只有幾個徒弟在忙活,牛福生雖然帶着廚師帽子,但並沒有親自上竈兒,此刻的牛福生,正端着一個手捧茶壺兒,面色平靜的喝茶呢。
這時候,一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小徒弟從外面走進來,徑直來到了牛福生的跟前兒。
“師傅,你吩咐我的事兒,我打聽明白了!一食堂那邊,確實也上了活的飛龍跟沙半雞!
我跟小林子偷偷問了下,他說一大早來上班,東西就都在後廚兒倉庫了,應該是從夜市上買回來的!”
聽到這消息,牛福生眉角微微一擰:“有多少?”
“至少十多隻!”
“行,我知道了!你跟小輝他們一起去幹活兒吧!”牛福生點點頭,暗自琢磨起來。
這鮮活的沙半雞跟飛龍鳥,可是牛福生的基本盤,他在紅旗煤礦食堂有如今的地位兒,跟開發了這倆菜有直接的關係。
最早的時候,二食堂只是作爲一食堂的補充而存在,好多時候乾的都是一食堂不願意幹,或者服務不到的活兒。
一食堂是煤礦上的正規編制單位,手下設置幾十個單元,給全礦上下幾千口子工人提供飯食。
大廚付清和作爲一食堂的扛把子手底下管着近百號人,在單位兒裏就連礦長見了,都得親切的喊一聲付師傅。
後來,有人提出來,一食堂太忙了,偶爾有接待任務,或者單位高層聚餐招待之類的活動,有時候張羅不開,所以才又搞了個二食堂。
二食堂這邊也對內部工人開放,但是因爲菜品價格要高不少,還要優先供給領導,所以來這邊喫飯的普通工人不多。
但是牛福生這人,廚藝了得,從來了之後沒多久,就靠着自己紮實的廚藝,得到了領導的青睞,短短幾個月不到的時間,二食堂就變成了中高層礦上領導開小竈的地方。
到了這一步,一食堂的付清和不幹了,原先給單位大領導開小竈,這可是他老付的業務,現在被牛福生這個後來的給搶了槽了。
於是,老付重新調整了一食堂的人員結構,單獨設立了一個六人規模的小團隊,專門負責給領導們開小竈。
這下好了,一食堂也開起了小竈,跟二食堂唱起了對臺戲。
說來也怪,這個年代在自己專業領域有點成就的人,更多的都是在乎名聲跟一張臉面。
領的是單位工資,又沒有什麼業績提成,按道理閒一點不更好麼?
但實際情況卻不是這樣,付清和跟牛福生開始較上勁了之後,變着法子的整各種美食,想要證明自己在單位的地位。
自從牛福生跟嶽峯建立起長期的供貨關係之後,二食堂很是風光了一陣子。
新鮮的沙半雞,飛龍鳥每天供應,再加上牛福生的精湛廚藝,一度在單位領導間成了必點招牌,因爲貨源穩定,從美食源頭上,直接壓了一食堂的風頭。
爲了應對這個局面,付清和不知道從哪學來了一套野味兒的川菜做法,麻辣口兒的野兔,野雞、甚至偶爾還有狍子肉等,既能掩蓋沒放血獵物的土腥氣,還能轟炸領導們的味蕾,一時間也算跟二食堂鬥了個旗鼓相當。
感受到危機的老牛,找到了嶽峯商量幫忙逮野雞野兔的事兒,可是嶽峯這邊的野雞野兔還沒送來呢,一食堂那邊反而先把活的飛龍鳥貨源給找到了。
今天下午原本口頭定好的晚上招待,從二食堂改成了一食堂,這讓牛福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大領導不過來,其他中層的招待,牛福生都交給了徒弟負責,他甚至都無心上竈了。
難道說,嶽峯說話不算數,偷偷的給付清和供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