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強挨家挨戶偵察,未發現有翠的影子,當他來到村東頭時,藉着月色,發現有翠抱着孩子,面對着楊家崗方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他覺得有翠此時可能想念她的養父,一種憐憫之情不禁湧上心頭:“有翠,回家喫飯了。”
有翠依然站在那裏沒有動。
玉強上前摟着有翠:“快回去吧,別凍着孩子。”
有翠非常氣憤地說:“你還知道孩子?你就知道打人。”
“媽說了半天你爲什麼不聽呢?你沒見好多人都在看你的笑話嗎?”
“我不想讓我兒受委屈,有錯嗎?好笑嗎?”
“他們可能覺得你這種做法有點太過了。”
“他們有誰知道沒媽的孩子是什麼滋味?又有誰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所以,我不管別人怎麼看,只要我的孩子覺得舒服我就這麼做,我要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快樂!幸福!”
玉強聽了,爲之感動。他知道,有翠一生下來就被母親扔到了莊稼地裏,他對母親和父親沒有什麼概念,在養父家也是靠喫百家飯長大的,每當提起她的養父,她就有一種恐懼感,罵養父是畜生,可見她是在什麼環境下長大的。所以,她對自己兒子的這種呵護應該可以理解。
玉強道:“對不起,看着你的背影,我心裏感到挺不是滋味的。”
“你們就是欺負我沒父母,沒孃家,無處可去。”
“下午,你的鋤頭正好打到我骨折的那條腿上,要是再把骨頭打碎了,可能再也長不好了,將來你和小魚寶怎麼辦?”
有翠聽了,心頭爲之一震,感到有些後怕,連忙說:“對不起,我忘了這個,現在還疼嗎?”
“不疼了。”
回到家,有翠還是不放心,把玉強褲腳推上去,看了又看,還吐了一口唾沫在小腿迎面骨處抹了抹:“怎麼樣?有事嗎?”
“沒事了,放心吧。”
彩雲見倆人已把事情說開了,也就沒再提及此事。
韓秀霞把玉強在地裏幹活時,毆打有翠的事告訴了王紅兵,他一聽就來了精神,詳細地打聽了事情的經過,他覺得上次跟玉蘭說的話可能起作用了,玉強開始上套了。
實際上,他的那番話根本沒有傳到玉強那裏,彩雲當時就覺得這裏有問題,懷疑他是別有用心,所以,沒讓玉蘭告訴玉強。
最近兩天,玉蘭老是噁心、嘔吐,東平懷疑她可能是懷孕了,便問她:“玉蘭,你是不是不舒服?”
玉蘭道:“沒有。挺好的。”
東平又追問:“我看你老噁心、嘔吐,是不是……”
東平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一下,見玉蘭衝着他點了點頭,他馬上就明白了,便衝着有運興奮地喊起來:“傻小子,玉蘭懷孕了!”
有運一聽,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啊,是真的嗎?”
玉蘭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瞧你那傻樣,你要當爸爸了!”
有運衝過去,抱住玉蘭使勁地親了她幾下,玉蘭立即阻止他:“當着爸的面你幹什麼?”
東平笑着道:“沒事、沒事,這是大喜事,我們都很高興!”
有濤得知玉蘭懷孕後,當晚就跑來問玉蘭:“親愛的,你說這孩子會不會是我的?”
“你傻呀,不是你的是誰的?”
“會不會是有運的?”
“你還真以爲他的病好了?”
“不是你親口跟我說的嗎?說有運的病突然就好了。”
“我是騙你的,當時有運不讓我告訴你實情。”
“看來你還是聽有運的。”
“他是我男人,我不聽他的聽你的?”
“那你現在爲什麼要告訴我?”
“此一時彼一時,畢竟你是這孩子的父親,我不應該瞞着你。再說,懷上你的孩子我非常高興,我早就盼望能給你生個兒子,有一個屬於我們倆的孩子。”
“親愛的,我愛你!我永遠都是你的。”
“我也愛你,我要一輩子做你的女人。”
倆人緊緊地抱在一起。
玉蘭懷孕後,家中什麼活公公都不讓她做,就連往日踢倒油瓶都不扶的有運,也主動去挑水、做飯、洗碗、掃地、餵雞等,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還真讓玉蘭有些不適應。
村裏人知道玉蘭懷孕的消息,有表示賀喜的,也有表示驚訝的,他們不相信有運的病真的治好了,懷疑是玉蘭上次回去排練時,懷上了陳向東的孩子。
春節即將來臨,東平父子倆開始大掃除,說今年是大喜之年,要高高興興、乾乾淨淨地過一個新春佳節。
年三十晚上,父子倆都在門口爭相放炮,玩得不亦樂乎。年夜飯的辣椒爆肥腸基本上讓玉蘭一人給包了,公公還時不時給玉蘭夾一些紅燒肉放到她碗裏:“你要多喫一些肥肉,讓我大孫子長得胖胖的,像你一樣白白淨淨的,漂漂亮亮的。”
“爸,現在還不知道是男孩還是丫頭?”
“有丫頭就會有男孩,要是丫頭,一定會像你一樣漂亮,那我這個當爺爺的身價就更高了。”
有運道:“都說酸兒辣女,我看你就愛喫辣的,肯定是丫頭。”
玉蘭道:“看不出來,你還懂這個?”
“你就是門縫裏看人,我有好多發光的地方你都沒看見。”
“你是見到牌九眼睛就發光。”
“爸,玉蘭又在批評您賭博。”
“你別挑撥離間,你怎不跟爸比一比獸醫技術?老是不服氣,爸讓你單獨出診,結果你把人家的牛給治死了,要不是向東給你壓下來,你賠得起嗎?”
東平連忙接過話茬道:“玉蘭,話不能這麼說,醫院也有死人的,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好的。”
“爸,您這麼縱容他,實際上是害了他。”
有運道:“大過年的,能不能說點高興的事?”
“玉蘭,有運獸醫技術問題我來負責,你就負責多生幾個孩子,我們老張家一直人丁不旺,希望你能讓我們這個家族興旺起來。”
玉蘭聽了無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年初四,有運和玉蘭一起來到王家峪,給老丈母孃拜年。
彩雲見到玉蘭,得知她懷孕後,既高興又有些不安。
“什麼時候知道懷孕的?”彩雲問玉蘭。
“就是前幾天。”
“大姨媽多久沒來了?”
“大概兩個多月了。”
“那預產期應該在九月中旬,正好是不冷不熱的時候。”
有翠道:“玉蘭,給你道喜了,快要做媽媽了。”
“謝謝大嫂,還早着呢。”
有翠對小魚寶說:“寶寶,讓奶奶抱一會,我要給你大姑做飯了。”
彩雲剛接過去,小傢伙就哭起來,有翠見狀,又有點捨不得,便將孩子接過來,放到搖窩裏。玉蘭過去一邊搖一邊逗他玩,他瞪着眼睛看看她,又看看媽媽。
有翠剛要離開,小傢伙又哭了,他希望媽媽不要離開他。
彩雲對有翠說:“我讓你別老抱着他,你就是不聽,時間長了,就黏上你了。”
有翠只好坐在那裏搖着小魚寶,玉蘭去燒火,給母親當下手。
有運坐在一旁,對有翠說:“爸老盼望你能帶着孩子回去看看。”
有翠聽了沒吭聲,玉蘭也對她說:“大嫂,爸確實挺惦記着你的,經常提起你的好,說菜園子一年四季都是你一個人忙,家裏的活都靠你一個人……”
“別說了,我不想聽這些。”有翠打斷了玉蘭的話,不想讓她繼續說下去。
玉蘭讓有翠一句話噎了半天沒吭聲,過了好長時間,她對母親說:“媽,玉軍過了年,該上高中了吧?”
“是啊,唐嶺學校原來只有初中,現在增設了高中班,他可以繼續在這裏上高中。”
玉蘭對有翠說:“大嫂,你知道嗎?我媽最偏心眼,我哥和我弟都讓上學,就不讓我去上學,典型的重男輕女。”
彩雲道:“你看村裏有幾個丫頭上學的?丫頭早晚都要嫁人的,讀再多的書也是給他人做嫁衣裳。”
“可我大嫂就上學了,您這個親媽還不如大嫂的養父。”
“有翠,你聽見了嗎?玉蘭的話裏有話。”
“我們村丫頭上學的也非常少,這一點確實讓我感到欣慰。”
俗話說得好,樹有根,水有源,兒女不忘養育恩,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把一個孩子撫養成人是多麼不容易。”
玉蘭覺得這個話題聊到這裏,已經達到目的,應該給有翠留點時間,讓她自己去慢慢體會。
“我哥和玉軍呢?”玉蘭問母親。
“他倆一早上山砍草去了。”
“大過年的,還不休息一下。”
“玉軍說他要利用寒假掙點錢,減輕家裏的負擔,你哥也跟着一起,砍的草挑到三隆集去賣,每天能掙一塊來錢。”
“三大頭是不是也要上高中了?”
“他初二讀了兩年,這次學校又讓他留級,他爸一生氣,不讓他上了。”
“他就是一個小痞子,都是他媽嬌慣的結果,活該!”
彩雲對有運說:“沒水了,你知道水井在哪嗎?”
“知道,我去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