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默默說明情況之後,身下那巨大的魔法陣,在吞噬了足夠多的僞神血肉與神魂之後,運轉的速度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血紅色的符文,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平面圖案,它們彷彿活了過來,從地面上緩緩浮起,化作一道道立體的血色鎖鏈,在半空中盤旋交錯。
整個祠堂,都被這妖異的紅光所籠罩。
祠堂正上方,那團由江家氣運所化的血雲,此刻已經膨脹到了一個極爲駭人的地步。
江蓮站在一旁,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正在與那團血雲產生着強烈的共鳴,彷彿隨時都要破體而出,融入其中。
蘇陽緩緩起身,他身上的青布長衫無風自動,雙眸之中那血色的星河緩緩隱去。
“差不多了。”
他伸出手,對着江蓮。
“劍來。”
江蓮沒有絲毫猶豫,將腰間那柄古樸的長劍解下,雙手遞了過去。
蘇陽接過長劍,並未握住劍柄,而是任由其懸浮在自己身前。
他雙指併攏,在那由無數血色符文鎖鏈構成的法陣中心,輕輕一點。
嗡!
整個魔法陣發出一聲劇烈的嗡鳴。
那團懸浮在祠堂上空的龐大血雲,彷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向下一沉,化作一道粗壯無比的血色光柱,朝着蘇陽指尖的位置,狂湧而來!
那磅礴的氣運能量,在接觸到蘇陽指尖的剎那,並沒有直接灌入,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順着他的手臂,最終匯聚到了那柄懸浮的長劍之上!
鏘!
長劍發出一聲清越高亢的劍鳴,劍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承受不住這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力量。
一道道細密的血色紋路,開始在劍身之上蔓延開來,如同蛛網,又如同人體的血脈。
整個祠堂內的紅光,在這一刻盡數收斂,盡數被吸入了這柄長劍之中。
當最後一縷紅光消失,魔法陣也隨之黯淡下去,地面上那些血色符文重新化作黑色的印記,最終隱沒不見。
祠堂,恢復了原本的古樸與昏暗。
唯有那柄懸浮在半空中的長劍,依舊散發着淡淡的血色光暈,劍身之上,那些血色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暗不定。
蘇陽伸手,握住了劍柄。
一種沉重如山的感覺,從劍柄處傳來。
這不再是一柄單純的劍,它承載了整個江家數百年積累的底蘊與氣運,更被禁咒強行催化到了一個臨界點。
他將劍遞還給江蓮,神色平靜。
“江教官,這劫數,得由你親自來斬斷。”
“我雖能強行增加江家氣運,卻無法真正調用它。”
“但你不同。”
江蓮伸出手,接過了那柄長劍。
劍身入手的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血脈相連之感,瞬間傳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彷彿能聽到劍中傳來的,屬於先祖的低語,能感受到那股龐大氣運之中蘊含的喜怒哀樂。
這感覺,無比真切。
江蓮那張冰山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愕然。
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注視着蘇陽,聲音裏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蘇老師,你是怎麼知道……這江家,是我的先祖?”
江蓮自幼父母便在兇獸浪潮中雙雙殞命,對於自己的家世,她幾乎一無所知,更別提什麼先祖了。
她只知道自己叫做江蓮,僅此而已。
可現在,手中這柄劍傳來的感覺,卻在清清楚楚地告訴她,她與這座古老的祠堂,與這些牌位上的名字,有着斬不斷的聯繫。
蘇陽看着她臉上的震驚,只是平靜地解釋起來。
“從你一醒來,身份就是江家小姐的那一刻起,我跟雷教官其實就已經有所懷疑了。”
“畢竟,這次試煉所有的矛盾衝突,都圍繞着‘江家小姐’這個身份展開。”
“將如此關鍵的一個角色,直接交由我們試煉者之一來扮演,這本身就不太符合常理,除非……”
蘇陽頓了頓。
“除非,這個扮演者,本身就與這個角色有着某種必然的聯繫。”
“後來,就是那個算卦的瞎子老道。”
蘇陽繼續說道:“他其實也已經點明瞭你和江家的關係。”
江蓮眉頭微蹙。
“他?他好像什麼都沒說,只是一個勁地嫌我說話語氣不對。”
“這不就說了麼?”
蘇陽笑了笑。
“聲音不對,但人是對的。”
“此江家小姐,非彼江家小姐,但歸根結底,都是江家小姐,與他有緣。他願意給你算卦,認你這個‘有緣人’,本身就證明了這一點。”
“何況,他最後不又送了一卦嗎?”
蘇陽看向江蓮。
“若是貴人,卦象不變。”
“若是歹人,卦象必反。”
江蓮依舊有些不解。
“這又作何解釋?”
“兩重解釋。”
蘇陽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重,我們是變數,你是定數。”
“從天道試煉的角度來看,整個亥豬之門內的世界,都可以看作是一個巨大的舞臺。江家莊的危機,三隻豬妖的死劫,這些都是早就寫好的劇本。”
“而我們這些外來者,就是被投入到這個舞臺上的演員。我們的每一個選擇,每一個行動,都會影響劇本的走向,從而產生不同的結局,也就是那六個卦象,自然也關乎於陣營的選擇。”
“所以,我們是變數。”
“但你不同,江教官。”
蘇陽的語氣變得鄭重。
“你既是演員,也是這個劇本本身的一部分。無論我們這些外來者如何行動,都改變不了一個核心事實,你是江家的後人,也是江家小姐,這個身份,是寫死在劇本裏的,是無法被改變的‘定數’。”
“那第二重解釋呢?”
“因爲你有雙重身份,所以……你也可以是變數。”
“上上卦可以是下下卦,下下卦又何嘗不是上上卦呢!?”
“何況,你修的又是……無情道。”
江蓮頓時眼神一片清明,果斷橫劍,劍身嗡鳴劇顫。
“看樣子,江教官已經完全理解了。”
“大概理解了,所以說……我可以直接砍了趙淵明那傢伙是吧?”
“是這個意思,下手可以狠一點。”
“那……蘇老師,你呢?”
“無須擔憂……”
蘇陽暗暗給江蓮傳去神念。
【我已經證道,隨時可以離去】
江蓮瞳孔一縮。
【什麼時候?】
【進入試煉那一刻,嗯,還請保密】
江蓮大腦轟的一聲,瞬間撥開迷霧!
無論人族天武皇還是僞神,亦或是魔道帝君,進入試煉之後的身份都是江家莊的人!
唯獨只有蘇老師從一開始就不是江家莊的人!
他本可以離去,只是放心不下同胞,選擇繼續留在試煉之中幫助大家!
【蘇老師,你這樣強行逗留,不會受到反噬麼?】
【在承受範圍之內,何況,我遵循本心的選擇,這是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