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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春風不負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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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師父對陳黃皮而言,是一個很陌生的概念。

他從未見過三師父。

三師父也只存在於大師父和二師父的口中。

此時,聽黃銅油燈這般推測。

陳黃皮不由的看了看鍋裏的師父。

師父現在長了兩顆腦袋,一顆是大師父,一顆是二師父。

要是沒暈的話,估計此時已經在破口大罵三師父了。

想着想着。

陳黃皮不禁有些期待了起來。

“三師父要是出來,肯定會像大師父和二師父這樣疼愛我吧?”

只是,此話一出。

陳黃皮就感覺不對味了。

他哪來的三師父?

只是師父瘋了,所以才自稱有三個。

以三色作爲區分。

實際上,都是一個人。

陳黃皮趕忙搖頭,認真的說道:“我纔不要三師父,我就要我原來的師父。”

黃銅油燈幽幽的道:“那可真不一定。”

先前,陳黃皮被照出來本相那一次,十萬大山產生了異相。

觀主那時話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短時間內,觀主是不會醒來了。

也就是說即便醒來,也只會多出個三觀主。

“希望三觀主能正常一點吧。

黃銅油燈心中發苦:“大觀主想煉丹,二觀主想生喫,聽他們的意思,三觀主應該是個好的,可千萬別來喫這一套了。”

兩個觀主就已經夠瘋癲了。

再來一個,豈不是要天翻地覆不成。

而就在這時。

狐狸山神虛弱的聲音忽然響起。

“陳黃皮,我終於找到你了。”

人未到,聲先至。

陳黃皮看向門口。

可等了好一會兒,卻不見狐狸山神的影子。

好似先前的聲音,只是錯覺一樣。

陳黃皮詫異的道:“黃二,我難道又幻聽了?”

“不,我也聽到了。”

“那它怎麼還不進來?”

“不知道,我沒看到那條小狐狸,倒是看到了條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玩意,像是條狗崽子。”

黃銅油燈也覺得奇怪。

它的分身位於淨仙觀的各個地方。

連茅房都掛着一盞。

任何事物的變化,都避不開它的眼睛。

可看了半天,愣是沒發現狐狸山神在哪。

而就在這時。

一條狗崽子爬到了門口。

狗崽子約莫有陳黃皮胳膊長,渾身皮包骨,尖尖的嘴巴裏叼着兩條斷腿。

“師父常說螻蟻尚且貪生,我本不信,沒想到今日見到了。”

陳黃皮感慨道:“黃二,它這樣活着太可憐了,我心善見不得這些,你給它個痛快的吧。”

說着,他就閉上了眼睛。

“等等,是我,我是狐狸山神啊!”

“啊,我的腿!”"

狐狸山神一開口,兩條斷腿便從口中掉下,差點摔成粉碎。

“還真是它。”

陳黃皮趕忙睜開眼,從竈臺上跳下去:“狐狸山神,我來幫你。”

“你別過來。”

狐狸山神慌忙道:“你已經幫我夠多了,再幫下去我就該沒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陳黃皮雖然邪門,雖然強橫。

可這又不是他的腿,他稍微不細緻一點,估計兩條腿都會粉碎。

它還想着有朝一日能接上呢。

“你放心,我肯定有分寸的。”

陳黃皮記得,早上他將狐狸山神給送回去的時候確實大力了一點。

想來,狐狸山神肯定是怕自己下手不知輕重,所以纔不願意讓自己幫忙。

狐狸山神聞言,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那裏有一個大洞。

是昨天被陳黃皮打暈的時候,一拳幹碎的。

以至於現在它說話都有點漏風。

狐狸山神眼神幽怨。

陳黃皮卻扭過頭去,裝作沒有看到的樣子。

黃銅油燈看着狐狸山神如此悽慘,不由好奇道:“小狐狸,你身上香火只剩一絲,神軀滿是裂紋,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怎麼活下來的?”

狐狸山神慘笑一聲說道:“無他,命賤罷了。”

是,幾天前它還是高高在上的山神。

幾天後,就成命賤好養活的斷腿之犬。

做神做到這種程度,確實還不如死了算了。

這時。

咕嘟咕嘟的熱水煮開的聲音響起。

陳黃皮趕忙跳到竈臺上掀起鍋蓋。

蓬勃的水蒸氣,便將整個廚房都化作了霧中世界。

空氣中,甚至還瀰漫着一絲濃郁的香味。

“這香氣......”

狐狸山神只是吸了一口,便瞬間瞪大了眼睛。

整個身子更是抖如篩糠。

然後拼了命的張開嘴巴猛吸了起來。

陳黃皮卻沒注意到這一幕,他看了看鍋裏的師父,身子依舊僵硬,胸口也沒有半點起伏,更是感覺不到半點鼻息。

別說,自己皮糙肉厚。

師父也是一樣。

都很難燉。

但陳黃皮卻覺得很奇怪。

“明明藥勁已經逼出來了,師父的身體應該有變化了纔對。”

“難道是火力不夠旺?”

想到這,陳黃皮便開口道:“黃二,把火燒的再旺一些,最好比現在的溫度高個十倍,不然我怕煮不透。”

可黃銅油燈卻未作答。

它此刻正若有所思的盯着狐狸山神看個不停。

此時此刻。

狐狸山神雙目緊閉,尖尖的嘴巴張到最大,對着一縷縷夾雜着異香的水蒸氣猛吸。

它沉迷於身體的變化。

隨着吸的香氣越來越多。

狐狸山神那碎裂的身軀瞬間變得溼潤了起來。

神明的身體本就是泥塑木雕,即便是修士立地成神,原本的肉身也會化作遺蛻。

而這夾雜着異香的水蒸氣。

卻給狐狸山神一種,比香火還要像是香火的感覺。

好似,它本就應該以這種香氣爲食。

更讓狐狸山神不敢置信的是。

它真的感覺到,它體內多出了一種類似火的力量。

如今的香火是人氣。

而狐狸山神卻知道,天地異變以前神明根本就不需要所謂的香火,因爲那香火,只不過是香燭貢品而已。

是凡人祭拜神明的禮物。

神明真正需要的是靈氣。

這從鍋裏冒出來的香氣是不是靈氣狐狸山神不知道。

它只知道,這次它真的要成了。

因爲空氣中的香味,變得越來越濃郁!

只是吸上一口,狐狸山神的魂都要飛了。

“香,真香!”

狐狸山神猛地睜開眼,便要發動神力,將所有夾雜着異香的水蒸氣吸進體內。

但陳黃皮卻突然蓋上了鍋蓋。

那香味眨眼間就蕩然無存。

狐狸山神齜牙咧嘴,大怒道:“陳黃皮你......”

“你什麼?”

“你那鍋裏煮的是什麼?好香,我從未聞過這麼香的東西。”

“喔,這個啊,煮的是我師父。”

“什麼?是觀主。”

狐狸山神眼前一黑,嚇的神魂都冒了出來,彷彿看到了一張乾瘦蒼老的面孔。

而且還問自己吸爽沒,吸爽就該我吸你了。

“觀主,我不是故意的!”

狐狸山神神魂和身軀一起對着那鍋作揖求饒:“對不起觀主,小的不知道鍋裏煮的是您,否則給小的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吸上一口您的香氣。”

“我現在就吐回去,現在就吐回去。”

說着,狐狸山神就猛地張開嘴巴,將一股氣息吐了出去。

陳黃皮卻眉頭一皺。

“黃二,這是什麼?”

他感覺這氣息很像是他的精氣,卻又不如精氣那般純粹。

黃銅油燈說道:“是靈氣。

雖然觀主造它的時候,天地異變已經開始了。

但那時,靈氣尚且存在。

因此,它倒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陳黃皮卻不解道:“這靈氣該不會是師父身上冒出來的吧?可我明明沒煮透師父纔對。”

“要是真煮透了,冒出來的就不是靈氣了。”

黃銅油燈道:“這不算什麼,你就是把我丟進去煮一會兒,我估計水裏也能冒出點靈氣出來。”

陳黃皮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說那香氣並不是藥勁,看來十倍火力都不一定能煮透師父,得用丹爐,那個勁大。”

在一旁。

聽着這一人一燈你一言我一語的狐狸山神,此刻驚恐萬分。

那靈氣原來是觀主的洗澡水蒸出來的。

它倒是能理解。

別說靈氣,就是蒸出仙氣都不過分。

可陳黃皮竟然在煮觀主他老人家?

而且看樣子,還覺得火力不夠旺,生怕煮不透,還要放進丹爐裏用火煉。

這是要倒反天罡,把觀主往死裏整啊。

想到這,狐狸山神連忙將目光看向了那鍋裏。

然後,它驚恐的尖叫了起來:“陳黃皮,你對觀主都做了什麼?”

陳黃皮道:“師父被我藥翻了,等我把藥勁都逼出來,師父就醒了。”

“神魂都沒了,拿什麼醒?”

狐狸山神顫抖着說道:“死人還能醒過來?觀主要是能醒......”

說到這,它猛地搖頭道:“不,觀主一定會醒,只是醒來以後的他,恐怕就不是他了,而是死而復生的十萬大山之主。”

“它一出現,整個世界就全完了。”

聽到這話,陳黃皮立馬糾正道:“師父無所不能,是不會死的,更不會變成邪異。”

“死而復生?”

一旁的黃銅油燈卻是想到了什麼。

它連滾帶爬的衝到竈臺上,眼中金光一閃。

先前,它從未想過觀主會死。

也不敢去窺探觀主體內的情況。

可現在聽狐狸山神這麼一說。

它這纔有膽子去看一眼。

只這一眼,就嚇得它止不住的顫抖。

連胯下都嚇的抖出幾滴燈油。

因爲鍋裏的觀主神魂竟然真的在消散。

金光點點,如夢似幻,

雖然黃銅油燈都不覺得觀主有神魂這玩意,但那消散的東西不是神魂還能是什麼?

總不能是睡着了在做夢吧。

想到這,黃銅油燈慘笑道:“死而復生,好一個死而復生。”

魔樹死而復生,所以才能從舊觀裏出來。

三觀主同樣被困舊觀。

如今,他藉着七十二密丹解,借陳黃皮的手自己對付自己。

一出手,就是殺招。

那魔樹早不復活,晚不復活,偏偏這時候復活。

要說不是三觀主在後面推了一把,黃銅油燈打死都不信。

因爲陳黃皮腎廟已成,在沒有請神進去之前,天任何異,神明。

觀主無比強大,死需要時間。

復生更需要時間。

在這段時間內,那魔樹分明就是三觀主送給陳黃皮的一個保護傘。

“好,好一個天毒丹。”

黃銅油燈顫抖着說道:“沾着就死,碰着就亡,三息之內魂飛魄散。”

“一丹殺觀主!沒了大觀主,二觀主,三觀主便能獨佔肉身!”

“陰,確實夠陰!”

聽到這話,陳黃皮就算再傻,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

三師父如果出來。

也就意味着,他再也別想看到見到那個清醒的師父了。

偏偏,此刻黃銅油燈抓住陳黃皮的手,苦澀的說:“你是觀主的心頭寶,無論哪個都很疼愛你,可我被分成數千份鎮壓舊觀那麼多年,你說三觀主出來以後,會不會弄死我?”

“我不知道,黃二,我真的不知道。”

陳黃皮眼中有淚光閃爍。

他心中痛苦,只覺得好像蒙上了一層陰影,甚至好像記憶裏那個總是慈祥的看着自己,給自己遞上糖葫蘆的師父形象都在漸行漸遠。

犯錯會讓人得到教訓。

失去才讓人刻骨銘心。

陳黃皮此刻才猛然間意識到,他的身子早就長大了,身上的道袍也早就不合身了。

他該學會做個真正的少年郎了。

陳黃皮擦乾眼淚,語氣堅定的說道:“下黃泉,去陰土,我要爬上落魄山,山頂有還魂寶玉,我可以救活師父的神魂。

“我可以,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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