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鋮笑了,他就是一個善於變通規則的老手。儘管他足夠倒黴。總是人算不如天算,機關算盡幾十年,啥也沒幹成,不是辭職就是被辭職。
“當年我爺爺和太爺爺的兄弟們去波斯經商,他們發現那裏很排外,尤其是異教徒。咱們華夏和所有蠻夷都不同,咱們信祖宗。所以,咱看風水,選祖墳,祭祀祖先,燒紙許願。遇事總唸叨祖先保佑。他們則信一神教。”
胡寧喝下一大口啤酒,放下扎啤杯說道。
“他們發現總被區別對待,少掙不少錢呢。異教徒有太多限制,這也不行,那也不讓幹,稅收高的嚇死人。於是他們一合計,就跑到他們最出名的廟裏,找到一個大師,表示仰慕他們的文化和宗教,特地不遠萬里跑來投奔,
願意繳納一筆捐助,皈依他們的宗教。”
“這事兒比想象的好辦的多,大師非常感動,說道聖人有雲,即使知識遠在中國,亦當求之。爾等心幕聖教,從中華萬里而來,安可不接納之。於是,出具了一份文書,人手一份。有了這東西,從此就可以宣稱是教徒了,和
他們享受一樣待遇。這纔在當地紮根,家裏的生意也穩定了下來。”
“後來爲了融入當地,除了正妻外,還要了當地女子。有了這份證明。是非常好用的。”
趙虎問道:“我聽說他們可以娶四個老婆還都是正妻,不知道是真是假。”
胡寧笑道:“當然是真的了,四個妻子都是平等的。”
衆人一時間大爲驚奇,感到不可思議。
華夏自古以來都是一夫一妻制的國家,夫婦一體,地位相等。正妻在位時,再娶只能納妾,妾通買賣,其實是不算妻子的。額外還允許去青樓消遣。養幾個外室也不算大事。
“這些國家表面是嚴格禁慾的,但實際上,暗地裏是開了不少口子的。例如波斯,還有臨時夫妻一說。只要你是教徒,拿着證明,大街上有很多黑袍蒙面的站街女子,你們可以籤一份臨時夫妻的契約,有這個就沒有任何問
題。”
阮大鋮驚奇的問道:“這臨時夫妻,難道是有時限的嗎。”
胡寧笑道:“臨時夫妻按照雙方約定的期限爲準,男方向女方付費。短的可以一刻鐘,長的可以一百年。隨你高興,只要你出的起錢就行,時間越長自然費用也越高。”
趙虎驚訝的說道:“那豈不是隻要花錢,想要多少娶多少嗎”
“差不多吧,所以說他們的制度表面上很嚴格,但還是暗地裏開了口子的。”胡寧猥瑣的笑道。
阮大鋮卻點頭表示理解,說道:“任何制度都必須考慮到人性。如果對人性的束縛嚴格,就必須暗地裏開口子,不然這個制度就會流傳不下去,很快就被拋棄。人慾其實也是天理的一部分。”
臨時婚姻,又稱“穆塔”,是一種由什派教法認可的婚姻形式。它的存在本身就充滿矛盾:一個以保守著稱的國家,卻允許婚姻的期限從1小時到99年不等。這種制度既被視作對傳統道德的維護,也被批評爲對人性需求的妥
協。
窺一斑可見全豹,阮大鋮通過這件事,就能看出這波斯帝國並不是食古不化的思想頑固的國家。是可以溝通的。
“最近一百年他們的朝廷非常穩定,幾乎沒有叛亂。農業和貿易仍然繁榮,新的商陸繼續建造,道路安全保持相對良好。但這些年氣候開始轉向乾旱和變冷。和大明差不多,從萬曆朝開始,波斯的氣候也開始對農業不利。這
裏開始缺水。”胡寧說道。
“我少年時候,和父祖行商,從伊斯法罕到坎大哈,一路上十分荒涼,農田大量拋荒,就是因爲缺水。有時在兩三天的行程中,看不到綠色的東西。只有一些水,而且還經常是鹹水,發臭。大明變得寒冷乾旱,這裏也沒能幸
免,他們也在減產。我們估計波斯的人口很可能已經下降到了八百萬左右,而沒有他們宣稱的一千一百萬。”
“和華夏不同,這個國家沒有大一統的傳統,他們地方離心力極大。最糟糕的是他們缺乏一箇中心地點,一條大河或一個天然港口,把各地聯繫起來。在那裏可能會出現一個固定和永久的首都,一個正治、軍事和商業力量的
紐帶。他們的國都極不穩定,經常搬遷。
“除了氣候變差,人口因爲連年對外戰爭和乾旱減少,地方上不穩定外,他們現在還開始缺錢了。”
阮大鋮不解的問道:“不是說他們很富有嗎,他們壟斷了東西貿易,發了大財。”
“他們確實沒少從奧斯曼帝國賺錢,把大明的商品專賣過去,但是他們賺的錢這幾十年又被印度人賺走了。印度人生產的棉布有至少三分之一賣到了波斯,導致大量金銀流入印度。印度人壟斷了波斯的高利貸市場,大發橫
財。把金銀運回印度。這都加劇了波斯帝國的財政開始出現問題。伊斯法罕的印度放債人是真正的吸血鬼,他們把所有的金銀都運出這個國家,然後送到他們自己的國家。’
在這個時期,波斯財政開始走向崩潰,到1684年,大多數流通中的貨幣嚴重貶值。伊斯法罕的集市被關閉,新的貨幣被下令鑄造。
印度人放高利貸是有歷史傳統的,他們民國時期還在上海租借九出十三歸。
“其實,他們軍事上也開始衰落了,上一代的沙阿(波斯對皇帝的稱呼,和俄國沙皇是否同源,有爭議。)阿巴斯大帝時期是國力的頂峯。”
薩法維帝國在阿巴斯大帝的軍事領導下,於1625年最後一次佔領兩河流域的大部分地區,期間薩法維帝國頂住了奧斯曼帝國對兩河流域的多次進攻,但在1629年阿巴斯大帝死後,後代再也無力維持佔領和頂住進攻了。
兩河流域最終在1638年被奧斯曼帝國徹底奪走,此後薩法維帝國和後續伊朗本土政權都再也無法奪回兩河流域地區了。
阮大鋮明白,這就是一個剛剛開始家道中落的紈絝子弟,儘管實力下降,也沒有過去有錢了,但架子還端着。
“現在的薩菲陛下,是一個暴君。”胡寧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