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強在吳剛眼裏就是一把對付李威的尖刀,他和趙洪來不一樣。
趙洪來書念得多,做事還是書生氣,趙洪強正好相反,他是那種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而且喜歡動手武力,什麼骯髒的招數他都能用得出來,就如同一條惡犬。
這種人拿來對付李威或許更有用。
兩個人見面時間不算長,雖然喫飯的地方不對外,熟客提前預約,拿到門的密碼才能進,還是擔心被人撞上。
吳剛還是擔心影響不好,上了車,吳剛坐在後座,手指輕輕敲着扶手,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散。
趙洪強出來了,這真是老天爺送給自己的禮物。
他正愁找不到人來收拾李威,趙洪強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領導,直接回市政府還是回去休息?”祕書田原轉過身小聲問道。
“先不着急,還有一件事,需要安排一下,畢竟是老關係,能幫還是要幫一下,我這個人就是好心。”
吳剛說完笑着拿出手機,翻出市公安局王東陽的號碼,然後撥了過去。
“東陽啊,在哪兒?”
“吳市長,我在局裏,正準備下班。”王東陽的聲音裏透着一絲疲憊,這幾天的折騰下來,誰都累,現在都能鬆口氣。
“別下了,到老地方等我,有點事交代你。”
“好,我馬上到。”
吳剛掛了電話,“去望江樓。”
望江樓是凌平市一傢俬房菜館,藏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裏,不對外營業,只接待熟客。
老闆是吳剛的遠房親戚,在這說話辦事都方便。
車子七拐八繞,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門口。
祕書田原先下了車,快速走進去,轉了一圈,然後又從裏面出來,走到大門口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返回。
“領導,沒人。”
吳剛這才下車,快步走進去,王東陽已經提前到了,正坐在包間裏喝茶。
“吳市長。”王東陽站起身。
吳剛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對面落了座,服務員端上茶,退出去,小心把門帶上。
“東陽,有個人,我覺得你應該見一見。”
王東陽一愣,沒想到還有其他人,“領導,誰啊?”
“趙洪強。”
王東陽端茶的手頓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趙洪強?那個……趙洪來的大哥?他,他出來了?”
“今天剛出來,給我打的電話,我剛和他見了一面。”吳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弟弟趙洪來的事,他都知道了。”
王東陽早就聽說過趙洪強,也知道他過去的那些事。
打架傷人是經常的事,手底下的那些人也不是善茬,當年省公安廳出動不少警力才把這夥人給收拾了,王東陽也參加了那場行動,依然記憶猶新。
“那他自己知道後什麼反應?”
“你說呢?”吳剛放下茶杯,看着王東陽,“他那個脾氣,能嚥下這口氣?”
王東陽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說,“吳市長,您的意思是……”
“趙洪強進去之前,手下有多少人?”
“百十號吧,都是狠角色。他進去之後,散的散,抓的抓,還有一批老人留在了凌平市,有的開了洗浴中心,有的搞了工地,都混得不錯,他要是出來,還是有些人能跟着他,這種事也不好說,畢竟時代不同了,現在都講錢,不講過去那一套了。”
吳剛點了點頭,看向王東陽,“你覺得他現在缺什麼?”
王東陽皺起眉頭,“缺錢?”
“不,缺靠山,只要靠山有了,錢自然也就有了。”吳剛繼續說道,“他現在剛出來,兩眼一抹黑。如果有人給他撐腰,讓他知道在凌平市可以放開手腳,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王東陽的眉頭皺了起來,他隱約猜到了吳剛的意思,但不敢往深裏想。
“吳市長,這個人……不太好控制。趙洪強那個人,野得很,當年要不是打了不該打的人,省廳跨區抓人,他在凌平市就是土皇帝,這種人,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會傷着自己。”
吳剛笑了,“東陽,你多慮了。我又不是要和他稱兄道弟,只是給他行個方便而已。他做什麼,我不知道。他出了什麼事,也和我沒關係。明白嗎?”
王東陽看着吳剛的眼睛,慢慢點了點頭。
“明白。”
“那就好,他剛出來,肯定要見一些老朋友,區分局派出所那邊,你打個招呼,讓下面的人別爲難他,只要不鬧出大動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能拉還是拉一把。”
吳剛看向王東陽,“你別和他走太近,有什麼事,讓下面的人去辦,不需要級別太高,有些事基層辦,反而更合適。”
王東陽站起身,“明白。”
“東陽,這次的事,你辦好了,我不會虧待你。一年之後我轉正,市局局長的位置,該動一動了。”
王東陽的眼睛亮了一下,“謝謝吳市長。”
“行了,去吧。”
王東陽走後,吳剛一個人坐在包間裏,慢慢喝完了那杯茶。
窗外,夜色正濃。
他想起趙洪強那張帶着刀疤的臉,想起他折斷筷子時的眼神,想起他說血債血償時的語氣。
李威啊李威,你以爲把我弄個處分就完事了?
等着吧。
三天後,凌平市郊區的一家洗浴中心。
趙洪強坐在二樓的包間裏,對面坐着一個光頭男人,脖子上戴着大金鍊子,手指上套着三個金戒指。
“強哥,真沒想到還能見到您。”光頭男人一臉堆笑,“您出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兄弟們好去接您。”
趙洪強靠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提前說?提前說讓你們準備接風?我趙洪強蹲了十年,出來還要人接?丟不起那人。”
“強哥說的哪裏話,您永遠是我們的強哥。”光頭男人連忙遞上一根菸,“強哥,您這次出來,有什麼打算?”
趙洪強接過煙,光頭男人趕緊點火。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打算?先看看現在的凌平市,還是不是當年的凌平市。”
光頭男人眼珠一轉,“強哥,現在的凌平市,和您當年在的時候可不一樣了。這幾年來了個新書記,姓李,搞什麼掃黑除惡,洪來哥就是被他……”
“我知道。”趙洪強打斷他,臉上的刀疤抽動了一下,“洪來的事,我已經清楚了。”
光頭男人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問:“強哥,您打算……”
趙洪強沒有回答,而是問:“老二,你現在混得怎麼樣?”
光頭男人叫劉二虎,當年是趙洪強手下的打手頭目,專門負責收賬和擺平麻煩。趙洪強進去後,他靠着當年攢下的錢開了這家洗浴中心,明面上是正經生意,私下裏還幹着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還行,混口飯喫。”劉二虎嘿嘿一笑,“強哥要是有什麼吩咐,一句話的事。”
趙洪強看了他一眼,“我現在剛出來,要錢沒錢,要人沒人,你跟着我,不怕喫虧?”
劉二虎一拍胸脯,“強哥,您這話說的。當年要不是您罩着我,我早就讓人砍死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麼吩咐,您儘管說。”
趙洪強點了點頭,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裏。
“幫我聯繫幾個老人,我要見見他們。”
“沒問題。”劉二虎連忙掏出手機,“強哥,您想見誰,我馬上安排。”
趙洪強報了幾個名字,都是當年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劉二虎一一記下,當場就打了電話。
一個小時後,洗浴中心二樓的包間裏,坐滿了人。
“強哥!”
“強哥出來了!”
“強哥,可想死我們了!”
一羣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打招呼。趙洪強坐在沙發上,看着這些熟悉的面孔,臉上的刀疤舒展開了一些。
“都坐吧。”
衆人坐下,目光都落在趙洪強身上。
趙洪強掃了一圈,開口說:“我趙洪強蹲了十年,今天出來,就是想看看,當年跟着我的兄弟們,還認不認我這個大哥。”
“認!”劉二虎第一個喊出來,“強哥永遠是我們的強哥!”
“對,認!”
“強哥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
衆人紛紛表態。
趙洪強抬起手,衆人安靜下來。
“好,既然認我,那我就把話說清楚。我現在剛出來,什麼都沒有。但我不甘心就這麼混喫等死。凌平市,當年是我的地盤,現在我回來了,該是我的,我還是要拿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凌厲起來。
“有誰願意跟着我乾的,我趙洪強不會虧待他。不想跟着我乾的,我也不勉強,大家還是兄弟,以後見面打個招呼,我絕不記仇。”
衆人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劉二虎第一個站起來,“強哥,我跟您幹!”
“我也跟!”
“算我一個!”
“強哥帶帶我!”
一時間,包間裏羣情激奮。
趙洪強看着這些人,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好。從今天起,我們兄弟重新聚在一起。凌平市,還是我們的凌平市。”
很快消息就傳開了,煞星趙洪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