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權衡利弊，位置越高，需要考慮的因素就越多。
李威提前覺察到有人可能對通話記錄做手腳，於是動用關係，聯繫省公安廳副廳長祁偉，請來省公安廳這方面的專家。
結果棋差一着，李威也想不到派來的人和吳剛關係不一般，更是高參的學生。
隨着這位省公安廳專家說出來，王總的手快速縮了回來，剛剛他利用側身擋住自己的手，一旦真的發現問題，他會毫不猶豫斷開電源。
電源斷開，整個系統設備重新啓動，數據需要重新導入覆蓋，前面的痕跡自然就會抹去。
當然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這樣做，強行斷電很有可能導致系統受損。
楊榮愣了一下。
沒發現問題？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東子，東子也是一臉茫然。
剛纔專家盯着屏幕看了那麼久，眉頭皺成那樣，明顯是看出了什麼，怎麼可能什麼都沒發現？
這時省公安廳的專家再一次開口，“我仔細檢查過了，系統數據沒有改動的痕跡，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能力有限，能做的只有這麼多。”
他還是很聰明，就算有一天真的出現問題，那也只是自己能力不夠沒有發現而已，不會涉及其他問題。
所以根本不擔心。
“可是……”東子剛開口，就被楊榮一個眼神止住。
王總明顯鬆了口氣，滿臉帶笑，“我們公司的系統絕對可靠，這麼多年就沒出過問題，配合警方工作是我們應盡的責任，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畢竟還是要考慮到影響，對於這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向市裏的主要領導反映一下。”
“隨便你。”
楊榮沒搭理他，目光落在專家的臉上，對方這時已經開始收拾帶來的設備。
“走吧。”楊榮沉聲道。
一行人走出通訊公司大樓，警車和那輛省廳牌照的轎車並排停在門口。
楊榮站在門口，點了一根菸，看到省公安廳的專家從裏面出來，他轉身迎了上去。
“鄭工，方便借一步說話？”
省公安廳專家腳步頓了頓，點了點頭，“可以，時間不要太長，省公安廳那邊還有事情需要我立刻趕回去。”
“沒問題。”
兩個人走到一旁，其他人識趣地遠離。
“真的沒有任何問題？”楊榮壓低聲音，“咱們都是幹這一行的，現在有一份對案情非常重要的通話記錄，不僅僅是維護法律的公平，關係到人命。”
專家沉默了幾秒，“楊組，我剛纔已經說的很清楚，以我的能力和經驗，確實沒發現有任何問題，通訊設備的後臺數據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如果對此有懷疑，可以再請高人。”
“鄭工，您別誤會，我不是懷疑您，完全是因爲這起案子太特殊，牽扯到太多人。”
“我只能幫你這麼多。”
“感謝。”
楊榮皺了一下眉頭，確實拿對方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看着他上車離開。
這時通訊公司的王總陰沉着臉從裏面走了出來，看了一眼楊榮，“我現在就去找市委領導，公安局也不能隨便欺負人。”
“隨便。”
楊榮確實懶得搭理這種人，手裏的煙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他快速朝着警車走去。
“回市局。”
“好。”
東子負責開車，警車上，楊榮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給了李威。
“李書記，省公安廳的鄭工回去了，沒有發現問題，但是有一個細節，他當時的表情很不自然，應該是發現了什麼問題，但是他不肯說。”
“也有可能提前就有人打過招呼，不是不肯，是不能。”
在這方面，李威有經驗，省公安廳也絕非淨土，畢竟他和省裏那邊也打過交道，“你和東子先回來，一起商量一下，這件事要儘快解決纔行，不能再拖了。”
“好。”
楊榮緩緩放下電話，不由地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這麼難呢？八年前是這樣，八年後案發，還是這樣，就算有李書記這樣的好乾部，還是無法徹底解決凌平市的頑疾。
只能說病得太重。
通訊總公司的王總直接去了市委，一臉的怒氣，但是碰了釘子，市委書記夏國華根本不在，市委祕書辦公室這邊雖然客氣，但是無法確定他是否能夠見到夏書記。
“什麼情況？”
吳剛出現在市委，聽到市委辦公室裏的嚷嚷聲，走了過去。
“吳，吳市長。”
王總連忙上前，“我來找市委領導反映情況，吳市長，您是好領導，求您替我們做主，不能讓市公安局再胡鬧下去了。”
“市公安局怎麼會胡鬧？”
吳剛清了清嗓子，“到底什麼情況？”
王總嘆了一口氣，把剛剛的情況說了一遍，“這什麼意思啊？查我們的系統備份數據，居然還請了省公安廳的專家，這是對我們工作的不信任，已經嚴重影響到我們的形象和信譽，一旦出現以訛傳訛，影響是非常大的。”
“確實有點過分。”
吳剛點頭，他早就知情，這個時候不過是演一場戲，就是要讓市委的這些人都聽到，“我問一下具體情況？”
吳剛拿出手機打給王東陽，“東陽局長，是你安排人去通訊總公司調查？還請了省公安廳的專家嗎？爲什麼不提前向我彙報？你的眼裏還有領導嗎？”
“領導，這是李書記的安排，我完全不知情。”
“李書記。”
吳剛咬緊牙，“就算是李書記，也不能無法無天啊！”
隨着吳剛的聲音提高，市委祕書辦的人紛紛停下手裏的工作。
“我知道不是你的問題，但是你可以阻止，就這樣。”
吳剛掛了電話，表現得非常生氣，他朝着王總使了個眼色，“放心吧，這件事我和夏書記親自說，一定會保證你們的合法權益，絕對不允許某些人濫用職權，胡作非爲。”
“感謝吳市長，有您這樣的好領導，我就放心了。”
王總拉着吳剛的手，顯得有些激動，隨着身體靠近壓低聲音，“事情都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