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這番話讓身爲市公安局局長的王東陽無言以對,他是想找個理由離開去見吳剛,商量一下通訊記錄的事。
楊榮帶着東子直接去了通訊公司,還是讓他心裏沒底。
這時他後悔拿出那份通話記錄,應該再拖一拖,但是想到通訊公司王總說過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畢竟是他親自處理的,而且他信誓旦旦的說出任何人都看不出有問題。
李威轉向張揚,“殺手那邊呢?什麼信息?”
張揚低着頭,“李書記,目前只發現輪胎印,確定殺手乘坐的是改裝過的越野車,凌平市這樣的車應該不多,已經安排人排查車輛信息。”
“也就是說,目前沒有任何和殺手有關的信息,對嗎?”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王東陽適時開口,“李書記,這個案子確實複雜。劉明一死,很多線索都斷了,很可惜,但我們相信所有人都盡力了,殺手比我們想的更加狡猾。”
“盡力?”李威打斷他,“劉明死的時候,警方就在現場。一個被通緝的嫌疑人,當着警察的面被槍殺,你告訴我這叫盡力?”
王東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李威站起身,“劉明死了,但他的死說明一件事,有人怕。怕什麼?怕他開口,那麼他手裏到底有什麼讓人怕的證據?一個緝毒支隊副支隊長和犯罪分子之間有聯繫,在警方抓捕之前得到消息逃離,還有人接應,這些都是真實發生的,凌平市成什麼了?凌平市公安局成什麼了?”
沒有人敢回答。
“查。”李威的聲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壓力,“不管牽扯到誰,不管查到哪一步,都要查到底。這是我給市委的承諾,也是給凌平老百姓的承諾。”
這一刻李威看向王東陽,“王局長,這個決定,你應該支持吧?”
“當然支持。”王東陽同樣站起身,“李書記可以放心,市公安局一定全力配合調查工作,在這我也表個態,包括在座的各位,還有其他支隊,甚至副局長,常務副局長,有一個算一個,誰幹了違法違紀的事情,絕對不包庇,有一個查一個。”
他這個時候只想盡快結束,“李書記,還有其他的事嗎?”
“有。”
李威看出王東陽想走,他這個時候越是這樣,那就越是不可能讓他走,其他人也是一樣,“張揚同志,把你在走石溝搜捕劉明還有殺手的詳細過程再說一遍,一定要細,不能遺漏任何細節,王局在省裏也是有名的犯罪痕跡方面的專家,正好一起分析一下。”
“這......”
張揚這時看向王東陽,他也看出王局急着要離開,所以當李威提出讓他詳細敘述搜捕劉明和殺手過程時候,略微有些猶豫。
“李書記讓你說就說,吞吞吐吐的,像什麼話。”
王東陽開口,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重重丟回到桌子上,這一刻他的不滿都直接掛在了臉上,但是李威看都不看他一眼。
王東陽心裏急,更是氣,但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個時候如果自己強行離開,萬一出現什麼問題,很有可能指向自己。
他也有這方面的擔心。
張揚清了清嗓子,開始敘述。
“今天的上午七點二十分,我們接到線報,劉明很有可能藏身在打石溝一帶,於是我帶領刑偵支隊六名警員第一時間趕過去,同時聯繫了當地派出所配合,先是看了灰色麪包車被燒的位置,然後去了打石場,很快找到了老人丟失的手機,同時大致確定劉明的藏身區域,打石溝的地形太特殊,石溝交錯,這爲搜索帶來極大的困擾,警力明顯不足,還是克服重重困難,不斷擴大搜索範圍,我懷疑是因爲警方的行動,影響到劉明,從而讓他暴漏自己,當時殺手就藏身附近,最終劉明被殺,聽到槍聲,立刻重新部署形成合圍之勢,還是慢了一步。”
李威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着扶手,目光落在張揚臉上,偶爾掃一眼王東陽。
“等等。”李威抬手打斷,“你當時有沒有聯繫楊榮?他當時也在打石溝,而且帶了整組的人進去。”
“當時……楊組帶着專案組的人也在。但他們有自己的任務,主要調查打石場附近的監控,並沒有和我們協同。”
“也就是說,兩撥警察在同一個地方抓同一個人,結果,你們各幹各的?”
李威臉色一沉,這是大忌,公安行動,配合非常關鍵。
張揚沒說話,等於是默認了這樣的結果,餘光偷偷看了一眼王東陽,這時王東陽面無表情的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威點了點頭,“繼續。”
“後來發現了殺手隱藏越野車的石溝,非常隱蔽,可惜我們去晚了一步。”
李威看向王東陽,“王局長,你是痕跡專家,你來說說。”
王東陽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李威在點他,但他不能不接話。
“說明殺手一直在暗中觀察,甚至提前就知道警方會在打石場周圍佈置警力,也知道劉明的位置。他選在警方即將進入的前一刻動手,一是打時間差,二是製造混亂,方便自己脫身。”
“那他是怎麼知道警方行動的?”
王東陽心裏一緊,“兩種可能。一是他就在現場附近,親眼看到警方的部署,二是有人給他通風報信。”
“如果是第二種,這個人會是誰?”
王東陽迎上李威的目光,“李書記,這個就需要調查了,目前沒有證據指向任何人,我總不能隨便說一個人,那是誣陷。”
李威笑了笑,只是在試探王東陽,繼續看向張揚,“繼續。”
張揚接着說下去,從後來追的路線,到後來調取周邊監控,排查可疑車輛,足足講了半個小時。
王東陽坐在那裏,表面上在聽,心裏卻像火燒一樣。他的手機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但他能感覺到它在震動。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的震動都牽動他的神經,但他不能動,李威就坐在對面,目光時不時的掃過來,那個眼神讓王東陽心裏發慌,真的像一隻盯着獵物的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