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傳出的距離比普通聲音更遠，連續的槍響驚起亂石堆裏的黑色烏鴉羣，不停在上空盤旋怪叫。
這時警笛聲快速接近，張揚恰好就在附近。
“是槍聲，開快點。”
張揚有些興奮，劉明身上有槍，這個時候聽到槍聲，必然和他有關。
抓住劉明，不算大功，至少可以挽回一些顏面。
“張隊，如果是劉明，他爲啥開槍？”
“一會就知道了。”
張揚皺緊眉頭，他也想知道劉明爲什麼要開槍，等於是暴露自己的位置。
只有一種可能，他遇到了危險。
“再快點。”
老兵得手，他貼着石壁快速橫向移動，繞到了石溝另一側的凹陷處。
那裏有一叢半人高的枯草，他整個人伏進去，從草葉縫隙間盯着來路。
紅藍警燈在荒草掩映的土路上異常顯眼。
這個時候繼續跑，很容易被發現，老兵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冷冷的看着靠近的警車。
兩輛警車在距離石溝入口約兩百米的地方停下。
車門打開，趕來的警察快速下車，分散站位，其中兩人舉槍，另一人蹲在車頭前用對講機說話。
老兵聽不清內容，但他看懂了手勢，兩名警察開始沿着石溝邊緣搜索，另外兩人從另一側包抄。
他算了一下時間。從開槍到警察抵達，不到四分鐘。這說明警車本來就在附近。
劉明確實不該跑。
可惜這個道理他明白得太晚了。
老兵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地形。石溝兩側是緩坡，坡上長滿荒草和低矮的灌木，再往上是一片亂石崗。
他的車就停在亂石崗下面。
問題是怎麼從警察的眼皮底下摸到那片亂石崗？
他現在的位置距離石縫不到五十米，劉明的屍體還在那裏，槍口還在往外淌血。
警察只要搜到那裏，立刻就會確認這是兇案現場，然後封鎖整個區域，呼叫支援。
他最多還有十分鐘。
老兵開始移動，他沒有往坡上爬，而是貼着石壁往回退，朝石溝的入口方向移動。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警察剛從那邊過來，注意力會集中在前方，對身後反而會放鬆警惕。
他退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實了才落下。
荒草在風裏沙沙作響，掩蓋了細微的摩擦聲。
五分鐘後，他退到了石溝入口附近的一塊巨石後面。從這裏能看到那兩輛警車，其中一輛還亮着警燈，發動機沒熄，但車裏沒人。
剛剛下車的警察全進了石溝搜查。
老兵蹲在巨石後面，盯着那輛空着的警車看了三秒。然後他做了個決定。
他從巨石另一側繞出來，壓低身子，藉着荒草的掩護，朝着警車摸去。
“一組報告，石縫位置發現目標，重複，發現目標，疑似已死亡，請求支援。”
對講機的聲音從警車裏傳出來，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邊說話。
老兵停下腳步，整個人伏在草叢裏。車窗開着，對講機就掛在儀表盤上。
“收到，注意保護現場，確認是否還有生命體徵。二組正在搜索周邊，完畢。”
“明白。”
老兵靠近車門，目光落在對講機上，又移向車鑰匙孔，鑰匙沒拔，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車門沒鎖。他拉開後座車門，整個人滑進去，動作輕得像條蛇。
警車後座扔着一件警用衣和兩瓶礦泉水。
他快速穿在身上，不慌不忙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打開車門，剩下的水澆在手上，搓掉指甲縫裏的泥土，然後把水瓶丟進一旁的溝裏。
動作自然得就像剛執行完任務的警察。
面無表情的朝着下面的石溝方向看了一眼，背對着石溝，朝亂石崗的方向走去。
張揚看着劉明的屍體被人從石縫裏拖出，半邊臉是爛的，腦門的位置出現一個大血窟窿。
腦漿崩的滿臉都是，如果不是特別熟悉，真的很難認出屍體就是劉明。
“張隊，縫隙下面有槍。”
“弄出來，其他人兩人一組，擴大搜索範圍，注意安全。”
“是。”
警員朝着石溝兩側包抄，從聽到槍聲然後趕到這裏，不超過五分鐘，槍殺劉明的兇手應該不會跑的太遠。
“張隊，要不要叫支援？”
張揚身邊的人壓低聲音問道，楊榮帶的調查組就在打石場，距離這裏並不算遠。
“有那個必要嗎？”
張揚臉色一沉，提到楊榮就一肚子的火，“查案抓兇是刑偵支隊的事，管其他人什麼事。”
“領導說得對。”
眼看着支隊長要發火，警員不敢再說話，跟着張揚彎腰快速向前移動。
這個時候張揚也是特別小心，槍緊緊握在手裏。
劉明躲的位置非常隱蔽，而且他手裏有槍，還是被打死，石縫上方出現大面積的碎裂，明顯不正常。
燒燬木屋同樣出現爆炸痕跡，這些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冒着這麼大的風險一定要處理掉劉明？
想到這些，張揚不由得手心冒汗，當警察這麼多年，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棘手的案子。
“一組，一組那邊什麼情況？”
張揚拿起對講機，確定其他各組的情況，絕對不能出現警員傷亡。
“還在搜查，沒有發現。”
“注意安全。”
“二組，二組回答。”
“二組沒有發現，正在擴大搜索範圍，石溝範圍太大，需要警力和設備支援。”
“繼續搜索。”
張揚放下對講機，朝着下面的石溝看去，非常陡峭，而且很窄，人進去之後，在裏面行動範圍非常小，一旦遭到襲擊，根本無處可躲。
“從上面走。”
張揚果斷放棄，此時他根本想不到殺死劉明的殺手老兵穿着警服大搖大擺離開。
沿途經過的運石料的車子看到，熱情的打招呼，那身衣服成了老兵的護身符。
警服脫掉，丟在一旁，老兵上車，快速退後，越野車快速離開。
“解決了。”
老兵的聲音異常低沉，“警方趕到了，沒有發現我，就是一羣廢物。”
“辛苦了，爲了保險，先躲一陣子，需要你的時候，再出手。”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