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榮的憤怒不是裝出來的，八年前他能爲了這起案子不惜得罪吳剛，憑藉的就是心中的一腔熱血。
這八年的蹉跎被磨平了很多棱角，但是聽到林曉雯父母說出那樣的話，火頓時上來了。
很多人就是帶着有色眼鏡在看人。
高高在上的人就被各種追捧，沒能力的就被各種詆譭打壓，但是又有幾個人能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背後不爲人知的齷齪。
楊榮轉身，直接摔門而去，他帶來的人也被這樣突然的一幕給弄懵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人，怎麼說走就走了。
“走。”
楊榮離開，房門的響聲讓此刻屋子裏的人的內心都是一震，更多是因爲楊榮離開前說的那番話，其他警員連忙跟了出去，這時只剩下林曉雯的父母愣在原地。
林曉雯母親攥着藥瓶的手在抖，嘴脣動了半天，終究沒說出話來。
老林摘下老花鏡，用力揉了揉眉心，指腹觸到的皮膚冰一樣的涼。
“老林……”
“我去倒杯水。”
他端着杯子走進廚房，倒水聲蓋住了喉嚨裏發出的那一聲嘆息。
八年了，他以爲自己早就把那些事埋死了，可楊榮剛纔的那番話，讓他覺得愧疚，楊榮的話在他的耳邊不斷迴響。
他雖然窮，但是對你們的女兒林曉雯非常好，好到可以把自己的命都給她，又怎麼可能會傷害她？
水杯倒滿，他完全沒有意識到，水不斷從被子裏溢出，流了一臺面，隨着妻子的聲音，他這才緩過神，連忙拿起一旁的抹布擦乾淨。
那個瘦高男孩他見過，當時開車回家，在小區的門口看見女兒從一輛破舊的自行車上跳下來，騎車的是個穿運動服的男孩，很瘦，長得很白淨，他就站在一直看着，林曉雯跑進小區，很快又跑了回來，從書包裏掏出一盒牛奶塞給了那個男孩。
他反對這種完全不對稱的感情，從小到大在女兒身上花費那麼多錢和精力，就是爲了讓她以後可以嫁得好，一輩子都不需要爲了錢或者其他事情發愁，作爲一個父親，他相信自己的想法沒有錯，但是偏偏她愛上了一個窮光蛋。
楊榮從樓梯緩緩向下走，走的很慢，很快後面的警員追了上來。
“楊局，要不要再回去問問？”一個年輕警員試探着問道，看出這位李書記任命的專案組組長脾氣不太好。
“那沒用，等他們自己來找我們。”
楊榮繼續向下走，他哼了一聲，“放心吧，我有把握，一定會來，而且很快。”
這裏面有一條非常關鍵的線索，張子航在出事前，爲什麼會突然有錢了呢？不可能通過他的家庭，作爲一個男人，應該也無法接受女朋友的饋贈。
張子航不可能殺林曉雯，但是他爲什麼承認是自己殺人呢？無法真實還原八年前酒店裏發生的事，會不會和那些來歷不明的錢有關？
打開單元門，楊榮點了一根菸，看了一眼時間，他在賭，賭一個父母應有的良心，“三分鐘，如果人不出現，立刻走。”
“明白。”
不到一分鐘，已經有人看了幾次，終於身後單元門開了，林曉雯的父親走了出來。
“楊隊，我想單獨和你談談，可以嗎？”
“隨時可以。”
凌平市第二醫院，鍾義祥躺在病牀上，左臂纏着厚厚的繃帶，桌子上放着各種高檔補品，有的只喫了一口就放在那。
司機快速走入，走到鍾義祥身邊，壓低聲音，“已經撒出網找人，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
“敢用槍打我，找到了，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讓他徹底消失。”
鍾義祥聽完忍不住的笑了出來，只是點了點頭，此刻他的精神非常不錯，門口的位置傳來腳步聲，緊接着是手下的聲音。
“市公安局專案組，讓開。”
楊榮直接推開門口攔着的兩個手下，一腳踹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市公安局專案調查組組長，楊榮。”
鍾義祥微微睜開眼睛，只是哼了一聲，沒有要接話的意思，他當然認得楊榮。
“鐘行長，我來是想問一起案子。”
“拿槍打我的人，你們警方抓到了嗎？”鍾義祥問道。
“還在查。”
鍾義祥冷哼一聲，“那不去查槍擊案的罪犯，來我這幹什麼？”
楊榮面帶笑意，聽出這老小子是想故意刁難，“不好意思，鐘行長，我說過是問案子，八年前，林曉雯被殺案。”
“林曉雯……”鍾義祥慢慢重複這個名字，“幹什麼的？和我有關係嗎？”
“有。”
楊榮提高聲音，“你和林曉雯的父親是同學，利用你的關係幫助過對方的公司貸款，作爲回報，介紹了不少企業老闆給你，鐘行長，從中應該拿了不少好處。”
鍾義祥哼了一聲，這也不算是什麼祕密，想通過自己貸款，那就必須按照一定比例返點，這種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沒什麼大不了。
鍾義祥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有點印象了，就是普通同學而已，找我幫忙貸點款，能不幫嗎？人心都是肉長的，至於你說的好處，有證據嗎？拿出來，如果沒有，不要在這裏血口噴人，我隨時可以告你。”
“隨便你。”
楊榮不以爲然，“現在是警方對你的調查，同樣合情合理合規，林曉雯出事期間，你的兒子當時在哪？”
“國外，我說過了，他一直在國外留學，很少回來。”鍾義祥笑着應對。
“巧了。”
楊榮笑了一聲，“你可能並不清楚這件事，你的兒子在林曉雯出事前三天，曾經和人在網吧發生過沖突，把人給打了，當時報了警，雖然後來你用錢解決了這件事，當時出警的派出所進行了聯網登記，被我查出來了。”
“有這樣的事嗎？”
鍾義祥冷笑一聲，“我不記得了，還是那句話，作爲一名合法公民，我全力配合警方的調查，但是在我的律師到之前，不會回答你們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