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勇的身體努力向前，審訊室內的特殊設置，他根本無法起身，雙手同樣無法自由活動，只能上半身趴在桌子上。
他努力拉近自己和父母之間的距離。
在兩個老人出現之前，趙勇的態度還是非常冷漠，面對警方的二次調查，他選擇漠視。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反正也沒希望了，沒能力，一身賭債，不可能雙親牀前盡孝也不可能活成父母眼裏的驕傲，但是看到滿頭白髮父母的那一刻，所有的念頭蕩然無存，只想狠狠抽自己幾個嘴巴。
“大勇啊，沒殺人，那你認什麼？殺人是死罪。”
趙勇的父親猛地站了起來，巴掌揚到半空，卻停在了兒子臉側，顫抖着沒落下去。
那隻手最終無力的垂下，老父親滿是皺紋臉抖了幾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跌坐回椅子上。
趙勇的母親早已泣不成聲，手落在兒子頭上，彷彿要把這些年缺失的溫度一次都補回來。
侯平沒有打斷，這是李書記安排的，從目前來看，趙勇的態度出現重大轉變，突破口已經打開，這就如同堅固的堤壩，一旦出現裂口，就會無限擴大。
另外一個副支隊長趙斌快速走出，他意識到這個時候應該第一時間向上彙報。
趙勇翻供，情況有變，這對於前面辦案的那些人都會有影響，尤其是支隊長張揚。
侯平這個時候心裏不由得暗暗佩服李書記，他靜靜站在一旁，等趙勇的母親哭聲稍歇，趙勇的情緒穩定，這才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趙勇，你的父母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不是來看你繼續死扛，孫昀不是你殺的，爲什麼要替人頂罪？”
趙勇低着頭，肩膀微微聳動。
“大勇。”老父親用力抓住兒子的肩膀，“你想讓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有什麼不敢說的？”
趙勇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看了一眼父親，又看了一眼最疼自己的老母親，嘴脣動了動眼淚不停流出。
“我……我欠了賭債，沒錢還，那些人會要我的命，還會連累你們，反正橫豎都是死，我把命案扛下來，錢有人替我解決，你們還能沒事，我覺得值。”
趙勇這一刻終於肯說出這個祕密，目光迅速看向另外一個警員，然後看向門口，他很清楚爲了破案，那些人都對他做過什麼。
“那些人是誰？”
侯平抓住關鍵，看向趙勇，“不用怕，李書記交代過，一定保證你還有家人的安全，打擊犯罪也是警方的職責。”
“大勇，說，別怕。”
侯平上前，打開趙勇身前的障礙，他的雙手終於可以和父母的手握在一起。
趙勇低着頭，他承認殺人，除了賭債和那些人的威脅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出獄之後爲了搞錢，他聯繫到過去在監獄裏認識的兄弟，幫着大哥賣私貨，還吞了其中一筆。
這件事警方不知情，當然不會主動說出來。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什麼人，我當時躲賭債，那些人揚言要砍我的手，還要弄死我，那天突然衝出來幾個人抓了我，然後把我弄到一個廢棄倉庫裏面，都戴着墨鏡，然後和我談條件，讓我頂罪，還拿出一些材料讓我背下來，雖然上面部分撕掉了，那些材料肯定是警方的內部材料，他們知道案情的所有細節。我真的很怕，那些人的能量太大了。”
做筆錄的警員停下，後面的這些根本不能記。
趙勇剛剛說的明顯指向警方有內鬼，正是因爲有人提前泄露孫昀被殺案情細節，所以他才能瞞過警方。
“然後呢？”
侯平也是臉色一變，他同樣意識到這裏面問題的嚴重性。
趙勇深吸一口氣，“能給我來根菸嗎？
侯平拿出煙，點着之後塞進趙勇嘴裏，看着趙勇用力抽了一口，可能是抽的太猛，劇烈咳嗽起來。
“喝口水。”
“沒事。”
趙勇搖頭，那些人安排好之後就走了，讓我留在廢棄倉庫，還說警方的人很快就會來抓我，那些人走了不到十分鐘，警方真的趕到了。
“區分局搜查人員恰好發現那裏，趙勇，你不要在這危言聳聽。”
趙斌返回，剛剛和支隊長張揚通了電話，具體情況都說了，當然把責任都推到侯平頭上。
這件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趙斌陰沉着臉看向趙勇，“侯隊，不能聽他一面之詞，這小子爲了錢替人頂罪，嚴重影響警方辦案方向，造成惡劣影響，同樣觸犯了法律。”
“說得對。”
門外傳出男人低沉的聲音，趙斌連忙從裏面打開門。
張揚站在審訊室門外，臉色非常難看，他接到趙斌電話立刻趕過來。
“張隊，趙勇不是殺害孫昀的真兇，有人用錢讓他頂罪。”
“我都知道了，你先出去，這裏我和趙副支隊親自審。”
張揚直接下令，侯平繼續留下，容易壞事，趙勇殺人案背後牽扯到的關係非比尋常。
“張隊，我有把握能問清楚，而且很快。”
侯平站在那沒動，調查清楚孫昀被殺案的真相，這是李威交給侯平的任務，同樣是對他的信任。
“我和趙副支隊就問不清楚嗎？”張揚提高聲音，“有人撐腰了，現在也不把我這個支隊長放在眼裏了，難道要王局親自和你說嗎？”
官大一級壓死人，侯平咬緊牙，拳頭攥緊，心裏不甘，但是又沒辦法。
這時一旁的趙斌站出來裝好人。
“侯隊，放心吧，交給張隊和我，肯定能查清楚。”
趙斌拉了一下侯平，壓低聲音，“爲了案子和領導吵，不值得。”
“李書記會盯着案子，我對事不對人。”
侯平說完快速走了出去，審訊室的門隨之關閉，他一腳踹在對面牆上，剛問到關鍵地方，刑偵支隊長張揚就趕到了。
侯平的拳頭落在牆上，這一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冷靜。
能夠提前泄露孫昀被殺案細節，必然和刑偵支隊關係密切，身份絕對不簡單。
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