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坐在車裏,神色凝重,他正通過手機查看市公安局對孫昀被害案的卷宗材料,還有最終公安局的結案報告。
從這些紙面材料上,確實看不出任何問題。
殺人動機存在而且合理,兇手利用保潔公司人員身份混入法院,當晚沒有離開,就是爲了給自己製造對孫昀下手的機會,案發後逃離被警方抓捕後承認殺人。
這似乎就是鐵案。
李威決定先去市檢察院,和那邊的審覈人員碰一下,然後再去見趙勇。
“嵐清同志,方便見面嗎?”
“方便啊,隨時可以。”
嵐清回答的非常痛快,突然接到李威打來的電話,她也是有幾分意外。
“那好,我馬上去找你。”李威說道,這個時候車子已經接近市檢察院。
“使不得,我去見領導才合適。”
“我快到了。”
“這哪行啊,我馬上下樓。”
嵐清放下手裏的材料,穿上外套快速朝着辦公室門口走去,一邊走還不忘從口袋裏拿出隨身帶的鏡子,整理一下衣服和頭髮。
嵐清快速從裏面出來,恰好李威的車子停下,她快走幾步打開車門。
“李書記,您這算不算搞突然襲擊?萬一我不在工作崗位,還被領導抓到了。”
嵐清笑着來,兩個酒窩格外迷人。
“走,去我辦公室。”
“嵐清同志,趙勇的案子,檢察院這邊誰在負責?”
嵐清停下,歪着腦袋看向李威,“領導,您確定不是來查我工作的?”
“想瞭解一下趙勇的案子。”
“好吧,我親自向領導彙報。”
李威跟着嵐清去了她的辦公室,嵐清脫下外套,整個人顯得更加幹練,“領導,喝什麼茶?嚐嚐我的手藝,怎麼樣?”
“水就可以。”
“那怎麼行,領導來了必須有好茶。”
“嵐姐還是我來吧,李書記想多瞭解案情。”
“好吧。”
嵐清放下茶葉和茶壺,轉身在椅子上坐下,“關於趙勇殺人案,目前檢察院還在審覈階段,材料和證據我都看過,應該沒什麼問題。畢竟是命案,還是要親自覈實以後才安心。”
“你見過趙勇嗎?”
“還沒有。”
嵐清搖頭,“案子昨天才移交過來,昨天下午開了會,案子交給我負責,所以只是看過材料,還沒和人見過面。”
李威點頭,“從檢察機關的專業角度談談你對這起命案的感受。”
嵐清點頭,這時收起了笑意,“我很認真看過警方提供的資料和意見報告,從檢察機關的角度,趙勇因情生恨,爲了錢挾持孫昀,然後將其殺死確實成立。警方提供了一條很關鍵的線索,趙勇之前欠了不少賭債,追債方揚言要砍他的手,出事之後,那筆錢很快就還上了。”
“查過孫昀的銀行賬戶流水嗎?”李威問道。
“暫時還沒有,可能也查不到,如果孫昀真的存在其他問題,他手裏的資金大部分都不會存入賬戶,選擇現金的方式藏起來,不排除趙勇從死者口中得知這件事,拿走現金償還賭債。”
嵐清說完看向李威,從趙勇短時間內償還賭債這一點,他挾持傷害然後殺死孫昀的可能性極大。
命案自然就沒有任何問題。
“去見見趙勇。”
“好。”
兩個人幾乎同時起身,剛好劉茜端着茶壺從外面進來。
“剛煮好。”
“回來再喝,去看守所見見趙勇。”
市看守所的審訊室泛着消毒水和舊牆灰混合味道。頭頂的日光燈泛黃。
嵐清將案卷材料攤在桌上,快速翻看,這一刻神情格外專注,坐的筆直,目光專注,與之前在檢察院門口時的調皮判若兩人。
李威坐在她身側,腦海裏不斷閃現趙勇殺人案的卷宗。
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着鐐銬拖地的金屬刮擦聲。
審訊室的鐵門打開,兩名民警押着一個穿着橙色馬甲的男人走進來。
趙勇三十五歲上下,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眼窩深陷,透着一股長期睡眠不足的疲憊和麻木。
他被按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銬子與椅子的扶手鎖在一起。低着頭,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指上,沒有看對面的人。
“趙勇。”嵐清開口,聲音平穩清晰,“我是市檢察院的嵐清,負責審覈你的案子。這位是市政法委的李書記。今天我們有些問題要問你。”
趙勇的身體動了一下,終於抬起眼皮,掃了李威一眼之後又垂下去。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脣,沒說話。
嵐清翻開案卷,“警方指控你潛入法院,挾持勒索,強行將紙塞進對方嘴裏,致其死亡。對此,你有什麼要說的?”
趙勇沉默持續了十幾秒,終於開口。
“我認。”趙勇的聲音沙啞,“我都認了,人是我殺的,是我乾的。該說的,我都跟警察說過了。”
“動機是什麼?”嵐清追問。
“錢。”趙勇的回答簡短,“我欠了賭債,還不上,他們說要我的手。孫昀那個王八蛋,他答應給我一筆錢,又反悔了。那天法院清潔,我藉着幹活混進去,藏在廁所裏等着他,就是想逼他拿錢。他罵我,還說要報警,我一時火氣上來,就……”
“就殺了他?”
“是。”
“爲什麼在死者的手腕上劃了兩刀?”
“我嚇唬他。”
“你從孫昀那拿走了多少錢?”
趙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五十多萬,現金,在他書房書架後面的箱子裏找到的。”
嵐清和李威對視一眼。
這是個細節,案卷裏並沒有明確寫明現金的藏匿地點,只提到據趙勇供述,搶得現金五十萬元。
“你之前就知道錢藏在那裏?”嵐清緊盯着他。
趙勇避開了她的目光,“逼問他的時候,他說的。”
“從你潛入法院到作案後逃離,整個過程再說一遍,說的詳細點。”
嵐清的語氣依然平穩,但問題卻回到了最基本的環節,審查就是這樣,要不停的反覆問。
趙勇對這個問題表現得有些不耐煩,他皺着眉頭,看了一眼李威和嵐清,“我可以不說嗎?”
“你必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