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出來朝東而行,吸引了很多人異樣的眼光,皆因在客棧報了名號,致使整個貴城知道。有人甚至爲他們帶路,穿過巷子繞過圍牆纔到了府邸面前。
唐雲峯看着‘黃府’二字心中複雜,幾年未見的地方竟然沒有變化,雙獅兩側臥,紅磚配青瓦,高豎迎人松,紅門鑲金鉑,守衛兩邊立,九階是威嚴,憶起當年八歲半,如今以是少年郎。
唐雲峯猶豫良久,還是邁着步伐走上臺階,林清三人緊跟其後,很快招來了守衛的目光,即跑上前單膝跪地相迎道:“恭迎首領來我貴城,主上以經恭候多時了。”
唐雲峯讓他們起身,即讓守衛帶路。
守衛很快將他們引入府邸,只見裏面很是詭異,曲曲彎彎小亭閣,白布掛彩白燈籠,白花綠竹擺府內,青石繪畫鋪滿地,龍騰虎躍三合圖,黑柱之上擺兵器,大小僕人數十個,巡邏小隊繞門庭。
唐雲峯四人跟着守衛進了前庭,僕人則爲他們行禮沏茶,很快有一人從後門被人擡出,唐雲峯見狀當即起身,一臉驚訝的呼道:“黃叔,你這是怎麼了?”
林清三人也是驚訝,傳聞中的黃將軍與現在的黃將軍完全不同,且看他衣衫不整,面色蒼白,眉前一道疤,眼睛有紅腫,嘴脣在發紫,額頭多黑影,頭髮掉一地,鼻前有鼻涕,骨瘦如柴沒氣魄,白布裹身少威嚴,咳嗽不止是病態,有氣無力讓人憐,好漢不提當年勇,如今‘黃喬’卻癱瘓!
黃喬貴爲猛將,這時卻格外和氣,擺手讓僕人出去,即爬着行禮道:“臣現在滿身是病,不能起身相迎,更不知首領到我貴城,請恕臣怠慢之罪!”
唐雲峯忙上前安慰道:“黃叔,你我親如家人,我怎會怪你,只是我有些痛心,你怎麼會成這樣?”
黃喬嘆息道:“一切都是我的命數!”
“叔叔,您怎麼就成這樣了!還有侶哥哥也是,看到我也不理我,你們到底怎麼了!叔叔,我好難受!”唐蝶蹲下身握着黃喬的手哭了。
“孩子,別哭!叔叔沒事!”黃喬爲唐蝶擦了擦眼淚。
唐雲峯看着這一幕盡是心酸,回想起了當年,父親爲了與高雄和周志佟決戰就把他託給胡俊暫管,然而胡俊又把他跟唐蝶帶來貴城交給黃喬,那時他才八歲半,黃喬待他如同親兒子一樣,雖然他道門封閉,可黃喬卻格外喜歡他們,就連黃侶都自愧不如,有時候覺得自己不是黃喬親生的,滿是妒忌。
唐雲峯緩緩跪下道:“叔,是我們唐家愧對於你!”
黃喬驚的忙讓他起身,氣道:“你這孩子怎麼能如此說話,臣跟隨老首領走南闖北,爲的就是子民能夠平安。老首領一生愛民如子,如今還在前線指揮作戰,何來愧對一說,若是這樣,臣有何面目苟且於世,你這是對老臣的不信任呀!”
唐雲峯渾身顫抖,熱淚盈眶道:“叔,你別動氣,你一定會好起來。”
黃喬艱難的拉住了唐雲峯的手,順骨摸了摸臉龐道:“不錯,看來這次沒有白去天喜宗,你比以往健壯了很多很多,我這顆心也就放心了,老首領看到也會高興。雲峯,叔叔的時日不多了,這具身體馬上就要碎裂!我有些不甘,可我無能爲力!”
“叔,你不會有事,一定會好起來。”唐雲峯哭了。
黃喬有些感動,咳嗽不止,緩緩道:“你跟小蝶是我看着長大的,我多希望能像以前一樣熱血沸騰,能跟你去戰魔族揚我東地之威!可我不行了,身體垮了!現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黃兒了,都是因爲我平時對他疏於管教,他才變成現在的模樣!”
“黃叔叔,黃侶到底怎麼了?”林清疑惑道。
黃喬讓他們坐於身旁,爲他們回憶起了當時之事。
那時驕陽似火,夜裏乾燥,正值清晨四時許,黃府突然出現一聲尖叫,引的巡邏兵立馬前往巡察,卻沒發現一點異常。也在此時,黃喬突然從夢中醒來,心跳加速,總覺得有事兒發生,就下牀走動,去了黃侶房間,果不其然看到兩名男子用枷鎖押着黃侶走出。
黃喬見狀忙要施救卻撲了個空,剎那間纔看清了他們的樣子,兩人皆穿官服,一個身如枯樹,白骨外露,青眼禿頭,藍眉兩邊揚,臉上是窟窿,嘴中有獠牙,鼻尖小火苗,腳不像腳似鷹爪,手不像手似狗嘴,握的鐵叉拽着鐵鏈,口齒不清趕着黃侶。
一個身如火碳,黑不溜秋,藍眼紅髮,綠眉扎小辮,臉上是火坑,長舌卷獠牙,鼻尖還帶火,腳不像腳似那牛腳,手不像手似那虎手,握的鐵叉拽着枷鎖,滿嘴火氣趕着黃侶。
嚇的黃喬栽倒在地,以爲是妖怪來犯,不成想竟是兩名鬼差,則起身悄悄跟於身後,不覺中以到了陰曹地府。
常言道:人皆有因果,輪迴不止,善惡之根,皆由閻王審判。
兩名鬼差押着黃侶到了陰界受生宮,黃喬往臉上摸了把黑泥跟於其後,致使很多鬼差沒有發現他,直到受生宮前時,一把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並憤怒道:“大膽生人,焉敢闖進我地府來,還不給我滾回去。”
黃喬忙下跪道:“請陰官息怒,非我有意來此!乃是我兒無緣無故被你們抓來,迫於擔心,這纔跟在身後,不成想竟到了這裏,還望恕罪!”
陰官聽聞這才放下劍頭,讓黃喬起身,說道:“我乃陰界罰惡判官邪?,今日乃地府盤因揪果之時,你兒子乃是我地府客人,這才引魂下界清算,你無需擔心出事,待會審過後自然放你兒子回去。”
黃喬聽聞微皺眉,內心疑惑,“我兒子什麼時候成陰界的客人了?”便行禮道:“邪?大人,既然我兒子今日會審,能否讓我一聽究竟?”
邪?嘆道:“行是行,可你也會因此得到果報,或病或災,不可言說!”
“爲了兒子,我願接受果報。”黃喬堅持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隨我進去吧!”
黃喬跟在身後,滿臉黑泥黃侶不曾認出,在看裏面更是氣派威嚴,火柱火碳火銀石,鐵鎖鐵鏈鐵箱子,鐵汁鐵丸鐵餅子,十二生肖十二官,十二星鬥十二門,十二大秤十二杆,十二算盤十二命,善惡天書十二卷,十二陰神十二鬼,十二思來十二心,五臟六腑掛其中,所想所思進天書,善神一筆記十分,惡神一筆扣百分,善惡一衡量,福禍自定數,勾心動惡鬼,地獄在身旁。
受生宮有多位曹官,今有四位在此,分別爲馬夢、申跡、井魂、成緣,四位曹官,坐於上殿,邪?監督,對押來的黃侶開始審問。
申跡率先開口道:“堂下黃侶,你可知罪?”
黃侶身體顫抖,跪於地上不敢抬頭,緩緩道:“在下知罪!”
成緣道:“喔?你可知自己所犯何罪?”
“在下不知!”黃侶答道。
馬夢道:“黃侶,三世輪迴三世因,你出生名門,更應學你父親立誓救人,怎奈你邪思邪見,步入偏門,昨天竟打砸了天界首官銅像,到處散播謠言,宛如邪風,被記惡之神扣了命格,他到我這告狀,這才抓你前來覈實,你可認罪?”
黃侶聽聞瞬間抬頭,眼睛通紅道:“我有何錯?你們鬼神各分等級,可曾前來管過人界之事?我說神乃虛構,鬼也渺茫,要說有罪也是你們有罪,魔族滲透蠱惑人心,你們卻高高在上坐的安穩,如今讓我前來覈實,我看也是權衡利弊的開端,若生死都由你們而定,那生我們這些人又有何用?我只是讓人認清自我,擺脫你們所給的束縛罷了,你們說我有錯,錯在何處?”
“放肆!”井魂突然喝道:“黃口小兒,好生無禮,我們四官本想讓你認罪悔改,以免遭成更大惡果。你卻變本加厲,殊不知罪業以然深重,我這善惡天秤不平,還不思己過,犯下大錯誰也救不了你。”
“罪業?”黃侶惱怒,反問四位曹官道:“你們說我罪業深重,那我問你們?何爲罪業。既然是人,你們的罪業只是口頭讒言而以,大陸混亂不堪,善惡難辯,又豈是一個無實的故事所能影響,倘若人人信仰你們,那他們又爲何一貧如洗?所謂的喜樂只是你們的藉口罷了,若真有善惡之分,安穩之責,魔族就不會突然崛起。”
“妄言!”成緣微怒,繼而說道:“道亦有道,罪業豈能與讒言相提並論,那隻是你思想的見解,惡言惡觀的自以爲是罷了。道常隨人身,又豈是你一時所能見證。黃侶,難道你忘了你母懷你十月的喜樂與期待?”
黃侶聽聞平復了不少,想到母親懷胎十月的艱苦,又想到魔來襲擾的痛苦,開始雙手抱頭掙扎道:“你們這些所謂的曹官,只會說些大道理,人豈是大道所能束縛,這三界小事籮筐,複雜真實,懂了大道又能怎樣!如果罪業依大道而能消減,那這陰曹地府又怎會有那麼多惡人?”
“黃侶,你真是太狂妄了。”井魂一拍桌子,眼睛瞪的溜圓,讓四個鬼差擺好姿勢就要開打,繼續道:“黃侶,本官在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認真悔過便可少受些皮肉之苦,如若不然,天秤以經顛倒,我將消掉你的命格,並要償還我陰府之債,待時你壽終正寢,那時閻王判案,鐵面無私,非得進那十八層地獄不可,你要想清楚了。”
“天秤,命格,陰府之債,十八層地獄?”黃侶突然笑了,神情變的複雜,氣道:“我若行善,十方之內必無惡鬼。我若行惡,縱使天秤不平,沒有命格又能怎樣?既然讓我輪迴,何來陰府之債?你們的規矩早就過時了,鬼神之說只是笑話,你瞅瞅人界,誰能相信你們之言?少坐在那裏威脅我,縱使十八層地獄我也不怕,讓我悔過,除非三界在無魔擾。”
“來人,把這狂妄之徒給我重打二十鐵板。”井魂徹底被激怒了。
四位鬼差就要動手,黃喬見狀立馬將黃侶護在身下,並跪地求情道:“四位曹官,我兒年輕氣盛,不懂這三界倫常,還望手下留情,我願待兒受罰,替他懺悔,引導他迴歸正道。”
四位曹官相視一眼,看向了罰惡判官邪?,只見他面無表情,沒有說話,引的四人微皺眉頭,申跡這時說道:“黃將軍,你怎麼能到這裏來!你兒子身犯重惡,判官念你一生爲民,這纔將你兒子帶來讓他能夠懺悔,可惜事與願違,你兒子輕信魔族讒言才變成這樣,我若就此放他離去恐誤你黃家祖上之德,你可想清楚了!”
黃喬嘆道:“我就這麼一個兒子,縱使有罪我也願意代受,我不希望他就這麼廢掉,離正道越走越遠!”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井魂又說道:“黃侶,你要記住你父親爲你所受的罪責,希望你回到人界認真改過,切莫在做有損陰德之事!我將消去你的命格,若你真心懺悔,命格自會回來,在還我陰府之債,保你幾代富貴。”
黃侶眼睛溼潤的看着黃喬,那身體以經不能動彈,內心的火焰逐漸燃燒,怒道:“你們今天的所做所爲我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向你們屈服,如果將來你們鬥不過魔族,那我就成魔搗了你的地府。”
“黃侶,我們等着你。”馬夢氣憤的一揮,黃侶黃喬瞬間不見蹤影。
直到黃喬睜開眼睛,才發現一切只是一場惡夢。
“叔,那你的身體?”唐雲峯問道。
“我的身體就是那場惡夢後造成的,回過頭想想一切是那麼真實,我的黃兒也像變了個人似的,以經好久沒回這個家了!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黃喬熱淚盈眶道。
幾人聽聞這才明白一切,怪不得黃侶見到他們會跑,一切根源都是那場夢造成,正所謂解鈴還需繫鈴人,要想讓黃喬安心還得先救黃侶纔行。
“叔,你放心,黃侶會回來,我們這就去把他找來見你。”唐雲峯承諾道。
“唉,倘若他不回來就算了吧!”黃喬咳嗽道。
“侶哥哥一定會回來。”唐蝶握緊了黃喬的手。
黃喬欣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