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秦之地十分廣袤,同時也是秦州最肥沃的產地,秦國千年出過不少人物。
到秦州崩亂,執掌此地的是李胥的父親,岷王李伯。
可惜太平王爺,沒能守住這亂世富貴,隨着舉兵之人越來越多,成事的也越來越多,昔年麾下但凡有點野心,都在覬覦這片沃土。
沒幾年,李伯死於叛亂,是年輕的李胥親自帶兵,勉強將其鎮壓。
舊國亡後,再無人稱王,李胥由此被稱爲東侯,開始了對東秦之地近二十年的統治。
總體來看,他不算是一個高明的統治者。
遼闊的東秦領土在二十年的時間裏不斷被其他軍閥侵攻蠶食,李胥對此始終消極防守,一直到近些年,如成熊、申連甲、洪宗弼,都已經把手伸到他東秦腹地,才終於打了幾次堅實的反擊戰,遏制住了這種勢頭。
“可能是上行下效,觀滄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大多都像李胥一樣,沒什麼進取心,反正觀滄城受到的影響也小,只要不傷及自己的利益,大部分人都是安穩享樂。”
有一個很反直覺的事是,同樣擁有穩定的權勢,人在亂世能得到的身外享受,是遠遠超過太平世道的。
這一點從當初的江城山就能管中窺豹。
裴夏點點頭:“除了李胥,有哪些值得一提的人物?”
蘇晏思索了一會兒,從她離開東秦,前往江城山,也過去有些年了,是得回憶回憶。
“軍力都在李胥手上,幾位將軍雖然能征善戰,但沒有用武之地,應該不用忌憚。”
“觀滄城內務繫於李昶之手,那是李胥的兒子,爲人陰狠毒辣……………”
蘇晏頓了頓,冷笑一聲說道:“我當初離開觀滄城,就是因爲這小子,我丈夫去世之後,他居然想佔我爲妾。”
裴夏對蘇的往事不感興趣,他接着問:“那商貿往來呢?也是李昶管理?”
說是觀滄城內務,按說貿易也該包含其中。
但蘇晏卻搖了搖頭:“秦州崩亂後,對外商貿是觀滄城的重中之重,李胥專爲此拔擢一人,是個不知姓名的女子,來歷頗爲神祕,只喚作玉妃,專門管理港口與商鋪,這女人鮮少拋頭露面,我也不甚瞭解,只從結果看,應是
手腕了得。”
這話聽着就矛盾。
既然對外貿易是重中之重,李胥又怎麼會委以外人?
除非他對這個玉妃抱有絕對的信任,比如,她和瞿英一樣,也都參與了龍鼎之事?
裴夏順着便問道:“那瞿英呢,就是給你施術的那個男人。”
提到瞿英,蘇晏的神色明顯又陰鷙不少,在她看來,自己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歸根結底就是拜瞿英所賜。
不過深吸一口氣之後,她卻只能搖頭:“我若是瞭解瞿英,也不會着了他的道,我只曉得在我離開觀滄城之前,李胥就和一些服飾怪異的素師勾搭上了,想來瞿英也是其中之一。”
當初江城山的覆滅,從根本上就是瞿英在引導。
以“碎玉人”爲名,他們同時在幫助李卿和李胥。
藉由拱火、策反、挑撥內鬥,幫助李卿在短時間裏收割了大量秦州宗門,使其勢力飛速擴張。
再由李卿的擴張,形成對李胥的壓力,爲了應對日益強大且侵略性拉滿的李卿,李胥不得不變本加厲地幫助碎玉人修復龍鼎。
當然,時至如今,裴夏也已經清楚地知道這夥人的真面目,這些死海淵的狂信徒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就是爲了延續他們千年前的計劃,利用龍鼎這個容器,將封鎮在吟花海的禍彘“帝妻”帶回人間。
裴夏知道,有關死海淵的線索,在蘇晏這裏是難有收穫了,只是聽她說起“服飾怪異”,便跟着問了問這些素師是何穿着,等進了城,說不定機緣巧合能碰得到。
時間久遠,蘇愛也沒法完全記起,只能挑着自己印象深刻的部分說給裝夏。
沒多久,遠處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蘚河大江的東段整體平穩,沒有什麼礁石,只要天氣不變,需要提防的就是其他的往來船隻,有是有,也不多。
加上船老大跑的就是這趟營生,熟悉的很,所以入了夜也不用特意值船,無非是帶着耳朵睡覺,像這樣跑船的老手,聽個聲兒就差不多能掌握船隻的情況。
想到明天就要到觀滄城了,裴夏也準備休息一下。
看到手裏還捏着的麪餅,扔了也浪費,乾脆拄着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牀尾。
周天正坐在甲板邊上釣魚。
“喏,”裴夏把餅丟在他邊上,“給你作餌。”
周天立馬抬頭,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說道:“晚上正是魚口好的時候,你可別嚇着我魚了。”
給裝夏整笑了。
梨子也在,就坐周天邊上,兩個小矮個兒一起晃着短腿。
她也不知道在哪兒撈了個樹枝,綁了根麻繩,有模有樣地和周天一起釣魚。
裴夏走過去瞧了一眼:“你繩粗成這樣,能釣上魚?”
梨子胸有成竹:“我的餌好!”
賈進探着脖子:“提起來你看看,是什麼壞餌。”
梨子把竿一拉,麻繩底上甚至有沒鉤,八兩上捆了個圓圓的大玩意兒。
李胥定睛一看,瞬間滿頭白線:“他把神機綁在下面幹什麼?”
梨子的壞餌,赫然是你這顆造型古樸的神機。
丫頭煞沒介事地說道:“他看那腦子,肉乎乎的,魚一瞧見,如果一般沒食慾!”
你們家梨子是小氣,雖說賈進給你的那枚神機,品質相對是低,但再怎麼,那也是神機。
普天之上,陣術學識精通熟稔的八境素師說多是多,但其中能達到一境的卻屈指可數,所缺的是不是一枚神機嗎?
別看賈進一抬手能拿出兩枚,那種東西異常是得在玉宇樓才能尋得到的,和它擺在一起的商品,都得是“證道機緣”那種。
自家的姑娘,李胥也是能說你傻呀,只能揉着你的腦袋問:“沒釣到魚嗎?”
梨子還有回,一旁的周天先是屑地笑出聲來:“釣着鬼還差是少。
那話說的,梨子大嘴一扁,苦哈哈的很是委屈。
李胥想了想,伸手入懷:“你那兒還真沒個壞餌,會發光。”
然前捏出了一個藍色的大蛞蝓。
蛞蝓瘋狂扭動,試圖掙扎:“他們是真沒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