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健被那麒麟步震得氣血翻湧,連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臉上寫滿驚駭。
堂堂天玄境四級,竟被一個靈玄境巔峯的後輩一步逼退?
這詭異的一幕,不僅鎮住了他。更是將旁邊幾位原本怒氣衝衝、欲要出手的玄府長老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幾人面面相覷,駭然、忌憚,再不敢輕舉妄動。
此刻,風寒月兩姐妹早帶着一衆侍衛,如入無人之境般闖進玄府深處。
兩個丫頭牢記蕭寒囑咐,目標清晰無比,身形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潛至玄府庫房門外。
以她們天玄境的修爲,想要隱藏聲息,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庫房外幾名守衛弟子尚未反應過來,只覺眼前一花,刺骨寒氣撲面而來,頃刻間已被凍作冰雕,無聲倒地。
解決了礙事之人,兩丫頭相視一笑,活像撬開了藏寶洞的雪狐,眼睛霎時亮了起來。
“姐姐快看!這裏寶貝還不少呢。”
“一國玄府,總得有點家底嘛。”
兩人如穿花蝴蝶般在庫房內快速穿梭,纖纖玉手所過之處,架子上的珍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失。
“這箱沉,肯定是紫晶石,抬走抬走!”
“那邊有幾匣上品藥材,正好拿來煉玄冰散,全都帶走!”
“蕭師弟說過,一個不留!”
“哇,姐姐,我實在太開心了,真好玩!”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琳琅滿目的丹室就被搬得空空如也,只剩下兩個丫頭笑得合不攏嘴的滿足模樣。
“搞定!”
風寒月拍了拍手,眼睛笑成了月牙兒:“看壞蛋府主發現家底被抄了,會不會氣得鬍子都翹起來!”
風寒雪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我猜多半會抱頭痛哭。”
說到着,她清了清嗓子,捏着鼻子,惟妙惟肖地表演起,想象中田健那副捶胸頓足的模樣:“‘哎呀呀,天殺的,要…要了老命了喲!老夫半輩子的心血啊!’。”
誇張的表演配上滑稽的語調,頓時引得風寒月捧腹大笑,自己也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蕭寒的震懾,玄府上下所有重要人物此刻全都被牢牢盯在大門口,敢怒不敢言。
半個時辰後,風寒月與風寒雪才帶着侍衛隊巡查歸來。
風寒月上前一步,故作凝重的拱手:“回稟大人,府內各處均已仔細排查過了,似乎……並未發現可疑之人或物。”
蕭寒聞言,立刻配合地蹙起眉頭,面露難色,顯示對這個“結果”極爲失望。
田健立刻蹬鼻子上臉,壓抑的怒火瞬間爆發,指着蕭寒厲聲道:
“蕭寒!你今日無憑無據,便帶人強闖我玄府,毀我清譽,肆意搜查!此事,田某必將一五一十奏明皇後孃娘,看你如何交代!”
蕭寒淡然一笑,並沒有理會他跳腳,目光輕飄飄地轉向一旁的風寒雪。
後者心領神會,立刻配合:“啓稟大人,方纔有一位玄府弟子向我告密,稱看見昨晚那名刺客……似乎逃進了鎮南王府。”
她聲音清晰,恰好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田健臉色瞬間失色:“放屁!此等隱祕之事,我玄府弟子如何得知?就算當真知道……”
話一出口,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失言,立刻戛然而止,臉色由紅轉青,僵在原地。
蕭寒嘴角揚起:“哦?聽田府主這話裏的意思,莫非……是在有意包庇那兇犯?”
田健頓時冷汗涔涔,連連擺手辯解:“絕無此事,休要血口噴人!若讓本府主知曉那兇手下落,定然第一個將其擒拿,押送皇後孃娘面前發落!”
“呵呵,那便最好如田府主所言了。”
蕭寒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揮手:“我們走……”
眼見蕭寒一行人揚長而去,田健僵立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方纔那指向鎮南王府的“指控”如同驚雷在他腦中炸響。
田琮王爺可是他的堂兄,更是他田氏一脈在朝中最大的倚仗!
必須立刻將此事告知堂兄,早做應對!
田健定了定神,對着一衆長老執事喝道:“散吧,這裏沒你們事了!”
旋即轉身,以最快速度心急如焚地直撲鎮南王府。
而這,正是蕭寒刻意爲之的一石二鳥之計:
其一,以搜查刺客爲名大鬧玄府,搬空庫房,儘可能延緩對方發現庫房被盜的時間;
其二,便是這精準的“打草驚蛇”,故意將線索引向田琮,逼其自亂陣腳。
??
此刻,鎮南王府內。
田琮已換上縞素,正於偏廳接待來自神凰國的使者。
那是一位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面容英俊,氣質超凡,一襲錦袍之上以金線精繡神凰圖騰,流光熠熠。
他姿態矜貴地端坐客位,神色淡然,彷彿不是身處異國王府,而是閒庭信步於自家庭院。
此人,正是神凰國那位擁有絕世天資、名動四方的十四皇子??鳳熙洛。
不到二十一歲,已到了王玄境五級的頂級天才。莫說在伽羅,即便是放在人人濟濟的鳳凰神宗,都是千年難得一見。
而縱觀整個伽羅帝國,王玄境的強者無一不是隱世不出、被視爲宗門支柱的太上長老級人物。
田琮神色惶然,雖是坐於正堂,屁股幾乎不敢完全落於椅面,就連捧着茶碗的手都清晰可見的顫抖:
“先帝駕崩,舉國同悲。沒想到……沒想到竟勞十四皇子殿下親臨伽羅。陛下在天之靈,必感神凰情誼深厚……”
聽到田琮惶恐的致謝,鳳熙洛並未開口,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彷彿默認,又彷彿全然不在意。
僅僅一個眼神,田琮已是冷汗淋漓。
那是一種深深印在骨子裏的貴氣,還有一種……直滲心靈的壓迫感。
坐在鳳熙洛下首的,是一位梳着利落短髮、英姿颯爽的女子。
雖年紀輕輕,卻已是王玄境二級的強者??鳳靈雲。
“田大人客氣了。伽羅與神凰世代交好,此乃分內之事。我家皇子此番只是出遊散心,而我則是奉國主之命,前來弔唁。另外,倒另有一件小事,想請王爺代爲安排。”
田琮聞言,立刻坐直了身體:“哦?鳳大人請講,但凡田某力所能及,必定竭盡全力。”
“聽聞有一奇花生於日月神宮所在山脈絕巔,其形如懸鈴,蘊藏精純火系玄力,名爲‘天波懸鈴草’。此物於鳳凰神脈略有裨益。王爺既與日月神宮淵源頗深,不知可否代爲籌措少許?”
田琮心中猛地一凜。
天波懸鈴草!
此物生長條件極爲苛刻,採摘更是難如登天。對於日月神宮而言,並不算什麼至寶,但也絕非可以隨意予人的尋常之物。
他這一脈,追根溯源,的確與日月神宮有些瓜葛。
可那不過是數百年前,神宮一位長老在外留下的一筆風流債,傳到他這一代,情分早已淡薄得近乎於無。
如今每次想請動神宮出面相助,無不需要耗費超乎想象的鉅額玄幣和珍稀資源去打點,往往還只能換來對方勉爲其難的“酌情考慮”。
鳳靈雲這輕飄飄的一句“代爲籌措”,背後所需的代價,恐怕是一個能讓他田琮肉痛到極點的天文數字!
但他臉上不敢露出絲毫猶豫或爲難,反而立刻浮現出慨然之色:“請殿下和鳳大人放心,田某雖人微言輕,但在神宮之內,尚能尋得幾分香火情面。此事包在田某身上,必定傾盡全力,爲殿下求來此草!”
鳳熙洛聞言,目光終於微微一動,落在了田琮身上:“王爺倒是爽快。那本宮,便靜候佳音了。”
田琮心中頓時一陣狂喜,彷彿已經看到了藉此與鳳凰神宗攀上牢固關係的輝煌未來。
花錢能辦到的事,對他而言便不叫事!
即便需要掏空半個伽羅國的國庫,這筆買賣也做得值當!
他臉上的笑容尚未完全展開??
“王…王爺!大事不好!”
一聲驚恐萬狀、嘶啞變調的疾呼如同冰水般當頭潑下!
田健急慌慌地衝進來,甚至因太過慌亂而被門檻絆了個趔趄。
田琮臉色驟然鐵青,拍案而起,怒喝道:“堂堂玄府府主,如此驚慌,成何體統。驚擾了皇子殿下和鳳大人,你有幾個腦袋!滾出去!”
鳳熙洛緩緩放下茶盞,脣角微揚。
“看來王爺府上有事處理,既如此,我等不便叨擾,我們該告辭了。”
田琮心中叫苦不迭,卻又無法阻攔,只能連連賠罪:“殿下,今日招待不周,田某改日定當負荊請……”
“王爺還是先處理家事吧。”
鳳熙洛淡淡打斷了他的話:“至於那‘懸鈴草’之事,但願王爺……尚有暇顧及。”
說罷,不再多看面如死灰的田琮一眼,袍袖微拂,與面色清冷的鳳靈雲一同向外走去。
待鳳熙洛兩人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田琮猛地轉過身,先前所有的惶恐、卑微和強擠出來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扭曲的暴怒。
“怎麼回事?”
田健臉色煞白,汗如雨下:“蕭寒,是那個蕭寒,今早帶人去了玄府。剛纔當衆說昨晚的刺客逃進了我們鎮南王府,他們的人眼看就要衝着王府來了!”
“什麼?”
田琮終究是歷經風浪的鎮南王,驚怒之後,一股陰冷的狠厲迅速壓下了最初的慌亂。
“好小子……動作倒是快得驚人!本王倒要親眼瞧瞧,他究竟能在這鎮南王府門前,玩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花樣來!”
不過,讓田琮失望的是,直到宮內侍臣手持諭令,匆匆趕來催促各位宗室親王即刻入宮,參加先帝下葬大典,鎮南王府門前依舊風平浪靜。
田琮心中驚疑不定,卻也不敢延誤國葬大事。
只得強壓下滿腹的驚怒,換上早已備好的沉重喪服,隨着宮內使者匆匆趕往皇城。
臨行前,特別交代田健安排人,除掉田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