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龍血的過程,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痛苦。
天魔體質賦予的,本就是近乎完美的肉身容器;而源自太古的蒼龍之血,更是精純到了極致。
這兩股同樣古老而尊貴的血脈相遇,非但沒有絲毫排斥,反而如同宿命重逢般瞬間交融,湧動出驚人的共鳴。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魔神血脈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而處於丹田的陰陽太極的氣旋,也在融入龍血之後,更加涇渭分明。
氣旋外圍,上方是赤紅如火的麒麟之力,下方則是蒼藍厚重的龍氣。麒麟與游龍相互追逐,在丹田虛空中演繹着一場麟吼龍吟的驚人奇觀。
隨着最後一絲龍血被徹底煉化,蕭寒體內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他的修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升,從一級靈玄境開始節節突破:
二級、三級、四級...
最終在六級靈玄境才緩緩停住。
蕭寒握緊拳頭,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洪流。原本就足以碾壓同階的實力,如今更上一層樓。
憑這具經過龍血淬鍊的肉身,就足以硬撼地玄境強者的攻擊。若是全力爆發,配合天魔體的特殊能力,甚至有機會與地玄境中期的強者一較高下。
“不錯。僅用兩日,便融盡六滴龍血……你的資質,比我想象的更爲驚人。”
太古蒼龍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
蕭寒切斷於玄霄的神識連接,恭敬拜道:“我已於那位切斷了連接,前輩有何指教,但說無妨。”
太古蒼龍的龍鬚無風自動,蒼藍色的龍瞳中泛起深邃的波紋:“好一個心思通透的小子。也許夙願真能借你之手實現。不過,現在告訴你還爲時過早。待你突破地玄境時,我自會全盤托出。”
蕭寒皺了皺眉:“得玄境麼?最多半年,我必踏足地玄!”
太古蒼龍的龍鬚劇烈顫動:“好!好!好!”連道三聲好字:“那便以半年爲約。此外,你將那條天霜玉蛟留下,它本源屬寒,與我蒼龍一脈的太古玄氣雖有差異,卻可陰陽互濟。我自有法子淬鍊它的血脈,助它更進一步,未來或可蛻變成真正的寒螭!”
蕭寒大喜,鄭重謝道:“晚輩代小玉謝過前輩!”
他雖收了小白、小玉作爲靈寵,但一直以來也只懂得用‘凝露果’或玄丹來餵養兩小隻,至於更深層的御獸法門、血脈引導乃至太古兇獸的修煉路徑,他實則一竅不通,全憑兩小隻自行摸索成長。
如今有太古蒼龍親自出手指點,不僅省去了他無數摸索的功夫,更是小玉自身血脈蛻變、一飛沖天的莫大機緣!
他或許還能從蒼龍前輩的方法中窺得一二真意,屆時,同爲靈寵的小白,自然也擁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
蕭寒揮手喚出小玉。纔出靈寵居,天霜玉蛟便被浩瀚龍威懾得身軀盤縮,瑟瑟顫抖。
蕭寒輕輕撫過它冰涼的鱗片:“安心在此修煉,等我回來接你!”
小玉雖依依不捨,但覺察到蒼龍並無惡意,周遭瀰漫的氣息反而與它的本源隱隱共鳴,透着難以言喻的親和。
它終於昂起頭顱,輕輕蹭過蕭寒的手心,欣然點頭。
蒼龍靜默地凝視着這一幕,龍瞳深處光芒流轉,明滅不定。最終,它只是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好了,我先送你離開此地!”
伴隨着輕微震動,一座傳送陣緩緩浮現。
“此陣可直接將你傳至死亡荒原之外。”
蕭寒深深望了一眼那逐漸虛化的巍峨龍影,拱手一禮:“前輩保重。半年之內,晚輩必來赴約!”
傳送陣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當視線再度清晰時,撲面而來的已是死亡荒原外圍熟悉的腐土氣息。
返回蕭宗的路上,蕭寒重新打通了玄霄的連接。後者顯得異常的平靜,對於蕭寒和太古蒼龍的對話隻字不問,這反倒引起蕭寒的好奇。
“前輩就不奇怪,太古蒼龍和我說了什麼?”
“本座對將死之龍的遺言沒興趣!”
“其實不過是約定半年之期。”蕭寒故意坦誠,話鋒一轉:“那前輩是否有興趣,傳授我新的玄技了呢?”
玄霄沉吟片刻,乾咳一聲:“也罷,一榮俱榮。今日便傳你‘沙場秋點兵’最後三式。”
蕭寒目光微顫,這位果然還留有後手。
玄霄冷哼一聲:“沙場秋點兵前四式,你不過學了個皮毛。入陣式你只知衝鋒,卻不懂蓄勢;奪旗式你只會強攻,不明巧勁;斬將式你僅能鎖敵,未得神髓;定軍式你徒具其形,不具其魂。而後三式原本是要配合玄力領域使用……不過以你現在的肉體,施展起來應該沒太大問題。本座一併傳你,省得日後唸叨老夫藏私。”
緊隨着一道血色流光突然從玄霄刀尖激射而出,直接沒入蕭寒眉心。剎那間,他識海中浮現出三幅軍旗。
鎮、破、葬!
“第五式,鎮山河。”
【鎮】字旗轟然展開,金線繡就的萬里山河在旗面上奔流湧動。
“此式以殺意凝域,化天地爲刃。一刀劈出,便是山河傾覆!”
蕭寒神識劇震,只見旗幟中的山河圖卷在識海中鋪展千裏。
忽然一道刀光橫貫天地,
轟然一聲,刀光所過之處,整片壯麗山河竟瞬間扭曲、坍縮,化作一方絕天絕地的恐怖刀域!
山巒化爲刀脊,
江河凝爲刀芒,
連呼嘯的狂風都變成凌厲的刀氣!
萬里河山在這一刀之下,被徹徹底底地切割、崩碎,化作湮粉。
“記住,此刀之意,在於借天地大勢,斷萬物生機。刀出,不僅要斷其退路,更要碾碎其一切僥倖苟活的妄念!手要穩,心要狠,意要絕!”
蕭寒渾身劇震,嘴角滲出血絲。那恐怖的刀域意境太過霸道,以他現在的修爲,僅僅是觀摩就險些震碎神識!
“哼,還要繼續麼?”
蕭寒抹去嘴角血絲,異常堅定:“繼、續!”
“好!那便讓你見識見識第六式,破煉獄。”
【破】字的玄色戰旗在識海中展開,旗面上銀線勾勒的雲紋突然化作實質,每一縷雲氣都蘊含着破碎虛空的可怕威能!
轟??
一道血色刀光逆天而上,如怒龍騰空,直貫雲霄!
第一重天穹崩碎,雲紋炸裂,化作漫天刀氣狂瀾。第二重天穹震顫,刀光未至,虛空已如鏡面般龜裂!
第三重、第四重……刀勢不減反增,血色刀芒所過之處,雲層天幕如紙糊般被層層撕裂!
蕭寒雙目滲血,識海幾乎要被這股逆斬天地的刀意撐爆。他死死盯着那貫穿九天的刀光,彷彿看到了一尊魔神持刀向天,誓要斬碎這世間一切桎梏!
咔嚓??
直至第九重天穹也在這一刀之下轟然崩塌,破碎的天穹盡頭,唯留下一道深可見骨、彷彿永恆不滅的猩紅刀痕。
“此刀之意,便是斬滅萬千阻礙。縱是天威阻路,亦一刀破之!”
蕭寒再壓制不住翻騰的氣血,忍不住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再度恢復意識時,四周已是夜色深沉。
識海中,那面繡着【葬】字的血色戰旗靜靜懸浮,旗面紋路如乾涸的血痕,光是凝視就讓人神魂戰慄。
“醒了?區區兩式就讓你昏死六個時辰,最後一式,你扛不住。”
蕭寒撐起身子,憑着最後的倔強:“我能……”
“能?”玄霄冷笑:“葬字旗一出,必見生死。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拿什麼葬?”
蕭寒沉默片刻,慘然苦笑:“罷了,眼下還有其他事要辦,確實不能平白重傷。多謝前輩好言勸阻!晚輩還有一事詳詢,前輩傳授的斂氣之法,王玄境下,能否看出?”
雖說只有兩式玄技,但想要全力消化,也許也得耗費不少時間。
而想要開啓領域,發揮出玄技的真正威力,至少要天玄境。
心急喫不到熱豆腐。
玄霄冷笑道:“莫說王玄境,君玄以下若能看出端倪,本座這張老臉就隨你踩踏!”
??
五日後,蕭寒正在丹房內凝神控火,將幾枚玄丹投入爐中,準備煉製一爐補充玄氣的丹藥。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腳步聲。
一名丹宗弟子靜候門外,敲了敲門扉:“蕭師兄,大長老有請!”
蕭寒眉頭微蹙,控火的動作並未停下,心中暗忖:“這老狐狸又打什麼主意?”
待丹火穩定,他才整了整玄色衣袖,起身開門。
“可知所爲何事?”
那弟子初時驚詫,忽而恍然道:“師兄前幾日出門,想必不知。聽聞太子蒼霖十日後大婚,我蕭宗與太子府素有往來,宗門正在遴選弟子隨長老前往道賀。”
太子大婚?
蕭寒眼神一亮,那豈不是可以見到蒼月了?
想到當日別離時,那丫頭依依不捨地拽着他的衣袖,仰起的小臉上一雙杏眸水光瀲灩,寫滿了委屈。
彼時他只是淡淡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如今想來,竟隱隱有些後悔當時未曾低頭,在她光潔的脖頸或……脣邊留下一個印記。
“師兄?”那弟子見他出神,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蕭寒驟然回神,眸中情緒盡斂,淡淡道:“走吧,莫讓大長老久等。”
……
當蕭薄雲看清殿下站立的蕭寒時,饒是以他的定力,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才短短兩月,他就已經步入了‘真玄巔峯’。如此升級的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蕭薄雲幾乎無法維持端坐的姿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鉤鎖住殿下的蕭寒:“蕭寒,你……可是在外又得了什麼驚天機緣?”
蕭寒神色淡然,拱手一禮,應對得滴水不漏:“回大長老,祕境之行我已經上交所有機緣,您也是知曉的。此番突破到真玄巔峯,全賴丹宗諸位師長賜下的丹藥輔助勤修,並無其他特殊機緣。”
他嘴上說着,心裏卻在暗自腹誹:若讓蕭薄雲知道我已經是靈玄六級,估摸着會驚掉下巴。但如此一來,他必然會覺得我能突飛猛進和銅棺有關。倒是多虧了斂氣術,少了些許麻煩。
“丹藥?”
蕭薄雲眼角抽搐,可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解釋眼下的情況。
現在看來,不用多久,蕭寒就會超越蕭狂雷、蕭震等一衆宗門英才,成爲可以於天劍山莊那個怪物凌雲,並駕齊驅的雙傑了。
蕭薄雲面色陰晴不定,目光在蕭寒身上來回掃視,彷彿要看穿這個年輕人身上所有的祕密。
“好,很好!”
大長老突然撫掌而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溫度:“蕭寒,你果然是天縱奇才,宗門之幸!看來下一屆天玄排位賽,我蕭宗奪回榜首之位大有可期。你且回去好生準備。三日後,便隨無機長老前往皇城。此行定要讓那些眼高於頂的皇族世家好好看看,我蕭宗出了何等驚才絕豔的後輩!”
蕭寒眉頭微皺:“皇城之行,大長老您不同去麼?”
蕭薄雲捋了捋長鬚:“老夫另有要事,此次便由無機長老全權帶隊。太子大婚事關重大,你身爲蕭宗新晉天才,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宗門顏面。”
蕭寒心中冷笑,他自然清楚老狐狸所謂的‘要事’是什麼??無非是繼續研究那具神祕的銅棺罷了。
可惜啊,這些老傢伙就算窮盡畢生心血,也永遠不會知道,銅棺中真正的祕密早已……
他不動聲色地拱手:“弟子明白!”
??
與此同時,蒼風皇城,攬月宮。
蒼月公主一襲緋紅宮裝立於荷花池畔,廣袖流雲般垂落。
秋意闌珊,荷花已謝。
她俯身看向池中,水面映出一張令滿園春色都黯然失色的容顏。指尖輕點,漣漪盪開,驚得幾尾錦鯉擺尾遊走。
“魚兒啊魚兒…你們說皇兄大婚,他…可會來赴宴?”
話未說完,自己先怔住了。纖纖玉指無意識地撫上心口,只覺那裏跳得厲害,撞得她心緒紛亂。
“真是,本宮怎的總想起那個討厭鬼……”
連廊拐角處,焚絕城如一尊冰冷的石像佇立。
他將遠處那抹身着宮裝,緋紅靚影的每一絲情態、每一句低語都收入眼中,聽在耳裏。攥緊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寸寸發白,眼底翻湧着陰狠的殺意。
“蕭寒?你若敢來…我定叫你…葬身皇城,有來無回!”